?船夫撐起竹竿將船調(diào)了個頭，隨后劃動竹竿將船駛往柚東村。

    船剛離岸不遠，便見岸上有光點閃現(xiàn)，回頭一瞧，見數(shù)支手電筒正不約而同朝河面照來。好在河面是曲折的，光照范圍不夠，但也沒瞧清河上還有船只。

    這手電筒的光比平日要亮出許多，船夫見之，慌了心眼，道：“糟糕，日本人來了”

    福管家掩在烏篷里朝河岸望去，見有十多個日本憲兵正在河岸上打著手電筒找著什么，他料想，這些日本憲賓定是孟漣珀派來，趕緊安慰道：“兄弟別慌日本人只是在列行公事，上頭又沒說夜間不準擺渡過河，你只管放心營生”

    那船夫聽后，深覺有幾分道理，笑笑道：“老哥，你對現(xiàn)在的局勢倒挺了解想必是在大戶人家當差吧”

    福管家微微一怔，繼而嘆道：“不就是個酒館伙計”

    那船夫覺與他頗談得來，又道：“我剛還駝了一對母女過河的那對母女，一看衣著就知是大戶人家的太太和小姐那位太太身上穿得衣料，皆是上好的錦緞，那位小姐更是時髦，上下身都是不多見的洋服飾。也不知她們出了啥事，大半夜的居然鬧著要去柚東村你說這大戶人家是不是舒坦日子過膩了，要去柚東村那窮鄉(xiāng)野嶺的地方換換味啊”

    福管家料想船夫嘴里說得這對母女，定是鳳蘊莤母女。記得離走時，鳳夫人身上穿得是舊式的云錦大襟裙，那種布料，在整個雒安城，只有兩家店鋪有賣，一家是鳳府門下的，綢緞莊，另一家是孟喬聯(lián)的百貨公司，特以稀為貴，價格自然就不菲了；鳳蘊莤出門前，穿得是西式的蝴蝶裙，這種服飾一看就知此人出身名門。

    當時鳳蘊莤母女走得匆忙，別說換衣服，就連自己取來的盤纏兩人都沒有帶，似乎撅了氣要與鳳燕楠老死不相往來，豈知鳳燕楠這么做都是為了她們。

    福管家沒想到這船夫雖是一介粗人，倒也有這細心之處，以免他節(jié)外生枝，不由說道：“大戶人家也有大戶人家的難處再說這亂世里，到哪還不都一樣。柚東村雖是個窮山洼，那到底還算自在，不像這雒安城出門半步就被日本人圍著，就是半夜躺在床上，猶在擔心，日本人的炮子會不會滾到坑上”

    “嘆老哥說得沒錯這日本人一天沒離開雒安城，老百姓就一天沒安穩(wěn)日子過”

    福管家點點頭，不知不覺船已到了柚東村碼頭，船家將竹竿收起，在船頭放了塊木板，搭在岸上的大青石上。

    福管家縱身下了船，見船夫轉(zhuǎn)頭就要走，不禁擔心他的安危，又道：“這會日本人正在那頭搜查著，你不如待天亮后再走”

    那船夫聽聽是個理，反正他的家就在船上，船和家時時綁在一起，飄到哪都一樣。

    船夫?qū)⒋系睦|繩放下，綁在那塊大青石上，隨后從衣兜里拿出個煙斗坐在船頭，吧嗒吧嗒地抽起。

    福管家見船夫正浸在煙霧的逍遙中，笑著對船夫道：“兄弟我有急事，就此先告辭”

    那船夫從嘴里拔出煙斗，瞇著眼道：“好走”

    福管家撩起馬褂融進濃濃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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