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繡覺得陸瀾川這話怪怪的，可這人今天一直都很反常，于是也沒往心里去。她做事的時候，他就一直在邊上待著，等她把舊衣服裁裁剪剪，又拿去縫紉機(jī)那加工，他也老實(shí)待著沒有打攪過，因?yàn)閷?shí)在太安靜了，以至于蘇繡險(xiǎn)些忘了屋子里還有個人。
直到她做好幾個抱枕套，身邊有個聲音說：“可以送我一個嗎？”
蘇繡愣了下，“都是舊衣服改的，不值錢……”
這種東西甚至有些上不得臺面，和陸瀾川的家比起來也實(shí)在太不搭調(diào)了。
陸瀾川走過去主動拿起一個，那是用蘇繡的舊衣服改造的，白底小碎花，看起來還挺清新。他微微垂眸看了她一眼，“既然不值錢，干嘛那么小氣，這個我拿走了?！?br/>
蘇繡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這人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臉啊。
“繼續(xù)做吧?！标憺懘ㄐπΦ刈厮砗蟮纳嘲l(fā)里，眼神落在她單薄的背影之上卻漸漸變得黯淡起來。他將那個抱枕套攥緊在手心里，輕輕放在了胸口的位置。
晚飯也是兩個人一起做的，等吃完飯?zhí)K繡就問他：“你不回去嗎？”
“現(xiàn)在天都黑了，趕夜路很危險(xiǎn)?！?br/>
蘇繡驚愕道：“陸瀾川，家里沒地方給你住?！?br/>
“唔，我睡沙發(fā)就好?！?br/>
“你臉皮怎么這么厚啊?！?br/>
陸瀾川像是開玩笑似的，側(cè)過頭去，輕輕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臉頰，“是啊，我臉皮一直這么厚，所以這次你也千萬別和我計(jì)較?！?br/>
蘇繡蹙眉打量他，陸瀾川指了指旁邊的籃子，“伯父不是讓你把菜送到學(xué)校去，我?guī)湍?？?br/>
“不用?！?br/>
蘇繡自己提了菜籃子出門，陸瀾川馬上追了上來，順手就將她的籃子接了過去。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我?guī)湍惆?，正好看看這個你長大的地方。”
“哎——”
容不得蘇繡拒絕，他已經(jīng)提著籃子率先走到了前面。
蘇繡只好拎著另一只小籃子慢吞吞地跟過去。
***
兩人沿著河堤一前一后地走著，夕陽將彼此的影子拉的長長斜斜，河堤上刮著微風(fēng)，彼此沒有任何交談，只是偶爾陸瀾川會問她一句，“那是哪里？”他像是真的在欣賞這個小鎮(zhèn)的風(fēng)景，十分好奇認(rèn)真的樣子。
“小學(xué)學(xué)校?！?br/>
“所以你以前上小學(xué)中學(xué)，每天都要經(jīng)過這里?！?br/>
“嗯?！?br/>
陸瀾川仍是走在她前面，沒有慢下來的意思，于是說話時無從看到對方的神色，只是他側(cè)過臉朝那所中學(xué)學(xué)校眺望時，她剛好可以看到他的側(cè)臉。印著一層橘色的夕陽柔光，他神情專注而認(rèn)真，像在用心記下每一樣和她有關(guān)的事一般……
蘇繡微微一怔，怎么會突然生出這樣的錯覺來？
“你小時候有什么特別有趣的事嗎？”
他忽然回頭看她一眼，蘇繡將臉扭開，“沒有?！?br/>
陸瀾川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倒是有很多，開心的記憶，全是小時候的事。”
“我上學(xué)時成績還不錯，拿過很多獎，體育也很棒，最擅長的是短跑，還代表市里參加過北部學(xué)生運(yùn)動會。那會兒爸媽還在世，我拿回來的獎狀獎品都會很用心地收藏在一個柜子里，那時候我應(yīng)該是很令他們自豪的吧?！?br/>
蘇繡聽著沒接話，陸瀾川又說：“我小時候最大的夢想是當(dāng)醫(yī)生，知道為什么嗎？因?yàn)槲覀兗腋舯谟袀€奶奶，她對我們兄妹非常好，她是獨(dú)居老人，后來因?yàn)闆]錢拖延了病情，除夕夜去世的，走了一星期才被人發(fā)現(xiàn)。當(dāng)時我就想，如果我是醫(yī)生該有多好?！?br/>
“為什么忽然說這些？”
陸瀾川沉默著，最后只是笑了笑，“因?yàn)槲液孟駨臎]給你講過我以前的事，其實(shí)我以前，好像也是個好孩子。不能光讓你記得我最壞的一面啊?！?br/>
蘇繡：“……”
之后氣氛便再度沉默下來，陸瀾川像是有心事，蘇繡也一樣。她總覺得陸瀾川今次來像是變了個人，脾氣不像之前那么暴躁易怒了，雖然還是會耍些無賴和流氓性子，但總體看起來似乎挺好說話的。那高寒提議的事，他能同意讓她去嗎？
這個機(jī)會如此難得，她當(dāng)然想去，可這事還和高寒有關(guān)，想起陸瀾川從前針對對方的手段，她又有些隱隱地?fù)?dān)憂……
她想的走神，居然完全沒注意到前面的人忽然停了步子，一個不注意就撞到了他脊背上。
陸瀾川的后背硬的跟石頭沒兩樣，陡然撞上去，撞得她鼻子直發(fā)酸，捂住鼻子便狠狠瞪始作俑者一眼，“走得好好的，忽然停下來干嘛？”
“已經(jīng)到了?！彼f完之后頓了頓，幽沉的視線始終膠著在她臉上，“想什么呢想這么出神？”
他微微低頭凝視著她，眸色又黑又沉，蘇繡被他盯著，只覺得差點(diǎn)就脫口而出了。幸好她還留了一絲理智，馬上越過他率先進(jìn)了學(xué)校食堂，“沒什么?！?br/>
陸瀾川站在她身后看著，許久才嘆了口氣。
***
送完菜之后兩人原路返回，這會兒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蛟S就是周圍的光線太模糊，所以黑暗中但凡有一丁點(diǎn)亮光都會被無限放大來，經(jīng)過河堤的時候，陸瀾川指著某一處詫異地問：“那是什么？”
蘇繡朝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難得微笑了下，“螢火蟲。”
“螢火蟲？”陸瀾川看著河堤對岸的斑斑亮點(diǎn)，熒熒之光在夜晚格外迷人，他有些好奇，“我們?nèi)タ纯?？?br/>
“沒什么好看的?！?br/>
陸瀾川不由分說就牽起她的手，朝著那一處跑過去，“我沒看過，當(dāng)是陪我?！?br/>
蘇繡被他拖著來到了河對岸，原來這邊是片森林，靠近大山底部，難怪會有螢火蟲出沒。周圍黑漆漆的，那些亮光在夜色里忽閃著，離得越近越發(fā)有種神奇的感覺，就像是眼前忽然多了一整片星空似的。
蘇繡是見慣了的，可再次看到的時候還是有些動容，連腳步都不由放輕了。
陸瀾川伸出手，準(zhǔn)確無誤地捉到了一只，他的掌心在兩人間慢慢松開，那點(diǎn)亮光徐徐升起，在彼此間越飛越高。
“真漂亮?！标憺懘ㄓ芍缘卣f了句，又微笑著看了眼蘇繡，“你以前，和別人一起來看過嗎？”
蘇繡沒聽明白，“什么別人？和蘇綾一起啊。”
“是么。”陸瀾川瞇起眼，愉悅地敲了她腦門一下，然后就轉(zhuǎn)身去看其他螢火蟲了。
蘇繡想了會兒才讀懂他剛才那話的意思，頓時無語極了，這人是在問她以前有沒有早戀過嗎？！
陸瀾川從籃子里找出一個透明包裝袋，然后捉了很多螢火蟲放進(jìn)去，最后那袋子拿在手里的時候，就像一盞漂亮的小燈，瞬時將兩人間那一小片區(qū)域都照的格外明亮。陸瀾川捉起她的手，將那個袋子遞到她手中，“這么小的蟲子，卻也能帶來這么多光亮，真是奇跡。送給你，你以后的人生，也會充滿奇跡?！?br/>
他說完不等她反應(yīng)就走了，蘇繡看著袋子里閃閃透亮的螢火蟲，忽然呆了一呆，這畫面何其熟悉，瞬間就讓她記起了上次在蘇綾大學(xué)城外，那個送給她幸運(yùn)幣的玩偶熊……
她慢慢地看向陸瀾川的背影，心里莫名地像是被什么給狠狠蟄了一下。
***
陸瀾川不知道是什么時候走的，隔天大清早蘇繡起床經(jīng)過客廳，只看到沙發(fā)上那條毯子疊放的非常整齊。毯子上放了一頁紙，很普通的信箋，蘇繡拿起來一看，是陸瀾川的筆跡，而上面只有很簡單的一句話。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們的兩年之約作廢了?！?br/>
蘇繡看著那一行字，有些發(fā)怔，很快蘇展元從樓梯上走了下來，將手中的一份文件交給她。
蘇繡看了一眼，竟是之前兩人提前擬好的離婚協(xié)議書，而陸瀾川早已簽好了字，三個字蒼勁有力，最后一筆更是力透紙背。
她仰頭看向蘇展元，蘇展元說：“要不是他早早把這東西給我看過，我怎么可能放他進(jìn)屋。他說，這次來其實(shí)是和你告別來的?！?br/>
蘇繡低頭看著那紙離婚協(xié)議，一時說不出心里究竟什么滋味，只是覺得腦子有短暫的空白。
她想，或許是驚喜來的太突然的緣故。
沒過幾天蘇綾也走了，蘇繡又多待了幾天才回南城。她直接回的之前和劉婧合租的公寓，劉婧竟然也沒問是為什么，只是開心地提議說：“咱們該好好慶祝下，慶祝你脫離苦海啊，晚上叫上趙禎他們好好慶祝下?！?br/>
蘇繡失笑道：“真要這么大張旗鼓嗎？”
“當(dāng)然！天底下還有什么事比擺脫陸瀾川更值得慶祝的?！?br/>
蘇繡沒再說什么，由著劉婧四處打電話，她回房間準(zhǔn)備簡單收拾下，結(jié)果門鈴響了。
來的是六圈兒，他腳邊放了個行李箱，對蘇繡說話時非常地公事公辦，一臉木然的樣子，“這是你留在陸哥那的東西，他讓我給你送過來?！?br/>
蘇繡緊了緊手指，“謝謝你?！?br/>
六圈兒又看了她一眼，像是欲言又止，最后只抿了抿唇說：“陸哥讓我告訴你，離婚的手續(xù)律師早就辦好了，你看哪天方便給他打個電話，到時候把證換了就行?！?br/>
蘇繡點(diǎn)點(diǎn)頭，“我知道了?！?br/>
六圈兒咬緊牙，飽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轉(zhuǎn)身就大步離開了，像是非常憤慨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沒有寫完，看到有妹紙?jiān)诖呦确懦鰜砩险?，下章還在寫，可能會很晚才寫完因?yàn)樽謹(jǐn)?shù)很多而且我速度真的很慢，非常抱歉，已經(jīng)結(jié)局了，希望大家多多諒解給我點(diǎn)時間，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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