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姐姐是不是很討厭我?”
溫玉皺著眉頭看眼前面色蒼白的女人,她不太耐煩地回答,“沒有?!?br/>
燕王世子妃低著頭,毫無血色的臉帶著病態(tài)的虛弱,她有些難過地咬了咬唇,輕聲細(xì)語地說,“我不知道姐姐為什么討厭我,我對姐姐并沒有惡意的我只是希望”
“我都說我不討厭你,”溫玉打斷世子妃,她的神色有些戒備,直接下了逐客令,“夫人大病初愈不在屋里好好歇著,來我這里萬一要是吹了風(fēng)受了寒,指不定陛下怎么生氣,夫人還是請回吧。”
世子妃細(xì)聲細(xì)氣地接話,“沒有,我和陛下說過了,這不關(guān)姐姐的事,是我想來找姐姐,畢竟姐姐位份最高,待在陛下身邊最久”
溫玉:“夫人有什么話可以直說?!?br/>
所以不要一堆廢話求重點(diǎn)!
“姐姐”世子妃難過地咬了咬蒼白的下唇,清媚的眼里集聚著眼淚,卻一副堅強(qiáng)地不讓它落下的模樣,“我給你們添麻煩了我真的很不好我不想讓陛下這樣的,姐姐能幫我嗎?”
溫玉:“幫你什么?”
“幫我離開皇宮,”世子妃柔柔弱弱地說,“我知道姐姐見識多,肯定可以幫我的?!?br/>
“我在宮里,沒有其他人幫我了?!?br/>
溫玉黑著臉,“我憑什么幫你?”
世子妃側(cè)著臉,露出一個光滑的額頭,天光讓她的容顏顯得恬靜柔弱,但眉眼的美艷又讓她像罌粟一般引人犯罪。
“我在宮里,你們哪里有出頭之日?”世子妃把茶一點(diǎn)一點(diǎn)推到溫玉面前,輕輕地說,“我在把主動權(quán)交給你啊?!?br/>
溫玉盯著茶杯,寒著嗓子,“什么意思?”
“我討厭陛下,你也討厭陛下,知道這個就好了,”世子妃仍舊一副泫然欲泣的悲苦模樣,“人家就快活不下去了?!?br/>
溫玉把視線從茶杯移向秦茶,她清了清嗓子,“陛下對你不賴。”
世子妃:“對待玩物一般可以任意丟棄的不賴?!?br/>
燕王世子妃的指尖慢慢畫過桌面,青蔥玉指的柔嫩精致得像花瓣一樣,她的語氣也飄忽不定起來。
“你們是都忘了嗎,”她抬眼一笑,燦若春花,“我一開始是被逼的啊。”
溫玉仿同不認(rèn)識她一般,定定地看著她。
燕王世子妃穿著精致的大紅宮裝,面容不施粉黛,溫潤的眼里帶著淚,常年的憂郁目光,柔弱的姿態(tài)仿佛所有人都在欺負(fù)她。
她就以著這副姿態(tài),哄的皇上幾乎把所有嬪妃都罰了一遍。
溫玉原以為她就是一朵最標(biāo)準(zhǔn)的心機(jī)婊白蓮花,到頭來才發(fā)現(xiàn)這特么就是一個妖艷賤貨。
這個演技簡直了。
“你和我說這些,不怕我告狀不怕陛下懲罰你嗎?”
世子妃笑得人畜無害分外惹人憐愛,“姐姐覺得,陛下會信誰?”
“你究竟是來示威的還是示威的?”
世子妃不動聲色地把一碗燉好的補(bǔ)藥遞給溫玉。
“當(dāng)歸可好了,姐姐多喝喝,有空替我向我舅舅問個好?!?br/>
溫玉瞬間挑眉,而后嗤笑,“我知道了?!?br/>
世子妃:“有些病,苦口良藥?!?br/>
她在拜托溫玉傳話,提醒身為大將軍長子的龍安,當(dāng)歸。
一個無召不得回京的將軍用“歸”這個字眼回到京城,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至于溫玉要怎么傳話,秦茶相信這一點(diǎn)長羲會給他們安排的合情合理。
五月底,皇帝大婚,天下大赦。
秦茶一大清早就被挖起來梳妝穿衣,甚至于太后也早早地、靜悄悄地來到秦茶殿里。
太后把其他人叫退了,一臉感慨地盯著秦茶,“唉,還是那臭小子浪漫哦,舉國婚宴啊,你們好像還把破城亡國日定在今天?真走心!”
秦茶:“”
“嘖嘖嘖,載入史冊的一刻,誰都忘不你們折戟沉沙,鮮血涂滿城墻的壯美眼里,想想就帶感!”
秦茶:“”
這話沒法接。
“不過真的很漂亮?!?br/>
阿吉摸摸秦茶的婚服,大紅色的上襖下裙,金絲繡線的鳳凰圖騰,稍稍上妝的美艷容顏,盛世逼人。
“我兒砸好幸福,兒媳婦超漂亮!來!叫媽!”
長羲站在門口,聞言幾步跨進(jìn)來,他伸手撈過秦茶的腰攬入懷,他同樣穿著大紅色的長袍,繡著金色的龍騰,長發(fā)束高,這樣的裝束讓他整個人有種熾熱的冷冽,矛盾至極的感覺加上上挑的眉眼和張揚(yáng)的俊美,砸得阿吉一臉痛心。
“這種臉蛋,我的兒啊,”她喃喃地說,“少女心炸裂哦!”
秦茶:“”
婆婆真的很可愛
公公怎么寵出來的
長羲很不給面子的說,“什么少女心?都五”
“閉嘴!阿吉永遠(yuǎn)十八!”
然后阿吉嫌棄地擺手,“沒我兒媳婦一半好看臭什么美這個壞毛??!”
長羲黑著臉把太后送走了。
最后大典來臨的時候,秦茶明知道這是假的,心里頭還破天荒地有點(diǎn)小緊張。
她被侍女扶著,裙擺很長,對于她這種糙漢子要很小心才能控制自己不踩到裙擺,年輕的帝王挺拔地站立在皇家最高宗祠的圓殿上,他腳下是延綿的臺階層層往下,一直到秦茶腳邊。
他就施施然朝她伸出手,攤開掌心,面帶微笑遙遙地遞向她。
他站的地方,叫天闕。
她一步一步,一個臺階一個臺階走向他,最后把手放心地落在他掌心里。
年輕的帝王握緊,把她往前微微一帶,低沉的嗓音如同昭告天下那般,一字一句說:
“我愿做最寬廣的王冠,讓你成為最驕傲的皇后?!?br/>
天闕底下所有朝臣命婦跪了一地,山呼聲鋪天蓋地
“吾皇吾后萬歲萬歲萬萬歲!”
秦茶聽得耳根子有點(diǎn)軟,“不是千歲?”
長羲揉揉她的頭發(fā),滿手珠翠,他看了看,“你什么都不帶散著頭發(fā)最好看。”
頓了頓。
“什么也不穿最好看?!?br/>
秦茶:
這一刻她對長羲是服氣的。
隨同皇帝入宗祠記了名,剛踏出殿門,禁軍統(tǒng)領(lǐng)便屁滾尿流地跪在了皇帝面前,抖著嗓子沙啞地喊:“陛、陛下!大將軍龍城叛變了!已經(jīng)攻入城門往禁宮方向攻來了!”
群臣嘩然,大驚失色。
年輕的帝王輕輕“哦”了一聲,很淡定地問,“到哪了?”
“到、到”
“轟”
巨大的倒塌聲從進(jìn)宮正門傳來,朱紅色的大門那一剎那分崩離析,兵刃的反光鋒利地撕裂遠(yuǎn)處陰沉的天,帝后站在最高的天闕,把底下一片混亂的戰(zhàn)場看得一清二楚,也同樣一清二楚地看見不可挽回的敗勢。
新婚的帝后沉默許久,而后成為新后的世子妃突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種笑聲尖利又格外突兀,在混亂的一片爭吵推搡聲中像是大風(fēng)過境一般,瞬間把嘈雜全部壓了下去,“狗皇帝!你終于有今天了!”
“你害死了多少人!你根本就昏庸無能!”
這是大家齊齊反應(yīng)過來大將軍龍城,那是皇后的外公啊!
年輕的帝王只是掃了形態(tài)瘋狂的女人一眼,之前一切的帝后恩愛如同大家的錯覺,皇帝很冷淡地問禁軍統(tǒng)領(lǐng),“領(lǐng)兵的誰?”
“龍、龍安將軍”
皇帝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他去拉新后的手,“你看,你到死都是朕的皇后?!?br/>
“你死后,尸首還是會歸入朕的陵寢?!?br/>
“亡國帝后,這是規(guī)矩,哪怕新帝是你的舅舅?!?br/>
新后頓時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年輕的帝王帶著冰涼又詭異的微笑,如附骨之蛆一般陰魂不散。
“朕說過的,無論生時事還是身后名,你都是朕做主?!?br/>
“你有病嗎?”許久許久,久到遠(yuǎn)處的廝殺和近處的嘈雜都仿佛遠(yuǎn)去,新后含著淚看著皇帝,啞聲,“國都亡了命都要丟了,你還抓著我不放,你是有病嗎?”
“朕至少抓住了你?!?br/>
“為什么?”女人不解地、懷帶著一種她自己都不清楚從何而來的期待,輕聲問,“你愛我?”
她只能想到這種回答了。
年輕的帝王笑起來,“你信嗎?”
“狗皇帝速速投降!其余人降者不殺!”
龍安糙啞的聲音打破帝后二人謎一樣地寂靜,最后皇帝直接被拴上了鐵鏈押走。
他就算是淪為階下囚,背脊也一直挺拔,回過頭看她的笑容,張揚(yáng)邪肆,陰涼刻骨。
仿佛從不曾被任何事物改變,也不曾被任何恐懼摧折。
唐安一臉苦逼地對著秦茶上臺詞,“妹妹,這個封后禮沒行完,你還是燕王世子妃!還是我家妹子!”
意思就是,她根本就不用為帝王殉葬。
然后這個矯揉造作了幾個月的女人,這一刻卻無比堅定地跪了下來,行了大禮。
“我會為他殉葬?!?br/>
唐安假裝自己很著急:“胡說什么!你是覺得自己被記了宗譜?宗譜算個屁!撕了!啥都不是!”
“可我是他的皇后?!彼f,“現(xiàn)在就是,以后也是?!?br/>
那位帝王從沒有告訴過她,是不是喜歡她,所以才逼迫她,所以到最后還能張揚(yáng)坦然。
可是她自己也想不出屬于自己的、更好的結(jié)局了。
大風(fēng)刮起她飛揚(yáng)的紅色裙擺,她站在天闕之上,亡國帝王在下面遙遙地朝向她,不曾移開過目光。
多年后溫玉打敗了所有圣母婊白蓮花成為唐安皇后之后,她突然想起簡茶這個最初的妖艷白蓮花,想起在天闕她那烈艷的紅色后袍,她有些不解地說:
“有一件事,臣妾疑惑了很久?!?br/>
“紋元皇后最后為什么選擇陪天辰帝殉葬?她明明”
最討厭天辰帝了。
她糾結(jié)地問,“他們相愛嗎?”
唐安意味深長地回答,“他們虐戀情深?!?br/>
因為那兩個是沉迷演戲的神經(jīng)病特么的真的腦子有坑腦子有??!
當(dāng)初在天闕所有人都覺得慘烈只有他內(nèi)心充滿被兩個神經(jīng)病糊了一臉狗糧痛徹心扉!
想想還是好氣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