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允熙在意識漸漸昏迷的時候,她突然看到了曾經(jīng)那虛幻的夢境,迷霧漸漸散開,那個男人的面容漸漸清晰。她虛弱的笑了笑,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那個男人啊……她曾經(jīng)愛了三年的男人啊……原來就是永裴。本來早就應(yīng)該意識到的啊,那么多巧合,相同的眼神,相同的感覺,以及三年里帶給她的悸動,分明就是同一種感覺的。她突然之間很累很累了,曾經(jīng)虛幻的三年,后來真實的這三年,這六年以來,已經(jīng)讓她覺得非常疲憊了,總是陷入在這種無力的感覺中。
她在徹底暈死的前一刻,突然就放松了,但愿再也不要醒過來了,再也不要嘗試那種感覺了。爸爸媽媽,永裴,請原諒我。這六年的時間,真的讓她覺得自己的靈魂特別蒼老了。她再也經(jīng)不起任何的變動了。
“那天說要你去接允熙,你說你工作忙,你讓允熙自己坐車回家,結(jié)果呢,我告訴你,允熙要是有什么不好,咱們這婚離定了!”宋媽媽兇完站在門口一臉自責(zé)的宋爸爸之后,又抹著眼淚心疼的摸了摸宋允熙還包著紗布的額頭。感覺耳邊特別吵,宋允熙皺了皺眉頭,好不容易睜開眼睛,又覺得不管是燈光還是陽光都非常刺眼,宋媽媽激動的握著女兒的手一遍又一遍重復(fù)問道:“允熙你感覺怎么樣,能不能看到媽媽?啊,允熙,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宋爸爸也湊上前來焦急的看著女兒:“允熙你有沒有好一點?”
宋允熙看著明顯年輕了一大截的爸爸媽媽,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宋媽媽卻等不了了,急急忙忙讓醫(yī)生過來。
等到夜晚,宋爸爸和宋媽媽在病房里搭了兩張小床,他們已經(jīng)沉睡過去了。她這才睜開眼睛,直起身子小心翼翼赤著腳下床,走到門口看著掛在門上的日歷,頓時就震驚了,居然是2004年。怎么會!怎么會回到十年前!
她突然想到,她這一年的確是出了一個小車禍,不過不是很嚴重,只是輕微的腦震蕩,然后骨折了而已,沒有生命危險。住院一個月之后她就出院了,她躺在床上,卻感覺內(nèi)心一片冰冷,難道這后來的十多年都是她的夢境?她只是做了一個特別特別長的夢嗎?到底現(xiàn)在是夢境,還是那十年是夢境?
每天來看她的同學(xué)有很多,她漸漸恢復(fù)平靜,只是整個人比之前更加沉默了。和永裴在一起的那三年……難道都是她的夢嗎?她讓護士推著她來到醫(yī)院的小公園,坐在輪椅上,吹著暖風(fēng),她這才打開一本書。
夢屬于靈魂醫(yī)學(xué)范疇,是由內(nèi)外信使的剌激,引起大腦的一小部分神經(jīng)細胞活動,表現(xiàn)為高層次靈魂的最低水平的意識狀態(tài),當然,它也遵循生物體靈魂三定律,只是它不被清醒地覺察,也不能控制而已。夢是一種不自覺的虛擬意識。
她合上書籍,這些書里面根本就沒有明確的例子,只是一些解釋罷了。她是不是可以認為,她出車禍昏迷的這段時間,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醫(yī)生說了,輕微的腦震蕩對正常生活影響不大,但是會影響人的思維。到底什么是夢境,什么又是真實呢。
回到病房,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看去。宋允熙整個人頓時就僵住了,是東永裴!曾經(jīng)那些被忽視的記憶此刻全部鮮活起來,當年,東永裴是來看過她的,等到她出現(xiàn)的時候,他還說是走錯病房了,她當時根本就沒過多的去在意他的表情以及忐忑的語氣。
她讓護士推著她過去了,離東永裴還有幾步遠的時候停下來,她開口了,誰也沒有注意到她在顫抖:“你好?”他轉(zhuǎn)過頭來,這個時候的東永裴還很青澀,他穿著非常普通的T恤牛仔褲,也不知道是不是一路跑過來的,他額頭上都是汗,見到她,他根本就不敢跟她對視,眼神飄忽不已,就連說話也是結(jié)結(jié)巴巴的:“你……你好……”
她趕緊撇過頭掩飾自己紅了的眼眶。不管是真實還是夢境,她非常感謝永裴給了她那幾年關(guān)于愛情所有美好的一切,可是,她累了,在親手結(jié)束自己生命的那一刻,她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她甚至在想,如果不曾遇到永裴,那該多好。至少生命中不會有那么多期待,也不會因為期待破滅的時候而感到整個世界都毀滅的絕望感。
直到重新看到這個時候的永裴,她曾經(jīng)根本就沒有注意過的東永裴,她才恍然明白,她是真的錯了。在永裴的人生中,他是愛她的,甚至為了這份愛可以放棄很多很多東西,可是沒有宋允熙,東永裴一樣可以過得很好,他的人生,從十四歲開始到二十四歲,她只是屬于那種內(nèi)心的希冀,是以一種仰望的姿態(tài)。他的確愛了她十多年,可是在她還在韓國的時候,包括去倫敦的時候,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找她,要告訴她他的心意,其實也代表著,他早就適應(yīng)了沒有宋允熙的生活。甚至,在他未來的藍圖中,不曾有她。
她所有的力氣在這六年里,全部用完了。所以在決定結(jié)束生命的那一刻,她想的是,不要醒過來,不要再看到他……也不要再愛他了。她突然想到后來在一本書里看到關(guān)于感情,解釋得最好的莫過于是那一句中文,她不懂中文,是老師后來翻譯給她聽的——情深不壽。
永裴,不管這是真實還是夢境,這一次,我都決定不會再愛你了。
你去過原本你應(yīng)該過的生活,我也該回到自己的生活,不再是為了愛情,而是為了其他的,比如親情,比如夢想,好好的為這些活一回了。向來情深何懼緣淺?可是,怕的不是緣淺,而是想愛,卻再也提不起力氣了。
我擁有著那些最美好的回憶——相愛最誠實的那一刻,你說愛我,我的心比得到什么東西都覺得要溫暖。我也不相信自己有一天會累,可是……這一刻,我真的不再愛你了。
宋允熙對他笑了笑,然后讓護士推她進房,除了最開始,一直到后來,她都再也沒有看過東永裴。東永裴不知道為什么很失落,明明只是想過來看她一眼,明明已經(jīng)看到了,可是為什么在她經(jīng)過自己身邊時,他會有一種失去全世界的痛感?
==
東永裴有些失魂落魄準備回去宿舍,在穿過小巷的時候,看到一家正在賣平安符的小店,他遲疑了一會兒走了進去。中年婦人看了他一眼,問道:“問姻緣的?”
“呃,不是不是……”東永裴趕緊擺擺手。
“打烊了。”中年婦人將書本收了起來,“不過小伙子我給你算一次?!?br/>
拿出塔羅牌,算了一次。
中年婦人突然笑道:“命運的車輪終將會把她帶到你身邊,也會把她帶走?!?br/>
“什么意思?”東永裴不禁問道。
“她會來,也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