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央把發(fā).票拿了出來, 在看好了金額之后,給許辭轉(zhuǎn)了賬。
她本來在轉(zhuǎn)完賬之后, 習慣性地動了動手指想把好友給刪了。
倪央不喜歡自己的好友列表里有太多人,擴列對她來說是從來都不會發(fā)生的事情, 她只會經(jīng)?!扒辶小?。
但是她猶豫了一下, 還是把許辭留在了她的好友列表里面。
轉(zhuǎn)好賬之后,倪央笑著和許辭說了聲“好了”。
許辭只淡淡一笑, 把購物袋重新拿到了一只手里,他們兩人繼續(xù)開始往前走。
許辭的手指緊緊圈著購物袋,儼然一副不想放手的樣子,倪央盯著購物袋看了一會兒, 逐漸打消了自己提東西的念頭。
他樂意幫忙, 那就由他去了。
反正她買的那些東西也不重。
“倪……老師?!痹S辭喊她,倪央垂著看影子的小腦袋抬了起來,迎上了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堪比泉水那樣清澈, 反復(fù)抿唇了兩下, 才說道:“你不要誤會。”
“誤會?”倪央被他專注的目光盯著, 有些不自在, 她眨了眨眼, 把目光收回來, 不看自己的影子了, 轉(zhuǎn)而看他的:“什么誤會?。俊?br/>
他們兩個人現(xiàn)實里好像身高差的挺多的, 現(xiàn)在連影子也是, 許辭的影子高出她的一截兒。
他的影子偏向她那邊, 倪央小心眼地踩到了他影子的小腿上一腳。
她這一腳,也往前邁了半步,這次她的影子倒是和他的影子平齊了,倪央眉眼彎彎地一笑,像是贏了什么一樣。
她的聲線綿軟,許辭的嗓音倒是清冽,夾在風里,更是顯得有些涼?。骸澳阍诔欣镆姷降哪莻€人,和我的關(guān)系很淺,你不要多想?!?br/>
倪央一頓。
許辭不解釋,她單看他在超市里的表現(xiàn),也知道許辭和那個女人不會是什么親密的關(guān)系。
她走在許辭右側(cè)靠路里的那邊,看了許辭的左手一眼,她的袋子還被提在他手里呢。
許辭會幫她這個選修課老師提東西,對那個紅開衫的女人卻完全漠視,都表現(xiàn)得這么明顯了,她當然不會把他們的關(guān)系想歪。
“我沒有誤會?!蹦哐胝f道,她瞇了瞇眼,圓圓的眼睛瞇起來的時候目光倒是開始顯得有些迷離。
倪央半挑著眉看了眼許辭:“怎么突然想向我解釋這個了?”
許辭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多說什么。
有些話該說清楚的還是得說清楚,他比誰都更清楚微小的細節(jié)會對事情的結(jié)局產(chǎn)生怎樣的影響。
剛才倪央走到了他前面半步的距離,許辭沒有跟上去,只是放縱她快她半步,看著她俏麗的背影:“超市里在我身邊的人,叫佘嫣,曾經(jīng)也是a大的學生。她和我沒有任何糾葛,她來是要找大姜的?!?br/>
聽到許辭提到大姜,倪央步子微頓。
許辭見她步子一頓,也跟著放緩了步伐。
倪央皺著眉,許辭和她說佘嫣是來找大姜的,那佘嫣大概就是許辭口里,曾經(jīng)被大姜追求過,后來選擇了別人,感情出現(xiàn)問題之后又回來找大姜的那個人。
……復(fù)雜的關(guān)系。
倪央本來就是偏心向大姜和許辭這種能動院的學生的,在許辭初次提到了大姜醉酒的原因的時候她的心里就有些不舒服,現(xiàn)在引起她心里不適的人有了實體,倪央皺著眉,聲音有些壓抑:“大姜為了她醉酒?”
大姜是不是傻了……為了個不值得的人買醉……
許辭垂眸,他想著姜原子在酒醒之后說過的話,搖了搖頭:“大姜說他為自己醉酒?!?br/>
倪央的心里有些不舒服,她統(tǒng)共見過大姜三次,除了醉酒那次,大姜給她留下的印象很好。
那么開朗可愛的學生,深陷在不值得的感情里……
可惜她是個局外人,別人的感情,沒有她評頭論足的立場。
但是大姜作為她爸爸學院里的學生,她作為a大的老師,學校的學生心理狀態(tài)出現(xiàn)了狀況,她還是可以管管的。
“大姜是你的朋友嗎?”她問許辭。
許辭的眉心動了動,目光在一瞬間有些矜貴:“他單方面宣稱是我兄弟?!?br/>
倪央挑挑眉,許辭有些時候比她這個語言學出身的還要咬文嚼字。
她咬了咬唇,又走出去了十幾步,考慮了半天,終于對許辭說道:“我想讓你幫我個忙?!?br/>
“行?!?br/>
“你幫我留意一下姜原子,如果他這段時間太難過心理狀態(tài)太差,你開導不好的話,可以去找顧教授,或者來找我。”倪央這時見許辭面露難色,追了句,“你不要怕麻煩我,你們能動院的學生的事,就是我的事,盡管來麻煩我沒關(guān)系的。”
倪央怕麻煩,很怕麻煩,解決麻煩意味著要辛苦一陣,可是她更見不得小白菜長歪。
雖然囑咐許辭在大姜心理崩潰的時候來找她談心,但是倪央其實心里并不希望這種時候真的會到來。
這是她少有的幾次插手別人的閑事,但愿她不要插手成功。
許辭的目光一松:“好的?!?br/>
應(yīng)著好的時候,他還一邊點了點頭。
倪央這才算是有些放心了,憂慮的目光柔和了許多:“辛苦你了?!?br/>
“如果有問題,我會立刻打電話給老師?!痹S辭繼續(xù)保證道。
倪央垂著頭,悄悄嘆了一口氣,她一點都不希望接到許辭的電話,真的,一點都不想。
怕什么來什么。
當晚倪央在自己家里洗完澡,窩在沙發(fā)里咬著果凍看美國的一部經(jīng)典情景喜劇,正看的眉眼彎彎捧腹而笑的時候,她放在臥室里的手機響了。
這房子倪央一個人住太寬敞,她的東西根本塞不滿這一個家,倪央把果凍一口全咬進了嘴里,趴在沙發(fā)上看了眼臥室,咬了咬水潤的下唇。
臥室好遠……
手機鈴聲仍在響個不停,倪央氣惱地戳了戳自己的腦子。
她在洗澡的時候直接把外套隨意扔在了臥室里,而手機在外套兜里,洗完澡她就來客廳看美劇吃果凍了,忘記了把手機拿出來。
如果不是這一通電話,她肯定是要等到臨睡覺的時候,再從客廳走到臥室的。
這種時候倪央會格外思念她的舍友,她在國外工作了一段時間,一同租房的舍友是個高個的北歐女人,格外寵她,每次她忘拿東西又發(fā)懶,那個北歐女人都會主動幫她把東西拿過來。
倪央不情不愿地挪了腳,癟著嘴探出腳趿拉上了右腳的拖鞋,蹦跶著進了臥室。
至于左腳的拖鞋……左腳的拖鞋在沙發(fā)另一頭,洗完澡之后的她四肢無力身子放軟,已經(jīng)沒得去踩上左腳拖鞋的力氣了。
倪央跳到床邊,拿到手機的同時,身子就撲倒了床上。
許辭手機接通的時候,聽到的便是一聲悶悶的響聲,他皺眉:“老師?”
倪央在看見來電顯示是許辭的時候,軟著的骨頭就硬了起來,她直起了身子:“姜原子怎么了!”
倪央坐在床沿上,身子繃直了,因為剛才長時間的放松,嗓音軟軟糯糯的,但是她的后背繃直了,緊張極了。
倪央心里最盼望的結(jié)果就是許辭不要打電話過來、也就是說大姜沒事。
但是既然有事,她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手機那頭傳來了一道淡然的嗓音:“大姜沒事?!?br/>
“嗯?”倪央皺起眉,“那你……”
“是我有問題?!睕]聽見倪央的回應(yīng),許辭繼續(xù)不緊不慢地說道,“老師說過,能動院的學生的事,就是你的事。而我有點問題。”
許辭一頓,又繼續(xù)道:“我也是能動院的學生。”
倪央抿唇。
許辭說的那些,倪央已經(jīng)不記得了。
她想要照顧照顧大姜,但是好像還沒有囂張到要把整個能動院的學生的事都包攬在她弱小的肩膀上吧?
但是許辭的記憶力一直很好,他是她的班上,除了她以外唯一一個把莎翁的詩集給全背了下來的人。
而她背這些東西用了整一個學期,他只用了短短幾個星期。
倪央掂量了掂量自己的記憶力和許辭的記憶力,果斷選擇了相信許辭的話。
只是……她有點想翻臉不認人。
臥室的門現(xiàn)在開著,她能隱隱約約聽見客廳里的電視機里傳來的音樂聲,和演員交談的聲音。
她想去繼續(xù)看劇……
說出去的話當成是嫁出去的女兒嗎?她好像翻臉不認人啊。
倪央摸了一把自己的心口窩,又揉了揉眉心,她的良心顯然還在,嘆了一口氣:“你有什么問題?”
另一頭半晌沒應(yīng),倪央隱約能聽見他不太平穩(wěn)的呼吸聲。
她以為他信號不好沒聽到,又問了一遍:“許辭,你有什么問題?”
“我……現(xiàn)在沒辦法專心,復(fù)習。”他的聲音傳來,聲線里當真纏綿著點愁緒。
沒辦法專心復(fù)習?倪央頓時一副了然的神情。
她在學物理學化學的時候也永遠永遠不可能專心起來,這種感覺她最明白了。
許辭來問她這個問題……
還真是找錯人了。
“許辭?!蹦哐氲穆曇魢烂C了起來,“我待會兒把顧教授的號碼給你,你找個合適的時間去請教他吧?!?br/>
術(shù)業(yè)有專攻,她最曉得的就是如何抱著物理化學課本睡過去。
許辭來問她這個物理化學的小渣渣怎么解決學不進去習的事……她還是別誤人子弟了吧。
她骨骼清奇,物理化學怎么學都是一竅不通,可別三言兩語就把一個物理學界的好苗子給點撥成了和她一樣的人。
“你要考試的那些東西,我也看不懂,明天九點之后,顧教授應(yīng)該會有時間,你別害怕,直接打電話給他就好?!?br/>
“和復(fù)習的問題無關(guān)?!痹S辭打斷了她的話。
倪央的話打住,手機貼在耳側(cè),她能聽見許辭的聲音,還能聽見他在用手指輕敲著桌面,他手指敲著桌面的聲音短促又規(guī)律:“我只是覺得,我需要有人在身邊督促一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