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祥大食堂的廚房里，顧聞又變身成小胖子李師曠，穿著白色的大廚服掌勺。
小面館大師傅袁通在一旁打下手，另一邊長得精瘦的高個子青年，就是宏祥技術專科學院碩果僅存的廚藝教授“黑暗怪廚”丁汝才。
顧聞一面手下如飛，一面跟兩個幫廚講這套菜譜的特點：
“這套菜，我取名叫‘宏祥水席’，一共二十四道菜。”
袁通驚叫一聲：“二十四道菜？這么多？太嚇人了！李大師傅果然是天才。”
本來在袁通的預料中，還以為李師曠要發(fā)布的菜譜是四個菜，最多八個菜，沒想到居然有二十道。
丁汝才也有點激動，他雖然是有名的“黑暗怪廚”，喜歡搞點新奇的黑暗料理，卻沒有創(chuàng)出一套菜的本事，當下問道：
“李大師，這套菜為何取名叫‘水席’？”
顧聞手上不停，口中淡淡答道：
“這套菜幾乎每樣熱菜都是以湯水見長，這是其一；其二是上菜有特定的次序，吃一道換一道，上菜像流水一般，因此名為水席?！?br/>
“首先，要在席面上先擺四葷四素八大涼菜。”
“這八個涼菜分別是服―龍鳳蛋衣；禮--鹿筋白躬；韜―五香腐卷；欲―雞犬腰花；藝―雀舌翠蓮；文―青筍素鯉；禪―云耳秋葵；政--雁脯鵝掌”
“這黃袍加身，是以薄如透紙的蛋黃為蛋衣縛于菜上，紅綠絲在蛋衣上綴成龍鳳圖案，為黃袍加身之意….”
顧聞一面在金黃色的蛋衣上點綴紅綠素絲，一面解釋道。
袁通略有不安道：“李大師傅，這套菜既然是你獨家所創(chuàng)，還是自己保密為好。我二人不是你的嫡傳弟子，能夠在旁觀看已經(jīng)是幸運。就這么直接學去，卻是不好啊?！?br/>
顧聞冷哼一聲：“迂腐！菜是什么？就是給人吃的。發(fā)明一兩樣菜肴，鄙帚自珍，傳自不傳婿，或者只教親傳弟子，造成各種好菜失傳。真是浪費?！?br/>
袁通尷尬道：“這個也是約定俗成，畢竟發(fā)明一個菜也很不容易，就這么被別人輕易學去，那發(fā)明者吃什么？誰又愿意發(fā)明新菜，都等著抄好了?！?br/>
手上忽然一停，顧聞想了想，點頭道：“這話說的在理。但其實有其他解決方法。”
袁通和丁汝才一齊問道：“什么辦法？”
保守傳承斷絕和開放無人創(chuàng)新的問題，困擾廚藝界已久。其實各個手藝行當都有這樣的問題，“教會了徒弟餓死師傅”。
顧聞道：“其實只需要要設立專利?！?br/>
“專利？是什么東西？”袁通和丁汝才又一齊問道。
“專利就是創(chuàng)造發(fā)明人專有的利益和權利。比如這個菜，里面有我發(fā)明的各種獨門廚師技巧，我向專利保護局申請專利，任何人要做這道菜，都需要向我提供一筆專利使用費?！?br/>
“如果不付費直接盜用，就是違背專利法，將被罰款甚至坐牢?！?br/>
“這樣既能保證發(fā)明人的權益，又不用擔心好的菜肴不能推廣。”
顧聞簡單跟袁通和丁汝才科普了一下《專利法》，沒想到兩個大廚反應非常強烈：
“好主意！這可是絕對有利于廚藝界發(fā)展的好辦法?！?br/>
“不行，我要趕緊跟朋友商量這事去。”袁通急不可耐。
顧聞用刀背敲了敲案板：“急什么？這事不是一蹴而就的，至少要通過帝國立法院?，F(xiàn)在好好跟我學做菜?！?br/>
丁汝才道：“李同學，你的宏祥水席要不要收那個…專利費？要不我們先交費再學不遲?！?br/>
顧聞沒好氣地道：“區(qū)區(qū)一個宏祥水席二十四道菜，值得這么大動干戈嗎？我叫你們來就是讓你們先學會，以后宏祥食堂每個月至少開一次水席?！?br/>
“我李師曠的目標可是星辰大海，怎么可能天天重復做一樣的東西?！?br/>
袁通和丁汝才都服氣了：“二十四道一套的大菜，居然只是區(qū)區(qū)。妖孽的世界我們不懂啊?！?br/>
手上動作不停，顧聞催促道：
“快點，不要讓外面的人久等。就算要推行專利法，沒有足夠的名氣地位，也推不動?！?br/>
“先叫傳菜員把八個涼菜上桌?！?br/>
宏祥的新學員們早就在廚房門口待命，聽到召喚，急忙排著隊進來，端起一盤盤涼菜，流水般送上桌去。
其時已經(jīng)是下午兩點，宏祥廣場上早已擠滿了人。
因為人數(shù)太多，除了一些地位尊崇的貴賓，廚藝大師以及幾位退休的廚藝界名宿保持十六人一桌。
其他桌都加了小方凳。人數(shù)最多的一桌，足足擠了三十號人。
為了品嘗新菜，好多人都故意不吃早餐，空腹而來。到這個時間早已經(jīng)餓得前心貼后背了。
有些性子急的已經(jīng)開始小聲抱怨，但是有一群大佬壓陣，還不至于起騷亂。
這時近百名身穿灰色衣服的新學員端著盤子、碗排著隊走了出來。將八個涼菜依次放上桌面。
這些涼菜無一不是細致精巧、色澤艷麗、香氣撲鼻。偏偏沒有一樣菜式之前有人見過。
剛才鼓噪的人反而不敢貿然動筷子了。
大家的眼睛一齊望向了坐在正中間主賓席上的白發(fā)老叟。
這位白發(fā)老叟名叫魏涯，其人瘦小枯干、形容枯槁、身披麻衣，看起來普普通通，像個鄉(xiāng)下老農。
但是圈內的人卻知道，魏涯曾經(jīng)是京城御廚，在廚藝界算是泰山北斗般的人物。
魏涯見大家望著他，呵呵一笑：“大家太客氣了。我早已退隱多年，現(xiàn)在只是個鄉(xiāng)下老頭，來蹭吃蹭喝的?！?br/>
眾人一齊力捧幾句，魏涯笑道：“這宏祥水席制法講究，跟藝術品一樣，大家都舍不得吃?！?br/>
“看來還是要我這個糟老頭子來先動筷子，煞風景才行啊?！?br/>
說著不再謙讓，拿起筷子在雀舌翠蓮中夾起一根翠蓮，放進嘴里細細咀嚼。半晌嘆息道：
“蓮如畫，雀鳴春，這是喻如畫江山，歌舞升平的意思。色香味形神俱全，兼有上佳寓意，這套菜了不得啊！來來，大家請，大家請！”
魏涯開了頭，大家不再謙讓，紛紛揮動筷子開始夾菜。
一時之間，宴席間驚呼之聲四起：
“好！”“妙??！”“太香了！”“太好吃了！”
“喂喂別夾這么多，盤子都快空了?！?br/>
“哇！給我留一塊！”“靠！要菜不給，要命一條！”
不管廣場上鬧騰，顧聞在廚房中繼續(xù)教育兩個大自己好幾十歲的“徒弟”：
“接下來的是十六個熱菜，前四個大菜稱為四鎮(zhèn)桌”
“四鎮(zhèn)桌分別是牡丹燕菜、蔥扒虎頭鯉、云罩腐乳肉、海米升百彩。”
“牡丹燕菜的制法如下：將東關大白蘿卜去皮縱切細絲，放清水中浸泡15分鐘，控水后沾勻一層細綠豆淀粉，上籠蒸5分鐘取出晾透，將粘連的蘿卜絲撕開，拌入少許精鹽，再上籠蒸5分鐘即成為‘素燕菜’?！?br/>
“因為時間關系，素燕菜可以提前炮制。”
“正式做菜時，將‘素燕菜’墊于湯盆底部，碼上熟雞絲、熟火腿絲、雞蛋皮絲、筍絲、海參絲、魷魚絲等什錦配料。
“用蛋黃糕切片在中間擺出一朵牡丹花，澆入清雞湯，調入鹽、料酒、上籠蒸透入味，下籠后再調入香醋、胡椒粉、香油。這道菜就成了。懂了嗎？”
袁通和丁汝才看得眼花繚亂，趕緊用心記憶，仿佛又回到了年輕時跟著師父學藝的時間。見聞隨口答道：“懂了，師父。”
顧聞也沒怎么在意，繼續(xù)介紹道：
“蔥扒虎頭鯉必須用孟津長須鯉魚為主料……”
“……”
“跟著走的八樣中菜是‘快三樣’、‘五柳魚’、‘魚仁’、‘雞丁’、‘爆鶴脯’、‘八寶飯’、‘甜拔絲’、‘糖醋里脊’?！?br/>
“這些菜每上一樣大菜，必須帶兩個中菜，這個名堂叫‘帶子上朝’，次序不能亂?！?br/>
“做好一道就上一道。吩咐傳菜員上菜，”
顧聞在上百個灶臺間游走，幸好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精英級的戰(zhàn)士，就算不開啟“偷梁換柱”，也盡能趕得上。
一邊不斷有新菜不停上桌，一邊服務生將空盤子空碗盆收走。這些盆子碟子無一不是被吃得干干凈凈，連湯水都被喝得一干二凈。
雖然對今天的熱鬧情況早有預料，顧聞已經(jīng)將所有菜式做成三倍超大份，仍然頂不住數(shù)千人的哄搶。
此時廚房內的工作已經(jīng)接近尾聲，顧聞一邊飛快地炒菜，一邊繼續(xù)傳授經(jīng)驗：
“四鎮(zhèn)桌八大件上完了，先上主食，然后上四個壓桌菜：‘魚翅插花’、‘金猴探?！ⅰ_魷爭春’，最后一道是‘酸辣蛋湯’?！?br/>
“……”
“酸辣蛋湯制法簡單，用青菜、番茄丁、木耳片、筍片、金針段、高湯燴酸辣湯，勾流芡推勻，淋入打散的蛋液，起蛋花時端離火口，淋香油盛入湯碗內即可?！?br/>
顧聞終于搞定了最后一道菜，擦著汗水停了下來，問道：“怎么樣？記清楚沒有？”
袁通和丁汝才齊聲答道：“記清楚了，老師。”
最后一道酸辣蛋湯上了桌，魏涯看著菜式呵呵一笑，用小碗裝了一碗，三下兩下飲盡。嘆了口氣道：
“今天不虛此行啊。長江后浪推前浪，我這個老浪，還是回沙灘上呆著吧?！?br/>
說著笑瞇瞇站起來就往校門外走。(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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