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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是黑的，他將門關好，覺得房間里有股淡淡的煙味，準備伸手去開燈。
可他的手還沒有觸碰到開關，客廳里便傳來一陣光亮。那光芒來自客廳深處，從微弱到明亮，就像一輪冉冉升起的小太陽。
沙發(fā)旁有一架仿制的留聲機，旁邊是落地燈。
光芒正是由此發(fā)出。
沙發(fā)上，唐淵翹著二郎腿，正抽著煙。
目光穿透煙霧，岳隨看見了唐淵的臉，他微微一愣，但并沒有表現(xiàn)出太大的驚訝。
唐淵微笑著朝他望去，聲音竟有些溫柔：“我知道你會來的?！?br/>
岳隨很自然的朝唐淵走過去，在沙發(fā)尾部的一端坐下，側著身子。
“不好意思，闖進了你的房子?！?br/>
“你用鑰匙打開的，那就不能說是闖。”
“我知道，我再不來，以后怕是沒有機會了?！?br/>
唐淵幽幽的嘆息了一聲：“我猜到了會是你做的，但還是很意外是你做的。”
這是一句矛盾的話，但岳隨卻聽得很明白，點頭道：“我的手法并不高明。我知道瞞不過你?！?br/>
“這個地方很安全，也不用擔心說些什么會被錄音?！碧茰Y說了句跳躍式的話。
岳隨輕輕搖頭，和往常比起來，他的聲音還是十分粗獷，但今天卻把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想刻意的讓聲音變得柔和一些。
“到了這一步，都無所謂了?！?br/>
唐淵問道：“既然如此，你為什么不去自首？”
“我還有事情沒有做完?！?br/>
“三條人命了，你還覺得不夠嗎？”
“這不是夠不夠的問題，是我還有能力做多少事的問題?！?br/>
唐淵嘆道：“你的手不該沾染如此多的血?！倍潭痰膸拙湓挘瑓s是唐淵第二次嘆息。
岳隨朝唐淵望去，說道：“盡管知道你有這個本事，但我還是很好奇，你是怎么肯定是我做的？”
唐淵說道：“這件事……就算我原本懷疑到你頭上，但也不能肯定就是你做的。只是你沒有算到，爺爺會和歐陽大師認識，而且關系還很密切。歐陽大師給爺爺送了兩盆盆栽，一盆一品桃紅，一盆燕子掌。”
“所以你知道了歐陽大師的研究?！?br/>
“對，一品桃紅的花粉被人體長期攝入后也沒什么，但一旦和燕子掌的內額液體相遇，就會產(chǎn)生劇毒。知道了這個，又看見了曾鳴辦公室里的一品桃紅，那所謂的曼曲羅香就成為了一個笑話?！?br/>
“看來我猜的沒錯?！痹离S笑了笑，說道：“曾鳴和孫優(yōu)的案子你們是故意結案，你早就知道曾鳴是怎么死的?！?br/>
“但很可惜，歐陽大師的研究還沒有發(fā)表，我也沒有證據(jù)。一想到這里我就很后悔，如果能早點控制住你，就不會讓王億之夫婦與歐陽大師丟掉性命。”
岳隨搖搖頭，說道：“你保不住王太太的?！?br/>
“我知道。孫優(yōu)和王太太是被胡璇害死的，你毒殺曾鳴和王億之，其實是為了給孫優(yōu)和王太太復仇。”
“你難道現(xiàn)在有我毒殺曾鳴的證據(jù)？”
唐淵側過身，正對著岳隨，盯著他的眼睛說道：“你想讓曾鳴死，但并不一定是你親手殺他。我如果沒有猜錯，曾鳴是被蔣才毒殺的。”
岳隨眼中閃過一道憂郁，說道：“蔣才是個好孩子?！?br/>
“他已經(jīng)出國了，我相信你已經(jīng)做了手腳，將他從這件事情里摘了出去?！碧茰Y說出了岳隨的安排。
“至于王億之……”唐淵繼續(xù)說道：“在別墅的那天晚上，一樓所有洗手間里的手紙都被你做了手腳，那里面都有燕子掌的液體成份。王億之中毒后，你將其它洗手間里的手紙全部撤走，但案發(fā)現(xiàn)場的手紙，你沒辦法銷毀?？赡銢]有想到，歐陽大師居然敏銳到能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手紙的不對勁，并且將他的疑惑告訴我?！?br/>
“是的，我也沒料到你們認識?！?br/>
“我和他不認識，但爺爺給他打過招呼，知道我要見他。所以那天的抽簽，我抽到了最后一個，也是你做的手腳吧？因為你根本就不希望我和歐陽大師有單獨見面的時間?！?br/>
岳隨點點頭。
“可是你沒有料到，歐陽大師會主動要先見我，而且憑我和他的關系，我可以省掉很多客套，問他一些我想知道的事。那天他告訴我，他和你認識是通過趙水月介紹的。通過這件事，我就知道你對我隱瞞了太多。隱瞞即隱情，那時我便對你不再信任?！?br/>
“既然如此，你為什么不保護好大師，他可以不死的?！?br/>
唐淵冷笑起來，突然提高聲音說道：“因為我至少相信你是一個有底線的人！你和歐陽大師的關系那樣親密，他待你就如同子侄一般，怎會想到你居然殺了他！”
岳隨垂下頭，像噎住一般，不再言語。
唐淵說道：“正因為這樣，大師遇害后，我還在設想著其他的可能性，還在想著大師會不會真是被胡璇所害。可當孟婆告訴了我胡璇的身份，我就知道，我的這種設想破滅了。胡璇是通靈師，大師是個心志堅定的人，胡璇的靈異手法傷不了大師。就算當時我認為你們是一伙的，那殺死大師的人也肯定是你。”
“我不想殺他，真不想殺他……”岳隨聲音變得哽咽。
唐淵深呼口氣，又從茶幾上的煙盒里抽出一支煙，說道：“你為了替孫優(yōu)報復毒殺曾鳴，為了王太太的不公毒殺王億之，你在黑暗中伸張著你的正義?？墒悄銡⒘藲W陽大師，殺了一個視你如親人的老人，卻只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罪行。我想同情你，可這樣的你，叫我怎樣去同情？”
岳隨的眼中終于留下淚水，可目光充滿了憤怒：“我不想這么早就接受審判，我要多殺他們一點，多殺他們一些！”
唐淵重重的閉上了眼睛，睜開后猛地抽了一口煙，神情復雜的朝岳隨望去：“我知道你恨幽冥社，我也恨，可你這樣做，是讓自己萬劫不復??！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