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盯著妖皇,緩緩抬起已經(jīng)字剩下兩根手指的爪子,朝著妖皇彈出了一顆小小的石頭,那用盡了他最后的一絲妖力,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可小石頭穿過裂痕,打在了妖皇的腿上。
而后,聲音才終于回到了這個世界,慘叫聲響起,妖皇低吟,好不容易站起來的又再次地倒下。
哪怕是半分鐘也好,小黑露出一個笑容,接著他開口,是對著顧盼的方向,他說:“我是沒有名字的,鄭主任撿到我的時候說,他不是我主人,我也不是他的所有物,所以他不會給我取名字。
“我一直沒有名字的,我也不在乎名字。
“但現(xiàn)在,我覺得小黑這個名字很好聽。
“你好,我是小黑?!?br/>
昨晚自我介紹之后,小黑就閉上了眼睛。
所有人都聽到了,他是小黑,他要先走一步了。
下一個,是剛才那個非常拖沓的李部長,他這一刻還是很拖沓,他想說點什么,但拖了半天,也只說出一個“我啊……”
我究竟怎么呢?他沒有說出來,留下的無盡的懸念,他也閉上了眼睛。
一個個的,或多或少隨便說了幾句什么,然后就閉上了眼睛,包括曾經(jīng)讓顧盼覺得永遠不會受到傷害,永遠不會死去的盧英,也沒有了呼吸。
其實這是早就知道的結(jié)果,顧盼并沒有什么覺得好難受的,反正他很快就要去見他們了。
薛默只是一個普通人,但他還在呼吸。顧盼想,他可能是在等我。
不過在咽氣的這一刻,顧盼想和薛默靠得近一些。
他慢慢地站了起來,但卻根本沒有管妖皇,而是不停挪動著綿軟的雙腿,朝著薛默走過去。
妖皇看見了他的動作,聽見了他的腳步聲,有些遲疑地看著他,又把目光投向了趴在河邊的薛默,然后妖皇聽到了一聲小小的呻-吟,那個聲音他非常熟悉,從前總是很熱心地在他的耳邊說著各種毫無意義的關(guān)懷。
那是薛默的聲音。
薛默在喘息中,慢慢地站了起來,很奇怪,他居然沒有七孔流血,看上去除了很累以外,他似乎并沒有收到任何傷害。
妖皇和顧盼同時感到了一陣驚詫,可在片刻之后,他們便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那就是戰(zhàn)斧也把薛默認作主人了,它不會真的傷害薛默。
這時候想,薛默心中也在想著,為什么那么多人死了,我卻沒有死,是因為戰(zhàn)斧把我認作主人了嗎?
薛默現(xiàn)在還不知道真實的理由是什么,但他覺得他似乎和妖皇手中的東西有感應,最開始只有一絲絲,而現(xiàn)在,越來越強烈,強到薛默有了種自己完全可以掌控它的感覺。
妖皇似乎也有這種感覺,他感到手里的戰(zhàn)斧似乎很躁動,似乎要掙脫它,若不是他手中還有盤古遺骨,它怕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薛默的手里。
要加快速度了。妖皇眼神一凜,咬牙切齒地繼續(xù)。
“停下吧?!毖δ硢≈ひ糸_口。
可妖皇并沒有聽他的。
于是薛默也抬起了手。
慢慢的,旋轉(zhuǎn)的風在他的身邊聚集起來,他掌心對著妖皇,那戰(zhàn)斧便越發(fā)地躁動,妖皇也對著他舉起了手,白光再次開始擴散,但似乎被那風抵擋住了,怎么都靠近不了薛默。
而戰(zhàn)斧在妖皇的手中劇烈地抖動。
有用!戰(zhàn)斧在聽從薛默的召喚!
已經(jīng)陷入了完全的絕望時,似乎又有了一線希望,薛默完全不知道自己這樣做能有什么效果,他只是遵循著本能,不停地想著,想要那戰(zhàn)斧到自己的手中來。
妖皇已經(jīng)感到了巨大的壓力,而后,他張開口,發(fā)出了一長串難以聽懂的語言,圍在他身后的妖獸們立即開始了行動,爭先恐后地從裂痕中往外鉆,朝著薛默攻擊。
薛默的額上出現(xiàn)了一些汗水,只要再一會兒,再一會兒就好。
顧盼仍然沒能靠近薛默,但他不再試圖靠近,而是給薛默做了個飛吻。盡管他現(xiàn)在七竅流血實在是有些可怕,但薛默還是覺得手下這個飛吻,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顧盼已經(jīng)身受重傷,羸弱不堪一擊,但他還是轉(zhuǎn)過身,背對著薛默,重新從手上拉出了紅色的絲線。
率先沖出來的妖獸有二十多只,他們?nèi)缤彼粯映δ皖櫯蔚姆较驌鋪?,就在此時,又冒出一個人的喘息和怒吼聲來。
那是在他們身邊的鄭永寧,顧盼以為他早就死了,可這一刻,他卻站起了起來,整個人就像是剛蒸熟的饅頭一樣冒著白煙。
“覺醒了?現(xiàn)在?”顧盼萬分驚訝。
但不管多么不可置信,已經(jīng)快到四十歲的鄭永寧,卻還是在這一刻覺醒了,他現(xiàn)在正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但這塊不停冒著白煙的饅頭,卻以一種英勇的姿勢沖進了妖獸群之中。他尖叫著,怒吼著,一手將一只妖獸的心給挖出來,又繼續(xù)下一個,他一個人擋住了源源不斷撲來的妖獸,讓薛默可以專心致志地召喚著戰(zhàn)斧。
他們已經(jīng)看到,裂痕上出現(xiàn)了一絲非常細小的紋路,但卻有慢慢擴大的趨勢。
妖皇大聲地咆哮,死死拽著那把戰(zhàn)斧,繼續(xù)敲擊。
與此同時,源源不斷的妖獸朝著鄭永寧攻擊而來,他覺醒的是力靈,已經(jīng)大得超過了顧盼,甚至是盧英,在他受了那么重的傷,又在這潮水一般的攻擊下,他依然還在挺著。
他并沒有對薛默說什么,但薛默都懂得。
他在用自己生命的代價,給薛默制造機會,妖獸一點點減少,裂痕一點點擴大,而戰(zhàn)斧也一點點朝著薛默的方向移動。
顧盼則站在薛默的面前,死死地將他護在身后。
妖皇終于承受不了了,他騰出了另外的那只手,打算以魚死網(wǎng)破一般的決心朝薛默攻擊。
白光自他的手里冒出,如同利劍一樣直刺像薛默的心臟!
鄭永寧大喊著跳了,用自己脆弱的雙手去抓那白光,但白光卻直接穿透了鄭永寧的手掌,他的手頓時像是被炮火了似的開了花,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立刻倒地不起。
那白光距離薛默只有一米的距離!薛默并沒有躲避,就在這一刻,顧盼突然轉(zhuǎn)身,用力抱住了薛默,“噗”的一陣風聲,薛默眼睜睜地看著顧盼的后背張開了一堆巨大的黑色翅膀,翅膀快速地蜷縮起來,將他們給牢牢地護在了其中,一絲光線都透不進去。
薛默就只看見那翅膀一秒,便被隔絕了所有光線。
黑壓壓的一片,世界已經(jīng)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那是絕對的黑暗,沒有時間和空間的概念,他只能看見他流光溢彩的雙眼,然后他們便擁在一起,動情地親吻。
顧盼含著薛默的唇瓣說:“你不是問我為什么沒有翅膀還可以飛嗎?你現(xiàn)在終于知道了,我其實是有翅膀的,這也是可以抵擋攻擊的盾牌,可以保護你。
“但現(xiàn)在,默默,我只能再保護你這一次了。
“不論成敗,我都以你為驕傲。
“默默,我愛你?!?br/>
顧盼帶著微笑,親吻著薛默的,最終那兩片有些涼的嘴唇停住了,再也不會說出好聽的話來。可那翅膀還是護著他,雙臂還是抱著他。
薛默滿臉都是淚水,但嘴角是帶著微笑的,他哭著回應說:“我也愛你。”
他知道顧盼可以聽到。
風聲變得尖利起來,然后便是強烈的碎裂聲。
那個小口,正在慢慢地變成撕裂天地的巨大能量,妖皇終于成功,他的臉上并沒有出現(xiàn)狂喜或者悲傷,依然是面無表情,緩緩脫力地倒下。
裂痕被撕開了。
于此同時,遙遠的城中,有一位昏迷已久的老者突然睜開了雙眼!
那些被封印和壓抑的巨大力量,現(xiàn)在才終于全部釋放了出來,薛默感覺渾身有一陣陣的暖意,好多被遺忘的往事,終于全部想起來了。
玉牌不是戰(zhàn)斧。
薛默才是戰(zhàn)斧。
他是創(chuàng)世神盤古所造,他有開天辟地的能力,他經(jīng)過數(shù)萬年人間煙火的熏陶,漸漸地有了靈,有了感情,修成了人的模樣。
他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嬰兒,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只是為他是一個普通的棄嬰,被一對好心的年輕夫妻給撿了回去,取名為薛默。
那對夫妻曾經(jīng)遇險,他便第一次爆發(fā)力量救了他們,而因為這次的力量爆發(fā),他的身份暴露了,反而給他們帶來了滅頂之災。
然后他便由爺爺養(yǎng)大,爺爺只想讓他平安幸福地過這普通人的一輩子,便封印了他的力量,玉牌之中,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哪里用的找去找什么戰(zhàn)斧?薛默就是戰(zhàn)斧。
他輕輕閉上了眼睛,用力抱住顧盼。
裂痕碎裂的動作在他閉上眼睛的那一刻陡然停止,時間就仿佛靜止了一般,世間萬物都停了下來。
只剩下那巨大黑色翅膀裹成的圓球有動靜。
那黑色的圓球周圍,慢慢發(fā)出暖黃色的光,越來越刺眼,越來越奪目,完全掩蓋了初升的太陽。
那一天,不管是人界,還是妖界,都看到了這股光芒,他快速但溫柔地擴散著,幾乎是在瞬間就那些自從創(chuàng)世神隕落之后就沒有變過的裂痕補上。但是那股溫柔的光芒并沒有停下,它繼續(xù)朝著妖界彌漫,他所到之地,空氣中的劇毒漸漸消散,不管是冰窟的嚴寒還是火燒的灼熱都變成了春天的溫暖,那些讓群妖的生存萬分痛苦的一切,都在這股光芒之下變成灰燼。
不管是人,還是妖,都無法克制地折服于這溫柔而強大的力量,他們都虔誠地閉上眼睛,仰著頭接受這光芒的招搖。
終于,那光芒灑滿了整個人界和妖界,終于停下了,一些恢復了正常。
再然后,那河邊上黑色的羽毛圓球,開始被風一點點地吹散,黑色的碎屑像是蒲公英一樣四下飛舞,落在那些閉眼躺在地上的人身上,然后,那些已經(jīng)死去多時的人,又漸漸有了呼吸和心跳,他們幾乎是同時醒來,像是根本沒有受傷一樣通體舒暢,而后他們驚訝地互相看著,很快便發(fā)現(xiàn)了正在被風吹散的顧盼和薛默。
翅膀已經(jīng)完全化成粉末被吹散了,只剩下兩個人,他們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生命體征,但仍舊保持著跪在地上擁吻的姿勢,嘴角都還帶著微笑。
而后,再一陣強風,那兩個少年,便一起消散在了風里,再也無跡可尋。
“這就是就是人界保衛(wèi)戰(zhàn)的紀念館,請大家跟著我的小旗子走,我們先來聽聽關(guān)于人界保衛(wèi)戰(zhàn)的介紹。眾所周知,在三年前,妖皇對人界不宣而戰(zhàn),企圖通過撕裂人界和妖界的屏障而毀滅世界。此時,由女媧血脈的異能人領導,人類奮起反抗,許多在人界生活的妖族同胞們也加入了戰(zhàn)斗。很明顯,正義不僅勝利了,而且還改變了妖界萬年來的艱難環(huán)境,將妖界變成了適宜居住的美麗世界,這一切,除了要感謝所有不屈不撓勇敢抗爭的人類和妖族,還要感謝兩位對戰(zhàn)爭勝利作出決定性貢獻的英雄,是他們付出了生命,換來了今天的和平與安定。”
“導游小姐,我們已經(jīng)很熟悉兩位英雄的故事了,就是……現(xiàn)在能不能帶我們先去看雕像?。縿偤梦覀兪墙裉焐衔绲牡谝慌?,這會兒人還不多,我想……”
導游小姐溫和但是不容質(zhì)疑地拒絕了他,說:“這位九尾貓先生請不要著急,我們很快就會去參觀雕像的,但按照流程,我應當先介紹完英雄的事跡?!?br/>
眾人和眾妖紛紛表示:“對啊,別打岔嘛,雖然聽過很多次,但還是想聽?!?br/>
“導游小姐請講,不管多少次,我們都會認真聽的?!?br/>
九尾貓先生好脾氣地笑著同意了,導游小姐又說:“另外,請這位九尾貓先生把尾巴收起來,您這樣太占地方了,當著后面的游客了?!?br/>
九尾貓先生依然很好脾氣,把尾巴收了起來。
導游小姐儀態(tài)萬方,一邊走一邊繼續(xù)介紹:“大家也都看到了,如今人類和妖族共同生存,互相理解和幫助的和平盛世,只用了三年的時間,便把混亂的局面結(jié)束,除了要感謝英雄帶來的勝利,也要感謝我們各位艱苦不懈地努力和建設。對了,在雕像之后,就是妖界如今和人界的唯一進出口。這是英雄多么人性化的考慮,這個進出口,只能從人界打開和關(guān)閉,如今只經(jīng)過嚴格審查,辦理了身份證件的妖,都可以到人界定居,但若是妖界進攻的想法,人界只需要關(guān)閉進出口就可以阻隔。
“我知道大家很好奇,但大家不要擅自前往,我們旅行社給各位都辦理了兩界通行證,在參觀完雕像之后,會統(tǒng)一帶各位過關(guān)的。過去之后,大家也不要四處亂竄,雖然妖界的確是風景優(yōu)美,但畢竟是今年剛剛開放的妖界參觀,人類單獨的話,只能在出口附近,在武警守護內(nèi)的地方逛一下,如果有同伴妖族陪同,可以在最近的集市逛逛,但一個小時之內(nèi)就要回來。
“好了,說了這多了,我們先去參觀雕像吧!”
圍觀群眾頓時發(fā)出驚喜的喊聲。
導游小姐揮舞著小旗子,繼續(xù)說:“大家不要亂竄!跟著我走,前面這個建筑就是存放著雕像的地方,雕像是完全按照英雄的身材比例建造的,這就是當年英雄隕落之地,大家慢慢走,都跟上啊。”
那棟雄偉的建筑內(nèi),的確是有一棟雕像,其實根本看不見人,只看見一個羽毛的圓球。
但據(jù)在場的人說,這就是當時的場景。
雖然不知道英雄長什么樣子,但這并不妨礙人們崇敬他們。
這時候還沒有開館,第一批客人需要一一檢查門票之后,才能放進來。
門衛(wèi)正在檢查門票,吵吵嚷嚷的聲音,驚動了睡著的少年。
少年不耐煩地睜開眼,坐起來理了理自己亂糟糟的長頭發(fā)。
醒來的第一個瞬間,他有些茫然地想,這是什么地方,怎么雕了這么大一個鳥蛋?而后,他又想,奇怪,為什么我不穿衣服,躺在地上?
這幾個問題還沒有想明白,他突然又想到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我是誰?
少年臉色一白,在斷層的記憶中努力搜尋。
他只記得他在空中漂浮,漂浮了很久,他一直努力抱著一個人,那個人對他來說非常重要,他說過要保護那個人的。
可現(xiàn)在他的懷抱空落落的,什么都沒有。
他正要驚慌的叫一聲,卻想不起那個人的名字,正在這時,他突然聽到身后有人低聲說:“你是誰,你怎么這么好看?”
他回過頭去,看到一個有著一雙漂亮眼睛的青年正在紅著臉看他,眼神中的熱切絲毫掩飾不住,他并不知道那個青年是誰,但他什么都沒有想,沖上去就把那個青年給抱住了。
那個青年同樣也是一-絲不-掛,也是不知道自己是誰,但也是覺得,自己應該抱著個什么人。
兩具肉-體擁抱,誰也不知道這是為什么,但總覺得應該的,只要抱在了一起,一切都對了。
被抱住青年在腦子里努力回想之前發(fā)生了什么,但也是模模糊糊的一片,只記得在空中漂浮,不過在漂浮的過程中,他也一直都在告訴自己,首先要抱緊自己眼前的少年,其次,把所有力量集中起來,重新塑造他們的身體。
反正青年就剩下這兩個想法,如今似乎**重塑了,那么久抱著他好了。
兩人安安靜靜地抱了很久,外面突然響起了熱熱鬧鬧的聲音,有人似乎正在靠近。
有人來了?長發(fā)少年突然想到,有人來了,可就會讓別人看到他光禿禿的身體了嗎?憑什么??!他這樣只能我一個人看!
長發(fā)少年沒有多想,一把扛起青年,直接就飛了起來,從窗戶飛出去,嗖的一下,速度快得誰都看不見。
青年急切地說:“哎呀,你要帶我去哪里?。 ?br/>
長發(fā)少年摸了摸下巴,然后笑了起來,說:“我不知道啊,但是我總覺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憋得太久了,現(xiàn)在需要好好釋放一下!唉,有點想不起來是怎么釋放的了,不過等會兒我肯定能想起來的,我最厲害了!”
“欸?”青年也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就臉紅了。
不過他并不害怕,倒是滿心喜悅。
長發(fā)少年帶著他飛到了更高的空中,他看到了初升的太陽照耀著美麗的大地,綠葉在晨風中搖擺,人和妖都地在路上行走,匆匆的,或者悠閑的。
青年想,這一切真美,就像他的笑一樣。
真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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