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鶴是這幾個人中最輕松的，每天的工作就是燒火，老黑人也非常熱情，把張鶴當(dāng)做是小輩，經(jīng)常是一聊就聊到深夜。

    “我給你看樣好東西”老黑笑了笑，“你是我見過在我這里呆的時間最久的，而且懂規(guī)矩，我這樣?xùn)|西從來沒有給別人看過?！彼酒饋砘氐剿奚?，用兩指在墻上摸索，停頓，突然發(fā)力，竟然從無縫隙的墻面上硬生生摳出一個洞，他從里面取出一樣?xùn)|西，是用油紙包裹的嚴(yán)嚴(yán)實實。老黑將物品揣到懷里，慢慢走出去。

    “老黑，你這是弄的啥？”張鶴剛開始還恭敬喊一聲師傅，現(xiàn)在直接上口老黑頭。

    “讓你長長眼?！崩虾诎盐锛膽牙锶〕鰜恚澳憧催@油紙你能看出什么道道？”

    張鶴趴桌子上，使勁弓腰，然后他嗅了嗅，仔細(xì)看這張油紙，突然他臉色大變，一屁股坐回去，“這是張人皮！”

    “哈哈哈哈好眼力！”老黑輕輕撫摸這張人皮，像是愛撫自己的情人，“想當(dāng)年我也是一個風(fēng)流倜儻的讀書人?！?br/>
    “讀書人？讀書人會用人皮包裹物件？你這里面不會是個人頭吧?！睆堹Q感覺后背發(fā)涼，“老黑頭你嚇著我了?！?br/>
    “今天我心情好，給你講一個故事?！崩虾陬^咂了一口酒，把人皮掀開，里面并不是人頭，而是四個迷你酒杯，四個加起來也不過是手掌那么大，已經(jīng)微微泛黃，看得出來有些年頭了。

    “這是四條人命?！崩虾趯⑹Ｏ碌亩侇^一飲而盡，喉嚨似乎有炎癥，聲音非常低伴有老痰，“都死在朗嘎?！?br/>
    “我跟你這個年紀(jì)的時候，來到朗嘎，那個時候這邊的產(chǎn)業(yè)鏈已經(jīng)很完備了，只不過雇傭的都是老外，因為警方不可能是外國人，外國人中他們更信任黑人，我被帶領(lǐng)著也來到這里，這一來就是二十年，這二十年我經(jīng)歷的考驗太多，痛苦也太多了，唯一的光，唯一的幸福就是那個女人，我有一次出去跑任務(wù)，也是在你們山東遇到了她，偷了人家的面包，被商家扒了衣服當(dāng)街毒打，可是她的目光一直盯著那塊面包，也不說話也不哭鬧，這反而更惹怒了商家，我當(dāng)時也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對這個女人感興趣，我給了錢，把她帶走了。就這樣，她跟我回到了朗嘎，不久以后我們有了孩子。”

    “你的孩子呢？我怎么沒看見還有小老黑？”

    “是個女孩，眼睛很美像她的母親”老黑沒有接張鶴的話，獨自說著，眼里一水的溫柔，只是溫柔之后卻是無盡的悲哀。

    “我們抓到一個臥底，第二天就要把他沉河，前一天，她來找我求情，說這個男人其實是他的弟弟，希望放過他，救他一命，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她也是警方派來的臥底，為了完成任務(wù)竟然不惜被當(dāng)街扒衣服，為了完成任務(wù)竟然同意跟我這個黑鬼結(jié)婚還有了孩子，我一怒之下，直接去跟敬哥說了實情，很快她也被抓了起來，跟她的弟弟關(guān)在一起，敬哥并沒有第二天殺了兩人，而是改了主意，開始折磨他們。其實，跟敬哥說完我就后悔了，求他看在我的面子上饒她一命，敬哥也答應(yīng)著，只是折磨必須承受，等我再見他們的時候，她的弟弟已經(jīng)死去多時，而她渾身是血，牙齒被一顆一顆拔了下來，眼睛也被剜了去，兩個血窟窿直勾勾盯著我，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敬哥逼迫她們姐弟二人發(fā)生關(guān)系……我把她抱在懷里，她已經(jīng)說不出話，只是在我手心畫了一個心，便死了。”

    “因為這個心，我后悔了一輩子?！?br/>
    “為什么？”

    “我倆結(jié)婚那天晚上，她跟我說中國的女人都很含蓄，喜歡不像是外國人一樣說出口，而是都放在心里，她在我手心畫了一個心，然后把手放在她的胸口，跟我說這是心心相印。”老黑頭看著前方，久久不在說話，“是我害了她。”

    “師傅……”張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是說他殘忍害了妻子還是站在毒販這一邊說他辦的好。

    “就在我去看她的時候，敬哥派人帶走了我們的孩子，把他放在一個木盒里，郵給了派出所，那個孩子被活生生憋死了。我甚至還沒給她起個名字，后來我把我妻子大腿的皮剝下來一塊做了這塊油紙，包裹著我最喜歡的東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