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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是不是跳章太多了？　　她微垂著眼睛，在認(rèn)真思考陸壹說的話。

    對面, 陸壹輕輕勾起暗自得意的唇角。

    她是真的不會戀愛啊。

    “你會對他有依戀, 有渴望, 喜歡牽手，喜歡擁抱, 喜歡kiss，喜歡做一些……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br/>
    不會在他想親你的時候，用啤酒瓶砸破他的頭。

    最后一句, 陸壹沒有說出口。他不想讓春夏知道他在偷偷調(diào)查她。

    老實說，她和那個季什么予的事情, 還挺難打聽的。如此拔尖的兩個人交往, 按理說應(yīng)該是學(xué)院里人盡皆知的事情, 可她的同學(xué)竟然很多都不知情。

    陸壹有過目不忘的本領(lǐng)，他看到那個季什么予的照片時，就記起體育館外幫春夏躲避的那個人。

    顯然這兩個人的感情, 并不十分好。

    真有意思。

    他白借酒澆了那么多愁。

    “一定要這樣嗎？”春夏問。

    卿卿我我的身體接觸，是戀愛的必需品？

    “不是一定要這樣?！?br/>
    陸壹靠回椅子上，瞇著一雙懶散的眼睛笑。

    “但喜歡一個人, 就是這樣的?！?br/>
    春夏沒出聲，他在一段恰到好處的沉默之后, 輕巧地問了一句：

    “姐姐, 你不喜歡他, 對吧?！?br/>
    也許陸壹說的是對的。

    談戀愛就該是粘粘乎乎的, 互相陪伴, 互相依賴。她和季澤予顯然不是這樣的。

    或者說是她接受不了這樣的。

    季澤予男朋友的這個身份，對春夏來說沒有任何實際的意義。

    她不像其他的正常的女孩子，會撒嬌，會依賴，會思念，會鬧脾氣。她是不正常的。

    季澤予是正常的，所以那天喝醉了酒，才會想要親她。但抄起啤酒瓶砸向他的頭，是她的本能。就像那天對陸壹一樣。

    她是不正常的。

    春夏回到家，打開電腦時，收到QQ特關(guān)的消息提醒。

    ——這個軟件是在季澤予的要求下必須每天登錄的，以便及時聯(lián)絡(luò)，只加了為數(shù)不多的幾個工作上的聯(lián)系人，除了季澤予，基本上沒人會打擾她。特別關(guān)心也是季澤予要求的。

    【你的稿子又拖了一天了，夏木大大，該更新了。】

    春夏沒有談過其他的男朋友，但她也知道，戀愛確實不是這樣的。

    【明天給你?！克貜?fù)。

    【明天是最后期限，八點(diǎn)前一定要給我，這周不能再開天窗了?！?br/>
    春夏說【好】。

    隔了會兒，季澤予的消息再次發(fā)過來，是一條語音。

    他的聲音其實很好聽，那些聲控的女孩子大概會很喜歡。

    “你打算什么時候告訴我你家的地址？自從你搬家之后，我催稿都不知道上哪找人了?！?br/>
    他半開玩笑的語氣，話里卻藏著試探。

    伯克利的咖啡豆是快遞過來的。春夏拿到的時候，腦子里冒出一個讓自己都意外的念頭：那個小朋友沒有來。他居然沒有借這個機(jī)會到她家里來。

    春夏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么想。

    那個小朋友的心思實在太明顯，什么都寫在臉上，但他沒有威脅性。他是這幾年中，唯一一個讓春夏感覺到一點(diǎn)親近的異性，連親外甥童憲都沒有的。

    他太干凈了，不摻雜質(zhì)的那種干凈。

    工作室的胖姑娘聯(lián)系春夏時，她已經(jīng)忘記了上次的提醒。

    【你加洛檬的微信了嗎？你看一下她的朋友圈?！?br/>
    春夏沒有刷朋友圈的習(xí)慣，也不知道胖姑娘神神秘秘地想要讓她看什么，但還是配合地在通訊錄里找到了洛檬，點(diǎn)開相冊。

    ——聚餐的時候，洛檬主動要了她的微信。偶爾會給她打個招呼，發(fā)些無關(guān)痛癢的話，春夏很少回復(fù)。

    第一條是一組九宮圖，都是在很暗的環(huán)境里拍下的。

    在點(diǎn)著蠟燭的蛋糕前許愿；抱著狗狗；一桌子的菜；以及其他雜七雜八的。

    在某張照片中有一只男人帶著手表的手不經(jīng)意入鏡。

    胖姑娘大概是提醒她今天是洛蒙的生日。

    春夏想著，便點(diǎn)了個贊。

    陸壹的生活一下子變得無聊起來。

    打游戲，騎摩托車，跟一幫狐朋狗友喝酒吃肉。偶爾被老媽拉去逛街，當(dāng)苦力扛包，都算是一種調(diào)劑。

    以前的日子也都是這么過來的，混吃等死，無所事事。

    最近卻突然覺得無趣。

    好像少了點(diǎn)什么。

    是少了點(diǎn)什么。

    他的神仙姐姐是別人的了。

    如果說以前對于春夏的心思是基于一種對完美藝術(shù)品的欣賞，那么現(xiàn)在就多了點(diǎn)什么。

    但他必須等待。

    那天準(zhǔn)備出門時，看到柜子里掛著的衛(wèi)衣，春夏送給他的那件。卡通小金毛笑得一臉傻氣。

    衣服被傭人洗得很干凈，熨燙平整，還噴了他喜歡的香水。

    陸壹忽然覺得很不爽。

    又感覺到失策。

    萬一神仙姐姐聽了他那番話，反而想通了，跟那個男朋友開始卿卿我我了怎么整？

    那他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越想心越慌。

    當(dāng)天晚上陸少爺就做夢了。

    夢到那個陽光和煦的午后，春夏站在畫室，漂亮的身體沐浴在日光下……有一個男人正伸出罪惡的咸豬手！

    陸壹那個氣啊，沖上去就是一通暴打，恨不得當(dāng)場送那個豬蹄子去見閻王！

    然而當(dāng)他掐住對方的脖子，卻赫然發(fā)現(xiàn)，那張英俊的臉分明是他自己……

    草！

    什么幾把鬼玩意兒。

    被自己嚇醒的陸壹把枕頭扔了出去，然后怎么也睡不著了，滿腦子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

    隔天睡到下午才醒，老媽去做頭發(fā)了，家里只有傭人。

    本來答應(yīng)了老媽晚上在家吃飯，有點(diǎn)煩躁，決定去喝酒。給老媽發(fā)了個微信：【母后，兒臣今日心情欠佳，急需酒精慰藉?！?br/>
    陸媽媽直接轉(zhuǎn)賬過來：【寶貝不要不開心，好好玩，錢不夠了問媽媽要?！?br/>
    陸壹收了手機(jī)，騎上他熬了幾宿幫老媽上分作為交換贖回來的哈雷座駕。

    譚風(fēng)吟童憲等一幫朋友都到了，陸壹坐下沒一會兒，又進(jìn)來一個體型高大的男生。

    正是許久不見的老八。

    老八也是他們的發(fā)小，從小一起打著架長大的。一個一米八五六塊腹肌的青年壯男，誰能猜想有個多愁善感的敏感小內(nèi)心，尤其是認(rèn)識現(xiàn)女友之后，被拿捏得死死的，跟個小媳婦似的，因為點(diǎn)錯菜被罵一句，三秒鐘淚流滿面的技能至今無人能破。

    “喲，老八來了。今天怎么不陪你女朋友，昨天剛過完生日，還以為你們得繼續(xù)膩歪一天呢。專門請假回來一趟，還不抓緊時間做夠本?！币粋€朋友打趣道。

    老八坐下來拿了一瓶啤酒，在茶幾上一磕開了蓋：“我昨天沒陪她過生日。她回家了，要跟她爸媽一起過?！?br/>
    “不能吧?！蓖瘧椉{悶道，“她朋友圈發(fā)的不是跟你一起慶祝的嗎？”

    “她發(fā)的跟她爸媽的合照啊，哪有我?！崩习苏f。

    “那是下午，晚上不是又發(fā)了一條嗎?！蓖瘧棿_信無疑地說。

    上次在學(xué)校的偶遇被老八之后，他特地組了飯局，把女朋友帶來介紹給他們。

    陸壹跟童憲對這個御夫有術(shù)、把老八耍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的女人向來沒什么好感，被老八拿多年兄弟情威脅著，才賞臉出席。

    這幫公子哥別的不行，從小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技能卻是修了滿級，飯局上一團(tuán)和氣，給足了老八面子，把女孩子哄得高高興興。微信好友自然也是必須加的，作為接納她入這個圈子的誠意。

    這句話之后，現(xiàn)場陷入了長達(dá)三分鐘的沉默。

    酒吧喧囂的背景聲，將這份死寂烘托得愈發(fā)耐人尋味。

    良久，老八遲鈍的腦神經(jīng)終于在聯(lián)系上下文之后，得出了一個顯而易見的結(jié)論：

    “靠，她那條屏蔽了我！”

    接下來，現(xiàn)場的氣氛不知該用兵荒馬亂形容更合適，還是熱火朝天更貼切。

    譚風(fēng)吟十分積極且正義地貢獻(xiàn)出自己的手機(jī)，將老八被分組屏蔽的那條朋友圈找出來，雙手呈到他面前。

    面色沉重的老八全部心思都在那些照片上，錯過了他眼中閃過的那一絲幸災(zāi)樂禍。

    童憲害怕事情鬧大，在一旁勸著：“也許是有誤會呢，先搞清楚再說，別著急?！?br/>
    譚風(fēng)吟稍微含蓄一些：“就是，先把這照片上這男的搞清楚，到時候你說怎么削他，咱們兄弟一定兩肋插刀，在所不辭?！?br/>
    因為單方面失戀而不爽多日的陸少爺則十分明目張膽，哈哈哈哈一通放聲大笑，那叫一個暢快，那叫一個開心。

    老八此刻已經(jīng)無暇他顧，盯著那組九宮格，來來回回，從前到后，從后往前，翻看無數(shù)遍。

    最后終于放下譚風(fēng)吟的手機(jī)。

    幾人這時才發(fā)現(xiàn)他眼中滿是赤紅的血絲。

    嘴唇抖了抖：“操他媽的?！彼执鞌∏译y過地說。

    一幫二世祖上刀山下火海沒再怕的，就怕老八哭了。見狀有人立刻未雨綢繆地堵上耳朵，有人挪動雙腿打算跑路，有人七嘴八舌地安慰。

    “男子漢大丈夫，有淚不輕彈?！?br/>
    “大家都冷靜，眼見不一定為實，說不定有誤會?！?br/>
    陸壹將自己的幸災(zāi)樂禍?zhǔn)諗苛艘恍?，清了清嗓子，在一片嘈雜中擲地有聲地說：“太好了，值得慶祝。”

    老八頓時哇地一聲。

    一米八幾的壯漢哭得一塌糊涂。

    “老子對她那么好，恨不得把心挖出來給她，她竟然這么對我……”

    童憲有些手足無措，徒勞地說：“老八，你先別哭，咱們先搞清楚再說?！?br/>
    譚風(fēng)吟嘖了一聲，道：“不就是個女人么，你喜歡這樣的哥再給你找一打?！?br/>
    陸壹伸手摘掉老八頭上的軍綠色鴨舌帽。

    “你說你這不是自找的嗎，天天戴個綠色的帽子，早知道自己一頭草原了吧?！?br/>
    童憲和譚風(fēng)吟紛紛給陸壹遞眼神兒，叫他不要再雪上加霜。

    陸壹視若不見，繼續(xù)道：“有件事我沒忍心告訴你，上回吃完飯回去，她就時不時地給我發(fā)微信，老子沒搭理?！?br/>
    老八的哭聲略微一頓，隨即變得更加傷心欲絕了。

    童憲和譚風(fēng)吟忙把猶嫌火添得不夠的陸壹按住。

    “老陸，你落井下石一顆兩顆三顆連成線就夠了，你還準(zhǔn)備把他埋了嗎？”

    陸壹這才施施然坐回去，靠在沙發(fā)上，晃著酒杯哼了一聲。

    “瞅你那沒出息的樣?！?br/>
    譚風(fēng)吟跟童憲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默默交換了一個盡在不言中的眼神兒。

    前段時間也不知道誰喊著失戀，天天拉著長臉，跟全世界欠了他五百萬似的。

    等老八哭完一個回合，童憲才道：“要不這樣，你把她約出來好好談?wù)?，咱們兄弟在旁邊兒給你撐腰?！?br/>
    素描老師無聲的腳步在學(xué)生間走了一圈，偶爾俯身低聲指點(diǎn)。轉(zhuǎn)身時視線落在最后一扇窗戶下，臉上未褪的溫柔贊賞一瞬間散了個干凈。

    ——挨著墻的原木桌板上，朱利亞諾·美第奇扭著脖子，白色的石膏眼睛注視著一張枕著桌子仰頭睡覺的臉。

    “陸壹！”

    年輕的女老師氣得眉毛豎成了八字，怒吼聲將靜謐的課堂撕裂一道口子。

    陸壹的耳朵被揪住，嘶嘶叫著睜開眼睛。

    原本專心畫畫的其他人被分散了注意力，視線全集中過來，看到這副情景便嘻嘻哈哈地笑起來。

    “陸壹又睡了？”

    “你夜生活怎么這么豐富，天天睡不夠……”

    連續(xù)通宵兩晚，陸壹被拽起來時眼睛酸乏得睜不全，微微瞇著一只。臉頰邊細(xì)小的絨毛被曬得透明柔軟，嘴唇泛著點(diǎn)點(diǎn)粉色，怔忪的神情讓他看起來頗為乖巧無害。

    “老師，疼?！彼穆曇羟逋福瑤е倌耆说某瘹夂蛣偹训你紤?，那調(diào)子撒嬌似的。

    老師沒放手，但明顯松了些力道，怒其不爭地瞪著他：“我專門給你們請了這么漂亮的模特，你居然給我睡大覺？懂不懂什么叫暴殄天物啊你！”

    陸壹慢吞吞抬起眼皮，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十幾副畫架的對面，一個人體模特保持著自然而放松的站姿，右肩微微下傾，左膝微屈，雙手垂在身側(cè)。

    她的視線望著窗外，畫室鬧哄哄的聲音似乎一點(diǎn)也不曾驚擾到她。

    彼時正是陽光大盛之后，金黃漸漸濃深為橘色的階段，陸壹瞇著的視線還有兩分朦朧。

    只看到她眉目如畫，冰肌玉骨，那具身體就像造物最完美的作品，美得恰到好處，美得毫無瑕疵，沐浴在日光里，圣潔，清透，如仙女。

    時間在夏日靜止，又在夏日流逝。

    蟬鳴在窗外聒噪。

    與此同時，匯聚在他身上的眾多視線，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

    “臥槽，陸壹你……”

    “呀，太惡心了！”

    男生哄鬧大笑、女生尖叫捂眼，忽然間亂作一團(tuán)。

    老師裝作沒看到，松開陸壹的耳朵，清了清嗓子，敲著桌子試圖維持紀(jì)律：“笑什么笑，專心畫畫！”

    各種目光聚集在自己的下半身，陸壹垂眸往下一掃，看到運(yùn)動短褲中間挺起的小帳篷。

    男性睡醒之后正常的生理現(xiàn)象。

    耳邊嘲笑哄鬧聲不斷，他不窘不迫，抬起頭時發(fā)現(xiàn)臺上的仙女姐姐也向他望了過來。那雙眼睛沉靜、通透，視線從他身上掃過，也沒引起絲毫的波瀾。

    陸壹眼尾一展，笑得一臉人畜無害。

    “初次見面，先硬為敬?！?br/>
    陸壹被揪著耳朵拽出了畫室。

    關(guān)上的門將室內(nèi)掀至高潮的哄鬧隔絕。

    人體模特的獻(xiàn)身精神是值得尊重的，搞藝術(shù)這么多年，猥瑣的人老師也不是沒見過，但猖狂到在課堂上當(dāng)眾調(diào)戲模特的混賬學(xué)生，還真的是第一次碰到。偏偏這崽子還是她的心頭愛。

    老師氣不打一處來。

    “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嗎？”

    陸壹揉了揉耳朵，認(rèn)錯認(rèn)得很痛快：“知道。”

    “知道就好，”老師伸出手，“手機(jī)給我?！?br/>
    陸壹乖乖把手機(jī)掏出來遞過去。

    “給我待在外面好好反思一下。”里頭還亂著，她得進(jìn)去維持紀(jì)律。捏著手機(jī)威脅地指了指陸壹，“不許偷跑，一會兒結(jié)束了，好好給模特道個歉。”

    梧桐樹的落葉打著旋兒飄落到腳邊，陸壹懨懨地蹲在臺階上，腿麻了，懶得站起來，伸長了右腿放松幾秒鐘，再換左腿。

    渾身熱得冒汗，扯開T恤衣領(lǐng)，扇了兩下，悶熱的空氣掀不起絲毫涼意。

    被趕出來的一個小時二十八分鐘，身后的電梯門終于打開。一道身影走了出來，從陸壹身側(cè)經(jīng)過。

    棉麻質(zhì)地的長袖襯衣和長褲，很寬松，隱藏了那副比例完美的好身材；干凈的白色帆布鞋，邁下臺階時安靜無聲。

    “姐姐?！标懸冀辛艘宦?。

    春夏已經(jīng)走下臺階，停了腳步，回頭。

    陸壹彎著眼睛沖她笑。

    這副帥氣而沒有攻擊性的皮囊給了他得天獨(dú)厚的條件，又將賣萌扮乖修煉得爐火純青，十幾年來從未在女性面前失手過。此刻的笑容足夠蠱惑人心，即便蹲在那里守株待兔似的搭訕有些突兀，也并不會讓人覺得居心不良。

    春夏微微垂眸，看著他。

    陸壹迎著太陽仰起臉，他的睫毛長而濃密，琥珀色的瞳孔閃著細(xì)碎的光。此刻的距離比課堂上要更近一些，他能夠清晰地看清她的眼睛，很干凈，不摻雜任何其他的東西。

    之前那句玩笑話，現(xiàn)在看來當(dāng)真是一種罪不可赦的褻瀆。

    他舔了舔嘴唇，道歉的話忽然不大好意思說出口了。

    春夏甚至沒有問他有什么事，在短暫的三秒鐘的沉默之后，便有了轉(zhuǎn)身離開的趨勢。

    陸壹趕在那0.1秒開口：“我沒帶錢，姐姐可以請我吃一支雪糕嗎？”

    他兩只手臂搭在膝蓋上，說話時小朋友似的前后晃動，目光筆直而專注地望著春夏，眸子里的無辜恰到好處。

    又是短暫的三秒鐘的沉默。

    春夏收回視線，打開帆布包，取出一個零錢包。

    那只手實在是漂亮，修長勻稱，連手背上若隱若現(xiàn)的筋脈都好看，陸壹情不自禁被吸引了注意力。

    于是等他后知后覺意識到手心里的東西時，那道背影已經(jīng)走開幾步遠(yuǎn)了。

    “……”

    一枚硬幣。

    還是五毛。

    他起身，從臺階上蹦了下去。

    “姐姐……”

    春夏已經(jīng)跨上單車，那一瞬間繃緊的腰線極為漂亮，將他未說完的話拋在五十度高溫的地上，沿著馬路遠(yuǎn)去了。

    陸壹撓了撓頭。

    是他的聲音不夠甜嗎？

    -

    Lose Demon酒吧，陸壹姿態(tài)放松地陷在沙發(fā)里，一手支著頭，一手拿著挨了頓訓(xùn)才從老師那兒要回來的手機(jī)。

    一下午微信里幾百條消息，打眼一掃沒什么緊要的，他慢吞吞地沿著列表挨個刪除。

    對面，譚風(fēng)吟癱在沙發(fā)上，從他進(jìn)來開始，已經(jīng)哈哈哈哈笑足了五分鐘。

    童憲停好車，吆喝著進(jìn)來：“老八剛給我打電話呢，他女朋友今天過生日，包了個飯店，順便慶祝他收到錄取通知書了……”

    “兩位數(shù)都能錄取的野雞大學(xué)有什么值得慶祝的?！标懸即怪劬?，“不去?！?br/>
    “這話你可別當(dāng)著他面說，小心給他又氣哭了?！蓖瘧楋w快瞥了譚風(fēng)吟一眼，底下踢了他一腳，借著拿酒的動作扭頭，從牙縫里擠出一句，“別笑了啊?！?br/>
    譚風(fēng)吟這才捂著肚子從沙發(fā)上直起身，摸了摸眼角笑出來的眼淚。

    “哎臥槽，好久沒笑這么開心了。陸壹快跟我說說，你今天上課大庭廣眾性騷擾，到底是怎么騷的？”說著沒控制住，再次笑倒了下去。

    陸壹：“……”

    童憲舉手證清白：“不是我說的?！?br/>
    畫室不少同一個圈子的熟人，陸壹被趕出教室不到十分鐘，關(guān)于他性騷擾的新聞已經(jīng)在朋友圈大肆散播了出去。還有人閑得蛋疼專門拉了個群，除了當(dāng)事人陸某，他們一撥的發(fā)小全在里邊了。

    群名就叫【8·8特大性騷擾案件】，一幫人在里面cos警察辦案。

    去接陸壹之前童憲就退了出來，也不知道現(xiàn)在案件偵破到哪個階段了。

    一邊刪，一邊不停有消息進(jìn)來，入目一片哈哈哈。陸壹刪煩了，把手機(jī)一撂，拿了瓶酒，開完把開瓶器丟到桌子上，鐺地一聲輕響。

    “好了不笑了，說正事?！弊T風(fēng)吟清了清嗓子，整理好表情坐起來，“你們今天畫人體？那個模特多漂亮啊，居然能讓你當(dāng)場硬了，有照片沒，來讓我瞻仰一下?！?br/>
    陸壹往后靠在沙發(fā)里，喝了口酒，微瞇著一只眼睛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