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五章滴水無痕
魏嫡回到了滴水劍派。滴水劍派其實只有她和冷月兩個人。她沒有去見冷月，一個人來到后山，立在山邊。山風(fēng)吹起她雪白的衣袖，其中一袂是撕裂了的。
“嫡子！”
魏嫡身子一震，轉(zhuǎn)身，見到了冷月?！皫煾?！”她喊了一聲，兩行珠淚潸然落下。這已經(jīng)是她第二次在冷月面前傷心落淚。
“回來就好。既然回來就留在山上，專心修煉滴水訣?！?br/>
魏嫡止住眼淚，點了點頭。
冷月道：“我也是時候傳你滴水訣最高心法，不過在此之前，你必須先打通生死玄關(guān)……”
“師父，徒兒早已打通生死玄關(guān)?！?br/>
“你早已打通生死玄關(guān)？為何不告訴為師？”
魏嫡沒有作聲。
冷月心中奇怪，以魏嫡是功力，應(yīng)該還不足以打通生死玄關(guān)。她伸手執(zhí)住魏嫡手腕，一探脈息，驚訝道：“是天魔女幫你打通生死玄關(guān)？”
魏嫡點了點頭，道：“當(dāng)日在凈慈寺我身受重傷，她為了救我，幫我打通了生死玄關(guān)?！?br/>
冷月想起，當(dāng)日魏嫡為救楚楓，強(qiáng)行逆氣沖穴，以至真氣倒逆，命懸一線，自己也無力救她，但后來她不但沒事，還一舉突破了回逆訣這一層，原來是天魔女出手。
魏嫡問：“師父，你怎知道是她？”
“她在你體內(nèi)……”
冷月沒有說下去。原來她察覺天魔女在魏嫡體內(nèi)留下了一絲真氣。她不明白天魔女這樣做有何意圖。
“師父，怎么了？”魏嫡看出師父神色有異。
“嫡子，你跟我來！”
魏嫡跟著冷月來到前山，下至山腰，忽然折入一條小徑，沿小徑繞著山腰轉(zhuǎn)了兩周，又折入另一條小徑，又轉(zhuǎn)了兩周，再折入另一小徑，如此數(shù)番轉(zhuǎn)折，從前山又轉(zhuǎn)到了后山，小徑盡頭是一個洞口，洞內(nèi)有“咚——咚——咚——咚——”的滴水聲傳出。滴水聲連綿深遠(yuǎn)，仿似已經(jīng)響過了無數(shù)過千百年。
冷月引著魏嫡走入洞中。
洞并不算大，當(dāng)中洞頂垂著一根鐘乳石，正對下方是一個天然而成的蓮花狀接水臺，鐘乳石滴出一滴水珠，“咚——”滴在接水臺上，跟著又滴出一滴水珠，“咚——”滴入接水臺。
“嫡子，既然你已打通生死玄關(guān)，我是時候帶你來此山洞?！?br/>
“師父，這洞是……”
“這是滴水洞，是我派開山師祖識悟劍訣之處。”
“??？”
“滴水訣本乃上古神訣，天人所修，師祖機(jī)緣之下偶獲此訣，但窮盡心思，始終無法參悟滴水訣。有一日，她來到此洞，有感于滴水之聲，便在滴水臺前盤坐入靜，一坐十年，終于從滴水聲中悟出滴水訣之真諦，開創(chuàng)滴水劍派一門！”
“師父帶我來……”
“我希望你能效仿師祖，在此洞中參悟滴水訣真意。要參悟劍訣真意，必須摒棄一切雜念，做到‘一念不生，萬緣俱寂’?！?br/>
“‘一念不生，萬緣俱寂’……”魏嫡喃喃自語。
“嫡子——”
“是！弟子一定盡心參悟，不負(fù)師父所望?！?br/>
“好！我現(xiàn)在傳你滴水劍訣下一層心法，也是最后一層心法——滴水無痕，你記好……”
……
妙心：“妙玉，師父怎么了？”
妙珠：“妙玉，師父好像不大對勁？”
妙言：“妙玉，師父在古堡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在峨眉金頂，妙心、妙珠等人一個勁追問著妙玉。她們很奇怪，這幾天師父一直在舍身崖靜坐，不見任何人。
舍身崖，又名思過崖，是峨眉弟子觸犯門規(guī)被罰面壁思過的地方，但身為掌門一般是不會來的。妙心、妙珠她們想不通師父為何要到舍身崖靜坐，總不會是自己罰自己面壁思過吧。于是追問妙玉，妙玉支支吾吾，也說不出所以然。
無塵盤坐在舍身崖邊，面前是茫茫云海，云海下是深不見底的深淵。自回到峨眉，她就一直在這里靜坐。她的心平靜不下來，她很吃驚自己會因為楚楓而與青虛硬碰。這樣做未必會給峨眉帶來什么后果，但青虛始終是武林盟主，他要對付峨眉，等于有了一個絕好的藉口。
她一再說服自己，自己救楚楓只是不想看到有人被無辜?xì)⒑Α５鞔_實是魔宗后人，自己救他確實是違反師祖遺訓(xùn)，這一點，她很清楚。所以她的心靜不下來，唯有到思過崖靜坐。
她閉起眼，想進(jìn)入禪定，以平息內(nèi)心波動，但今次她怎樣也無法禪定，雖然閉起眼，但腦海不知不覺又浮現(xiàn)出十年前那一幕，那個小乞丐，那眼神……無塵睜開眼，望著眼前煙霧繚繞的云海，但馬上又想起當(dāng)日楚楓就是從這云海穿出，偷上峨眉。她又閉上眼，如此反復(fù)，依舊不能入定。
“無塵！”
無塵一驚，凈滅在以傳音入密叫她。她連忙離開舍身崖，來到后山，走入墓冢，來到祖師靈堂前，躬身道：“師尊！”
“你進(jìn)來。”
無塵走入靈堂。凈滅依舊盤坐在靈堂當(dāng)中，白發(fā)蒼蒼，兩鬢甚至現(xiàn)出禿斑，似乎又蒼老了許多。
“無塵，你心神不寧？”
“弟子……”
“你……動了塵念？”
“師尊，弟子不肖！”
“無塵，你師父當(dāng)年破例收你為徒，為你取名無塵，是希望你一塵不沾，苦心修行，重立峨眉聲威，你卻……”
無塵“卟”的跪下：“弟子辜負(fù)師父所托，有負(fù)師尊所望，弟子……”
凈滅慢慢睜開眼，凝視著無塵：無塵十八歲即接任掌門之位，十年來為峨眉?xì)椥慕邞]，獨撐大局，已是無可挑剔。年華十八正是少女懷春之時，她卻要為峨眉孤守青燈，獨對寒窗，還能要她什么。
凈滅微嘆一聲，道：“無塵，如今魔宗興起，江湖動蕩，點蒼、東阿被滅，恒山重創(chuàng)，此乃正邪劇變之兆。峨眉遲早卷入其中。師尊已是荒漠枯燈，行之寂滅……”
“師尊！”無塵大驚失色。
凈滅繼續(xù)道：“無塵，峨眉除了你，沒人可再撐大局，你要謹(jǐn)記，峨眉一派全系于你！”
凈滅說完，重新閉上了眼，鬢邊竟然又禿落了兩絲枯發(fā)。
無塵望著凈滅鬢邊禿斑，內(nèi)心劇震。她向凈滅深深一拜，道：“師尊之話，弟子謹(jǐn)記于心。”
然后站起身，退出了靈堂。
……
察哈爾，在阿爾泰山附近，毗鄰天山山脈。察哈爾其實并不是地方名，是一個蒙古部族的名稱。察哈爾部是蒙古各部的核心，也是蒙古最強(qiáng)盛的部族，其可汗為蒙古各部的“共主”，世襲蒙古大汗之位。因為察哈爾部族世代駐牧于阿爾泰山一帶，所以這里就被成為察哈爾。
烏刺脅著公主馬不停蹄趕到察哈爾，果然見到蒙古各部精銳鐵騎都齊集于此，氣氛甚不尋常。她直入可汗大帳，烏木齊見她走入，還帶著一個國色天香般的白發(fā)女子，很愕然，正要問，烏刺已搶先問道：“爹，你為何急召各部鐵騎齊集察哈爾？發(fā)生什么事？”
烏木齊道：“鎮(zhèn)守西域的西征大軍忽然逼近阿爾泰，鎮(zhèn)守QH的靖海大軍也突然離開了QH來到祁連山，兩路大軍對我們形成南北合圍，我懷疑朝廷想對付我們，所以急調(diào)各部鐵騎前來守護(hù)?！?br/>
烏刺微微一驚，問，“朝廷為何要這樣做？”
烏木齊道：“可能因為我們上次奔襲玉門關(guān)之事?！?br/>
烏刺冷笑一聲，道：“爹根本不必?fù)?dān)心，朝廷根本沒能力對付我們！”
“哦？”
“當(dāng)今朝政無道，官吏貪贓枉法，天下困苦。涼州大旱，朝廷無力賑濟(jì)，只能勒令江淮地區(qū)撥款賑災(zāi)，國庫空虛至此，東璋帝還要耗費巨資修筑鹿靈臺，各地州府更借此機(jī)會橫征暴斂，百姓怨聲載道，暴亂頻發(fā)。內(nèi)憂如此，朝廷還敢派兵對付我們，簡直不知所謂！”
“東土當(dāng)真無道至此？”
“是否無道至此，問她就最清楚！”烏刺望向公主。
烏木齊問：“這位是……”
“她就是東土遠(yuǎn)嫁匈奴的和親公主！”
“啊？”烏木齊十分驚訝。
烏刺道：“匈奴左賢王率十萬鐵騎侵入東土，朝廷大軍在天山腳下與之對峙，朝廷竟然無力供應(yīng)大軍糧餉，只能以和親來換取匈奴暫且退軍，偷安一時。朝廷無力至此，又有何能耐踏足我們蒙古草原！公主，你說是不是？”
公主咬著嘴唇，不作聲，烏刺每一個字都刺痛她心。
烏木齊道：“既然如此，朝廷為何如此調(diào)動大軍？”
烏刺問：“爹，兩路大軍有多少兵馬？”
烏木齊道：“西路是華英麾下十萬大軍，靖海那邊是張回麾下十萬大軍，合計二十萬！”
烏刺冷笑一聲，道：“匈奴十萬鐵騎，朝廷四十萬大軍尚且抵擋不住，如今區(qū)區(qū)二十萬大軍就想踏足我蒙古草原，不自量力！”
烏木齊道：“這兩路大軍是當(dāng)今朝廷最精銳的兩支軍隊，不可掉以輕心?！?br/>
烏刺又問：“爹，現(xiàn)在兩路大軍駐扎何處？”
烏木齊道：“華英大軍駐扎在阿爾泰和天山交界處，張回大軍駐扎在祁連山一帶?！?br/>
“動向如何？”
“兩軍駐扎后只是操練軍隊，不見有進(jìn)一步行動，意圖難測?！?br/>
“爹，朝廷派這兩支軍隊來，根本不是要對付我們，只是想威嚇一下我們?！?br/>
“朝廷何為要這樣做？”
“如果我猜得沒錯，朝廷一定是想從我們這里得到什么，所以派兩支軍隊屯兵于此，估計不出數(shù)日，朝廷必有使臣前來?！?br/>
話音剛落，有侍衛(wèi)來報，東土使臣來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