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龍吃了一驚,道:“你為什么要這樣想,這并不是你的錯,這一切都是圣教正統(tǒng)的那些一副儼然正氣的家伙們的作怪和陷害,才讓青鸞身喪火窟。“
“所有的結(jié)局我都已經(jīng)看到,所有的希望對我而言都已經(jīng)破滅,兒孫自有兒孫福,我縱然有后代遺留在武林,可是他們自己的命運自己絕對能夠掌握,再要我為他們做一些什么,我覺得大可不必,也純屬多余?!?br/>
銀龍心中咯噔一下,“難道這個世界真的沒有值得你留戀的人,留戀的事么?“她一臉幽怨,纏綿之情讓人不忍卒讀。
楚留香看著銀龍,在瀑布之下,漸漸下落的夕陽照在他們的身上,泛出銀紅之色。
“你親眼所見,楚留香是個絕對不祥的人,所有愛過他的女人都已經(jīng)喪命,青鸞,蓉蓉,還有許多許多,于楚留香而言,最痛苦的事便是她們都一個個離我而去,楚留香還活著,楚留香不值得你留戀的?!?br/>
“我知道,我明白你說的話,我也知道你的痛苦,楚留香從來不會讓女孩子失望,對不對?“銀龍盯著楚留香,似乎眼睛中的熱情與火焰瞬間便能將楚留香火化。
夕陽西下,飛瀑流泉,冰山潔白,佳人相伴,投懷送抱的言語,小女兒的柔情蜜意,楚留香不是神,不是那種堅貞如一的梁山伯式的君子,更不是曾經(jīng)滄海,便花叢懶回顧的情圣。
如果問武林中的女孩子們的愿望,那么與楚留香并肩而坐,靠著楚留香寬厚的肩膀,一起看著太陽慢慢落下,星星緩緩出現(xiàn),眨眼睛,或者和楚留香一塊兒數(shù)星星,這恐怕比什么都更加美好,那么在無數(shù)的人來人往中,這也絕對是個美妙神秘而溫馨的愿望。
在無數(shù)個夜晚,許多和楚留香有過美好的夜晚和廝守的女孩子也這樣滿懷著幸福而激動的心情依偎在楚留香的身邊。
他的心胸有多大,能包容多少虛情假意和欺騙?他的肩膀有多寬,能扛得起那么多艱難與堅守?他的笑容究竟有多迷人,讓所有的恐嚇恐懼與虛偽偽善都成灰飛煙滅?
沒有人知道,夜靜無聲,星光凄然,冷月如鐮鋒。
楚留香甚至已經(jīng)沉醉,已經(jīng)覺得這個時候該是在溫暖如春的閨房或是在錦繡如花的廳堂,或者是在春風駘蕩的夜晚,挽著一個女孩子的手,行走在河邊的長堤上,風吹柳動,靜夜無聲。
楊柳岸,曉風殘月。
那是一種靜到極致,美到心底的最為簡單自然的美,所有人的心理都有這樣一種釋然,使人忘記世俗中的紛爭與喧嘩,爭斗,勾心斗角的柔情。
曉風殘月,那本是一種殘缺的美,可是一輪滿月升起,在香花遍地的時候,誰能夠說那不是故意布置的艷俗的美其實是丑陋的陷阱呢?
人其實要求的不多,就算是皇宮內(nèi)苑,也未必是人人都能夠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歡它,人身處殿堂華屋時候的欣喜若狂不過是屈從于物欲之下的癲狂,更何況,皇宮中生長的人,又有幾個人是真正有著生人的歡樂和長壽呢?
這時候,兩個人只能聽得到彼此的心跳,楚留香在被別人想象成神的不勝寒的高處變成一個女孩子的伴侶。
雖然這仍然是個冰川四布,雪山聳立的高丘。
楚留香沉醉的已經(jīng)有些眩暈,可是一股難耐的炎熱將他忽然從本該是冰冷嚴酷的冰川之間驚醒。
他們的面前依然是一道瀑布,飛流直下,可是已經(jīng)比他們白天看到的瀑布小了很多,水流漸漸變窄,身邊的冰川已經(jīng)不見,雪山也不知道在何時已經(jīng)消失,似乎突然之間湯溶了一般,他們周圍的白色冰川雪山變成一片黑暗。
明月在天,星子如斗。
銀龍從楚留香的懷里突然縱身而起,“快,快,來不及了,泉水馬上會消失,這種情形我沒有想到,原來天地間的菁華被天地取走就是滄海桑田的突然劇變,使泉水消失?!?br/>
她嬌弱而苗條的身子一扭,騰空直上瀑布頂端,遠遠望去,一個透明的泛著紅光與青光交錯的小小泉眼在斷岸峭崖便汩汩而流出泉水,那股泉水只不過看來有指頭般水流流出,卻飛流直下,成為一道強勁的細流。
只是泉眼越來越小,銀龍卻卻不接近,不,她是不能接近!
那注泉眼從大拇指粗細漸漸變成小拇指粗細,再漸漸變成筷子,面條,就像是個將要被掐斷脖頸的嬰孩,瞬息之間便要失去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