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大人此言差矣,如果事事都能如容大人所說那么簡單,賬本就不必撰寫,直接用幾句話概括便是?!睏顖詫ψ约旱哪芰苁亲孕?他并不認為容文清真的能從賬本中看出這么詳細的數(shù)據(jù),他理直氣壯的為自己辯解?!叭荽笕?,本官與你同級,你有什么資格這樣質(zhì)問本官!”
楊知府瞇瞇眼睛,原本溫和的語氣瞬間消失,“容大人,你確實有些放肆,怎么能用這樣不敬的態(tài)度,對待自己的同僚?”
劉子然心里一頓,楊知府和楊堅都位居高位許久,身上帶著一種莫名的氣勢,面對這兩座龐然大物,劉子然有點兒腿軟。
他看向容文清,心里更是敬佩對方,這么緊張的狀態(tài)下,容文清還能如此淡定!
容文清嘴邊甚至還帶著笑意!每次看到這些人裝模作樣,她心里就會變得毫無波動,甚至還想笑!這些人的演技真是不錯,絕對影帝級啊,真相已經(jīng)被揭露,他們還能裝作無辜的樣子。
沒關(guān)系,反正再怎么裝,到最后都是徒勞無功。
“對待同僚時,態(tài)度要和善,這點文清很清楚?!比菸那咫S意拱手,臉上帶著漫不經(jīng)心的神采?!暗菞顖源笕?,司工財務(wù)出現(xiàn)這么大一個空洞,一旦陛下得知,你還有機會和我做同僚嗎?”
“容文清!你不要血口噴人!堅對我皇忠心耿耿!所做之事自認無愧天地!無愧陛下!你為何屢屢口出狂言,妄想對我栽贓嫁禍!”楊堅一副忠烈之士的模樣,像是被容文清羞辱一般,露出小媳婦委屈的神色,“你不過來晉江任職五天,竟然就指責我所做賬本有假,我看你真是居心叵測,內(nèi)懷奸詐!身為女子,沒有半點溫婉賢淑,反倒心性狠毒,為排除異己不擇手段!你這等人,吾等羞與你為伍!”
喲!這人文采可以啊。容文清挑眉,沒想到楊堅還能來這么一出,當真是秋后的螞蟑,蹦跶的歡。
楊知府給楊堅一個鼓勵的眼神,他也沒想到,自己平時不善言辭的弟弟,竟然還有口齒如此伶俐的時候,這下,容文清肯定被罵的羞愧難當,掩面而逃。
對此,只能說楊知府想的太簡單,他以為自己面對的是誰?他面對的,是他文清爸爸。
文清爸爸從來不知道什么叫羞愧難當,一個將死之人的話,她會放在心上?
“啪啪啪?!比菸那鍨闂顖缘木恃葜v鼓掌,她盯著楊知府詫異的眼神,對楊堅說了一段話,這一段話,讓楊堅和楊知府同時蔫兒了。
“楊堅大人貪污司工公款近十萬金,這十萬金中有三分之一是從修繕民居的款型中貪污,另外三分之二,是從修繕水利的款項中貪污?!比菸那迨稚戏~本,發(fā)出‘嗦嗦’的響聲,“要我將具體金額說出來嗎?比如上一年第一批修繕民居款項三萬金,楊堅大人貪污八千四百金……”
聽到這里,楊堅的臉色變得有些灰白,容文清為什么會知道的如此清楚!
楊堅至今還記得,那是四月細雨紛紛的時節(jié),那天夜里,他看著那些金票想了很久,最后鼓起很大的勇氣,才從中抽出幾張,塞入懷里。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看到族人們欣喜的眼神,看到大兄對他的重視,享受著越來越奢侈的生活,他越來越大膽。
心中的惡念就是魔鬼,將人一步步引向死亡。
容文清看著楊知府和楊堅同出一轍的表情,明白她這個人頭拿到手了。
比她想象中,要簡單很多。
楊知府是個很果決的人,在發(fā)現(xiàn)他無法保住楊堅時,非常干脆的將楊堅收押,甚至與容文清說,他要親手寫折子,上奏皇都。
在奏折中,他將所有過錯都推到楊堅身上,聲稱楊家家門不幸,出現(xiàn)如此朝廷蛀蟲。他當著容文清的面寫的奏折,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容文清拿到奏折后馬上走,她覺得自己再看下去,可能會吐。
生生血親,在利益面前,就能如此狠心。為了撇清自己和楊家,楊知府要將他弟弟親手送上絕路。
容文清很清楚,楊堅活不到明天。楊知府親自下令關(guān)押楊堅,就是為了送他弟弟上黃泉。這是他的保命手段,只有死人,才不會說出對自己不利的話。
能將楊堅扳倒就算是意外之喜,容文清不會好高騖遠的認為自己現(xiàn)在能將楊知府扳倒,楊堅新任司財監(jiān)督?jīng)]多久,根基不穩(wěn),這才給容文清鉆空子的機會。
楊知府在晉江任知府將近五年,五年時間,他能做的太多,這偌大的晉江,有一半以上的官員都是楊知府手下。
楊知府礙于穆鴻玨的存在,不敢對容文清下手,不代表他不會反擊。
“大人……這就沒事了?”走出門,劉子然不自覺松了一口氣,明明容文清和楊知府的情緒一直很穩(wěn)定,只有楊堅發(fā)了一次火,但是劉子然還是很害怕。
那是一種從心里升起的害怕,屋里的氣氛,太過壓抑。
容文清抬頭看看天空,陽光太刺眼,“暫時告一段落?!?br/>
“啊?大人,難道楊堅他貪污那么多錢,知府大人還要保護他?”劉子然不平的撇撇嘴,他和上一任司工監(jiān)督感情頗好,可以算得上是亦師亦友,他能得到如今的官位,多虧上一任監(jiān)督提拔。
也因此,劉子然對楊家的態(tài)度一向是敵視,之前無人敢與楊家為敵,他也只能蟄伏,現(xiàn)在容文清出現(xiàn),他當然要站在容文清這邊!
還有一點,他對容文清的才華很是贊揚,同時,他也很看好長公主穆鴻玨,有機會抱大腿,他當然要抓住稍縱即逝的好機會。
對于劉子然的問題,容文清笑笑沒有回答?!盎刈h政廳,你和孟嘗幫我查一查,晉江的五個港口,分別屬于哪幾家?!?br/>
“有三個在楊家手中,一個在齊家手里,還有一個是屬于宋家?!眲⒆尤粚@個很了解,或者說,只要是晉江本地人,都知道這件事?!按笕耍恢绬??”
“我知道,但是我還需要知道,這五家管理港口的人分別是誰,還有當初,楊家是怎么拿到三個港口的?!?br/>
晚上,容文清沒有回自己的宅邸,而是敲響一條街上的另一個宅院,那個宅院上面寫著‘秦府’二字。
宋卓將大院子送給琴翠,琴翠也不推脫,直接就收下了,宅院名字不能寫琴府,琴翠終于透露了自己原來的姓名——秦琴。
她是真的與琴有緣,原名就是一個琴字。
“你這是踩著飯點過來蹭飯?”
容文清進來時,琴翠正在吃飯。對著容文清,琴翠實在是沒胃口,只草草吃幾口,就停下筷子,諷刺的問道。
這個級別的諷刺,對于容文清來說,完全沒有威力。
“明天楊堅就死了?!比菸那逭f這話的口氣,就像是在說明天會下雨一樣,特別輕松。
可她這話的內(nèi)容,卻一點兒也不輕松。
秦琴聽完,正了正自己的坐姿,舉手投足間多了些正經(jīng)。
“你這么快就對他下手?這樣不好,你太急躁,容易讓別人找到把柄。”秦琴深覺容文清這件事做的時間不對?!岸?,現(xiàn)在正好快到晉江的汛期,皇都不會派新的司財監(jiān)督過來,你這樣做沒有效果,司財還是掌控在楊家手中?!?br/>
“我知道,可你也說了,馬上就到晉江的汛期。”容文清揉揉額角,這幾天她日夜不綴的查賬,有些累?!八疚纳弦荒暝f,晉江汛期時,河水漲幅甚至沒有前兩年的一半多。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你怕今年晉江的河水,會暴漲?”秦琴皺眉,她看過很多書,其中有些雜書中有記載,晉江的河道與黃河之水相連,黃河水源自冰川之上,每年夏季水位暴漲的原因,是冰川融化的緣故。
上一年河水沒有暴漲,說明冰川沒有融化完全,冬季又那么冷,很有可能冰川會比往年都要多!
“去年夏季過后,晉江曾有過三場暴雨,二十多次小雨。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到四月,晉江卻只下過五六場小雨,氣溫倒是比上一年要高上很多?!比菸那逦⑽㈤]眼養(yǎng)神,為了在斑駁龐大的文書記載中查這些資料,她在任職的這一路上都沒怎么睡好覺。
秦琴想起容文清馬車上帶著的一堆書,心情復(fù)雜。
這家伙,倒是真心實意的想為百姓做正事。
“離汛期不過還有兩個月,就算現(xiàn)在開始動工,水利也修不上,你多著急都于事無補?!鼻厍俨粫f好聽的話,她表達善意的方式,就是將事實說出來。
容文清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她知道。
會試三年一次,容文清不可能十三歲就去爭奪狀元,在她十三歲的時候,她也沒有絕對的把握得到狀元之位。
等她有把握的時候,恰恰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