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姨嘆了口氣。
其實在她這個局外人看來,少爺的態(tài)度已經一次又一次地擺明了,只是大小姐無論如何不肯正視這個結果而已。
但這也怨不得大小姐,她的病本就是心病。讓一個有心病的人主動戒掉她的心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胡姨也無法再多說什么了。做好自己的本分,照顧好大小姐也算是給死去的太太一個交代了。
她端起擱在一旁的粥碗,坐到床邊遞到歐陽若珊手中。
這是今天傍晚時分就煮下的小米燉海參。歐陽若珊平素都不愛吃海鮮那一類帶腥味的食物,唯獨海參還能勉強入口。剛好昨天有相熟的海農送了一些品相上好的海參過來,于是她今晚便備上了。
歐陽若珊好似半夢半醒地接過了粥碗。她剛掀開碗上的小蓋子,一股鮮香立刻撲散開來。
唔。。
聞到這股氣味的歐陽若珊頓時感覺胃里翻江倒海,她立刻捂住嘴巴沖進了衛(wèi)生間,伏在洗手臺上吐了起來。
胡姨奇怪,她湊到碗邊聞了聞。很正常的鮮味,東西沒有問題。
她即刻起身來到衛(wèi)生間門口。歐陽若珊剛經歷了洗胃,現在肚子里只有適才喝下的一些湯水而已,這下子又被她全吐出來了。
胡姨嚇壞了,她以為是藥物的副作用還沒有褪卻,于是轉身準備下樓打給鄭醫(yī)生。
可沒走兩步,她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折返回來,并且將臥室門也帶過來關好。
此時歐陽若珊已經好些了。她稍微漱了漱口,走了出來。
“胡姨,看樣子我最近是連海參也碰不得了?!彼袣鉄o力地說。
“大小姐。?!焙搪曇粲行┐蝾潱澳悖阍摬粫?。?!?br/>
畢竟是相處了很多年的人,歐陽若珊一下子讀出了胡姨顫抖聲音背后的意思。這層意思陡然讓她愣住了。
的確。
算起來,她的月事已經遲了一個多月了。
最近鄭醫(yī)生剛給她換了新的藥方子,再加上她身子虛平時也偶爾會推遲,所以她便以為是身體在適應新的藥物,于是便沒放在心上。
更何況,她的飲食起居向來都由旁人打理好,這些小事情她更不會刻意地去記日子,算周期。
眼下聽胡姨這么一說,讓她禁不住緊張起來。
“胡姨!”她急聲道,“快打電話給鄭醫(yī)生。。”
“哎,哎!”胡姨也有些嚇傻了,轉身準備出門。
“等一下!”歐陽若珊忽然又叫住了胡姨,“不行!沒有確定下來之前,決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家里人多,事情瞞不住。。”
“我打電話給鄭醫(yī)生,就說是你還有點事想問問他,讓他一個人過來。”胡姨說,“等他來了,再叫上來直接和他說好了?!?br/>
歐陽若珊點了點頭,胡姨便立刻下樓去了。。
*
徐千千很久沒有自己一個人睡過了。
雖然借著感冒藥的催眠作用她很快入了睡,但后半夜又還是醒了。
醒來的時候,渾身發(fā)冷。
摸了摸身邊,男人還沒有回來。
她心頭頓時涌上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于是她坐起身來,以最快的速度換了衣服。接著又不顧戚伯的反對,叫了司機直接回到了歐陽若珊的別墅。
客廳里,坐著譚老夫人和歐陽曜成。曹夫人不知什么時候也來了,正站在樓梯邊和胡姨說著話。
他們見她進了門,卻都對她不理不睬。
她心里著急,便快步上樓去找歐陽諶司。樓梯還沒有走完,便看見歐陽諶司牽著歐陽若珊走了過來。
兩個人依偎在一起,好不甜蜜。
看著一臉幸福的歐陽諶司,她立刻淚流不止,顫聲問他:“諶司,你說讓我相信你。你怎么能離開我?你怎么能。。”
說話間,歐陽若珊的身后卻鉆出一個小女孩來。她約摸兩三歲的年紀,頭上還扎著兩個小羊角辮兒,臉盤子則活脫脫是一個小版的歐陽若珊,而眉眼間又有幾分類似歐陽諶司。
小女孩走上前來,她扯住歐陽諶司的衣角撒嬌。男人立刻將她抱起來,親了親她肉嘟嘟的小臉蛋。
隨后,歐陽諶司轉過頭看住她,目光冰冷,面色傲慢。
“這就是我的理由?!彼f。
徐千千呆站在原地,看著三個人轉身離去。緊接著,她便眼前一黑,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
呵!
徐千千倒抽一口冷氣,猛地睜開了眼。她沒有受傷,也沒有躺在樓梯下。此刻她還躺在床上,眼前是漆黑一片。
摸了摸身邊,男人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回來了,正平靜地睡著。
心里稍稍平靜下來。
原來,是夢。。
意識到這一點之后,她終于再次恢復了呼吸。在剛才那個夢里,她差點就窒息了。
重新鎮(zhèn)定下來之后,她轉過身,伸手摟住身旁的男人,感受他溫熱的體溫。
“貓咪。。”歐陽諶司有些迷糊地摟住她,又下意識地將她朝自己身邊緊了緊。
下一秒,累了一個晚上的他又沉沉睡去了。
徐千千躲在他的臂彎里,一動也不動。
他身上的淡香襲來,慢慢地將她包裹其中。她覺得自己此刻仿佛成了一葉扁舟,在狂風暴雨的天氣里駛入了最安全的港灣。在這里,她可以盡情休憩,盡情放松,即使外面再大的風浪,都與她無關。
不知過了多久,徐千千也終于再次睡著了。
*
次日。
快要下班的時候,歐陽諶司接到了徐千千的電話。
“晚上回來吃飯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馬上出門,很快就到?!睔W陽諶司回答。
“嗯,好?!?br/>
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徐千千掛了電話。
歐陽諶司覺得有點奇怪。
除了上次陸真真的事情之外,他的貓咪從來沒有在上班時間打擾過他。更別說,問他是不是回家吃飯這種小事了。。
但轉念一想,也可能是她越來越依賴他的表現。
不禁微笑。
這也很好,不是嗎?
*
回到家,用過晚飯后,兩個人還是一切如舊。
歐陽諶司抱著電腦進了書房,而徐千千則賴在沙發(fā)上吃東西。
她最近的食量有些增加了,晚飯后總還喜歡吃些小零嘴。于是,戚伯便給她備了些她喜歡的干果或者甜湯,讓她填填肚子。
只是今晚,徐千千似乎有些坐立不安。小食也被她晾在了茶幾上,沒有多看一眼。
在沙發(fā)上坐了一會兒,她就起來走到窗邊張望,時不時地還扭頭瞅一瞅樓上。又再回沙發(fā)上坐一會兒后,她又溜達到樓梯附近晃悠。
她這個樣子,任誰看了都是想上樓去的模樣,只是還沒有打定主意罷了。
戚伯笑了笑,便帶著人退了下去。
歐陽諶司坐在書房里忙碌,不一會兒,敲門聲響了起來。
篤篤篤。
很輕,似乎還帶著一些些怯意。
男人笑了笑,合上了電腦。他邁開長腿走到門邊,打開門,一把將還在門邊糾結的小身體抱進了屋里。
呵!徐千千嚇了一跳,只好抱住他的脖頸。
走回書桌前,男人將她放在桌上,而自己則坐到轉椅上。
“怎么,又不想讓我工作?”將手抱在胸前,他好似在質問她,眼中卻全是笑意。
徐千千似乎有些緊張,嘴里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來。
“我,我想和你說說話。?!彼f。
“嗯,你想聽什么?”男人站起身,伸手撐在她的身體兩側的書桌邊沿上。他看著她,眼里的笑意仍未褪去。
“我記得在海邊的時候,你說過前幾年你堅持獨身主義,就是為了和過去的你徹底切割,”千千咬住下唇,說出了心中所想,“我想聽你說說,你的‘過去’。”
聞言,歐陽諶司愣了愣,眸中有一絲異樣轉瞬即逝。
他伸出手,看似有意無意地整理著她肩上的頭發(fā)。徐千千已經知道,這是他陷入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過了一會兒,他開了口:“千千,如果我說,我不愿意再提那些舊事,你會不會理解我?”
他盯住她,眼眸中的神色像是解釋,又像是請求。
徐千千一怔。
果然,他不愿告訴她。
是怕傷她,還是想瞞她?
“那個‘過去’,真的那么重要嗎。?!毙烨У拖骂^,訥訥地說。她的言語中,已經有了些許放棄的意思。
男人即刻蹙緊了眉頭。
這幾日,她的確有些反常。今天的這個問題,和那晚在床.上的那個問題一樣,似乎都是在試探著他。
是她知道了什么?還是說姐姐的一場極端行為,已經讓她明白了什么?
“徐千千,你看著我?!睔W陽諶司說,“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對于我來說,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徐千千知道他的意思,可是望著他,她卻還是說不出話來。
“是你!”歐陽諶司捧住她的臉,眼眸中的濃烈即刻將她吞噬。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你。”他定定地重復,“我說過的,這一點,我不許你懷疑。”
“可是。。如果,那個‘過去’還是需要你呢?”徐千千紅著眼眶問。
“那又如何?”男人的語氣讓人不容置疑,“我已經有你了。我不要任何人,‘過去’也好,‘過不去’也好,都無所謂。。我只要你?!?br/>
徐千千看住他的臉,此刻男人的臉上,寫滿了堅決。她再也禁不住,伸手摟住他,把臉埋進他的懷里。
“其實,我也不想提你的‘過去’,我也不想知道。??墒俏液煤ε隆N蚁?,如果我知道了,也許會傷心。但如果我不知道,我會非常害怕。我只能去猜,我只能去拼湊。。這些猜出來的東西,又讓我更加害怕。?!毙烨о卣f。
聞言,歐陽諶司沉默了。
半晌,他才復又開了口,“但是,我既不想讓你傷心,也不想讓你害怕?!彼f。
“千千,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在我們的婚禮前,我會把這些事全部處理好。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了。那些過去,連我都已經忘記,你就更不需要知道。你要做的,就是握緊我的手。相信我,好不好?”
歐陽諶司看住她,他等著她的答案。
徐千千點點頭,“我相信你。?!鳖D了頓,她又趕快補充了一句,“還有,我愛你?!?br/>
男人臉上立刻揚起止不住的笑意,他重新摟住她。
“謝謝你,”他說,“謝謝你愿意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