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酒辭緩緩站起了身,他靜靜的環(huán)視了一圈舊居外圍著的人,那種眼神正如沈商洛之前瞧他們的一般。
審視,批判,漠然,質(zhì)問。
“云霧村最開始不是這樣的,我們會小打小鬧,但是不會用人命開玩笑。無論是李青蘭還是我二姐,不都是你們看著長大的嗎?”
“你們知道你們現(xiàn)在在做什么嗎?你們要將你們看著長大的孩子親手推入煉獄,每個人的手上都是鮮血??!”
“我們已經(jīng)使李青蘭死在了我們的面前,現(xiàn)在還要將這樣的慘劇繼續(xù)下去嗎?我們不是魔鬼,我們不應(yīng)該這樣做的?。 ?br/>
“無論是陸應(yīng)明,陸氏,還是陸懷恩,他們是我們十幾年的鄰居,難道我們就真的什么都感覺不到嗎?除了恐懼我們就真的什么都感覺不到嗎?”
沈允寒奪過沈允熙手中的火把,“大家,我們不應(yīng)該去聽什么吾主的話,我們聽的應(yīng)該是自己的話啊!”
說到此處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明明是嘶啞著的,但是他說的話每個人都聽得格外的清楚。
“尚云閣,尚云閣才是真正的人間煉獄,看見我的樣子你們難道還不明白嗎?當(dāng)你失去價值的時候,只有死路一條!”
他回首看著沈商洛,“若不是二姐,我早已命喪黃泉,甚至……甚至悄無聲息的在角落里腐爛,沒有人會知道……”
“所以……所以不要再錯下去了!”
似乎是終于想起了什么,似乎是失去的東西突然回來了,眾人都陷入了沉默,只是不由自主的將眸子轉(zhuǎn)向了沈商洛。
是啊,這個丫頭是他們看著長大的,曾經(jīng)也是他們寵著長大的,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而沈酒辭也是,那可是沈允寒放在手心里寵愛的獨子,怎么整成了這個樣子?
這一切一定有什么地方錯了啊……
沈允寒轉(zhuǎn)身對著沈商洛,竟然是突然跪了下來,“洛洛 是我對不起你!是二伯鬼迷心竅 是二伯的不對!都是我的錯!”
天曉得他究竟做過些什么,沈老爺子離開將所有的罪責(zé)都怪到了這個孩子的父親頭上,日日攛掇著徐秀芳。
現(xiàn)在更是親手將自己的孩子害成這個樣子……
龔晨也跪了下來,“是我對不起李青蘭,我就是個畜生!對不起!對不起!”
一邊喊著一邊卻是瘋狂的扇著自己的耳光,聲音格外的清脆。
沈商洛微微練了練眸,也不知道此時心里究竟是在想些什么,只是面無表情的站在那里,一言不發(fā)。
沈允熙看著周圍人掩面痛哭的樣子,面上盡是惡寒,他冷著臉,“你們不要被他蠱惑了心思!吾主給我們的一切難道你們都忘記了嗎?!”
見沈允熙依舊是一副執(zhí)迷不悟的樣子,沈允寒情緒復(fù)雜,“大哥,那些東西哪能和人命比較?”
“呵?!?br/>
他揪住沈允寒的衣領(lǐng),看了看周圍的人,“怎么,現(xiàn)在開始后悔了嗎?晚了!若是你們今日心慈手軟放了她們,你們所做的事兒便是公之于眾!”
他一把甩開沈允寒,指著劉順,“我們都知道是你兒子死了之后,你去找了陸懷恩,活生生的將那個孩子打死的!”
又指向龔晨,“是你幫著劉順掩埋尸體,還有你們!”
“李青蘭的事兒誰也跑不了!難不成你們想要讓這個臭丫頭毀了你們一輩子,毀了云霧村嗎?!”
他又惡狠狠的看著沈允寒,“而你,你是最沒有資格說這話的人,讓我們相信尚云閣的人,是你。”
所有人臉色都算不上好看,似乎是陷入了一種強烈的掙扎之中。
龔晨抬著頭,“是!我混蛋!我不是人!但是我現(xiàn)在不會再做傷天害理的事兒了!沈允熙,是你陷得太深了!”
而沈允寒只是看著沈酒辭,滿心滿眼滿臉都是心疼和自責(zé),“兒子,我們,回家!”
可是沈酒辭卻是看向了沈商洛,正如之前跟隨著沈允寒離開時候一樣 但是這一次又像是不一樣了的。
沈商洛有些無措的眨了眨眼,“看我干什么,這是你自己的事兒?!?br/>
說罷沈商洛便是轉(zhuǎn)過了身背對著眾人,只有阿珩瞧見了沈商洛逐漸紅潤起來的眼眸,還有那一直倔強得不肯掉下的眼淚。
沈酒辭站了起來,卻是并沒有走到沈允寒的身側(cè),只是退到了沈商洛的身側(cè),他瞧著沈允寒微微搖頭。
“不了,爹,我想繼續(xù)待在二姐身邊?!?br/>
因為要選好自己想走的路,自己走錯過,但是現(xiàn)在還有機會,自己不會再選錯了。
沈允寒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么,頓了好半天才失神的說道:“好……好……好,洛洛,酒辭就交給你了……”
“洛洛?!?br/>
沈商洛微微轉(zhuǎn)身,看著說話的沈允熙。
沈商洛微微偏了偏頭,“怎么,大伯也有什么要說的嗎?”
只見沈允熙走近了幾步,低著頭,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是聽著他的聲音有些沉重,“不是大伯不喜歡你,只是我作為沈家的長子,見不得沈家的東西落入別人的手中?!?br/>
還沒有等到沈商洛領(lǐng)悟這話中的意思,沈允熙臉色頓時狠戾了起來,徑直抽出一把匕首便是刺向了沈商洛的小腹。
因為被沈酒辭擋住,所以阿珩也沒能及時發(fā)現(xiàn)什么不妥的地方。
沈允熙滿臉都是陰寒,“你該死!該死!”
阿珩心中一緊,快步上前扶住沈商洛,一腳踹開沈允熙。
只見一把匕首插入沈商洛的小腹處,鮮血正不斷的往外流,阿珩隨即便是想要上前殺了沈允熙,卻是被沈商洛拉住。
這一切發(fā)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沈商洛皺了皺眉,只是痛快的抽出腰間的匕首,忍著痛,“下手還真夠狠的啊……”
她穩(wěn)住阿珩的手,又看了看沈酒辭,轉(zhuǎn)向舊居外的眾人,笑道:“我不會原諒你們所有人,不會?!?br/>
她不會原諒這些人傷了陸懷恩,不會原諒這些人傷了李青蘭,不會原諒這些人試圖將自己逼上絕路。
做過的事情怎么否認(rèn)都不會消失,傷害過的人不管怎么彌補也不會改變,他們放棄過的人還可以放棄第二次。
做過了畜生,就不想再做人了……
她緩緩走近沈允寒,目光漠然,竟是逼的沈允寒連連后退。
而阿珩方才踹的那一腳可是用盡了全力,此時沈允熙還捂著自己的胸口面色難看,半天沒有緩過氣來。
好不容易緩了過來,卻是猝不及防的連吐出好幾口鮮血,隨即而來的便是胸口劇烈的疼痛,連哀嚎的力氣也是沒有了的。
只是看了一眼沈允寒凹進(jìn)去的胸脯,眾人都知道他的胸骨定是碎了的。
聽著那沙啞的咳嗽聲,沈商洛便是知道沈允熙定是傷了心肺,活不了了的。
但是那又怎么樣呢?自己已經(jīng)不想再管了。
最后沈商洛接過沈允寒手中的火把,退到了舊居內(nèi),“你們不是喜歡火光盛宴嗎?你們不是喜歡殺人嗎?我來幫你們。”
“洛洛,你想干什么?!”
話音還沒有落下,沈商洛便是點燃了之前他們擺放好的柴火,瞬時火焰便是順著酒水和柴堆蔓延了起來。
不過是轉(zhuǎn)眼的功夫,滔天的火光便是將三人圍困在了舊居之中。
誰也沒有想到沈商洛會自己點燃這堆火,都愣在了原地。
在一片火光之中,只是依稀看見阿珩牽著沈商洛,身后跟著沈酒辭,似乎還有一頭狼,不緊不慢的走回了屋中。
“酒辭!酒辭!”
一場火光盛宴在眾人的面前展露無疑,卻是沒有哀嚎聲的。
周圍的竹木難得的躁動,噼里啪啦的作響,風(fēng)聲極大,掩蓋了許多的過往。
炙熱的溫度逼的眾人也不敢擅自靠近,只能是站在原地木楞的看著,呆呆的看著。
沈允熙還在地上奄奄一息,他看著頭頂?shù)奶炜?,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是格外的安靜,自己的耳邊除了風(fēng)聲便什么都沒有了的。
他的這一生走馬觀花一般的在腦海中閃過,自記事以來,沈老爺子便是告訴自己,作為沈家的長子,自己要守護好沈家所有的一切。
可是自從沈商洛的出現(xiàn),一切都變了,沈老爺子竟然將所有的希望都給了一個尚在襁褓的野丫頭身上。
可是為什么?難道就因為三弟去了京城一次嗎?
自己真的,真的很不甘心啊……
只是一個不知來歷的野丫頭,怎么就值得沈老爺子費盡心思隱瞞身份?自己真的不懂……
沈允熙緩緩閉上了雙眸,胸口的那種疼痛感似乎也在逐漸減輕,他松了一口氣,好累啊,自己應(yīng)該可以休息了吧……
沈商洛微微回眸,瞧了一眼竹林深處,嘴角輕輕勾出一抹淡淡的笑來,低語道:“荼蘼,你輸了?!?br/>
人心難測,善良和罪惡都只不過是眨眼間的選擇罷了。
看著竹林深處逐漸明亮起來的火光,荼蘼看了一眼荼歇,“去清理清理?!?br/>
“是。”
荼蘼似乎是有些是失望,其實也不過如此,真沒意思,看來是自己贏了,那么自然是要說到做到的呢。
他不緊不慢的把玩著自己的手指,接下來自己該做些什么呢?那些人還真是沒用,人都被自己玩死了,竟然還是沒有動靜的……
他修長的手指有節(jié)奏的敲打著步攆,似乎是在等待著什么,眼眸深邃,似是在窺探人心最隱秘的角落。
火光盛宴不知道持續(xù)了多久,只是站在火光外的眾人無一幸免,一雙雙含血的眸子都盯著火光,卻是再也閉不上了。
很快,一座座房屋被點燃,云霧村的各個角落都是死亡的氣息,血色彌漫,混著霧氣的血腥味在空中縈繞了許久。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這股血霧的影響,山中的野獸竟然堂而皇之的跨進(jìn)了村口,對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尸體大快朵頤。
這一場火光盛宴,成為了野獸的美食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