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魄無形無質,遁地、穿墻、漂浮的本事,是天生就有的,就和喝水吃飯一樣簡單。
普通的幽魂、鬼物由于魂魄太‘散’,無法觸碰或挪動陽間的任何物體,哪怕是一張紙。
唯有那些有一定修為在身的鬼物,才能化虛為實,接觸到陽間的物體。
林九讓這些陰兵遁地后,只是讓他們隱藏在地里,并未立刻展開突襲。
而是他自己先潛入地宮中偵查了一圈后,才下令動手。
無數陰兵從地宮上方天花板中落下,刀鋒悄無聲息地向下直劈。
瞬息之間,數量最多的普通蠟尸便被一刀當中劈成了兩半,或是砍下了頭顱。
那些‘管事’級別的蠟尸也強不了多少。
雖然它們相較于普通蠟尸反應更靈敏,有些智力,但也一樣躲不過這些陰兵們的襲殺。
有少部分躲過了第一刀,卻又被接連而來的第二刀砍下了腦袋。
幾乎是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地宮里的所有蠟尸便死傷殆盡。
然而,這些被砍落了腦袋的蠟尸,卻并未發(fā)出哪怕一聲慘叫,好似沒有任何痛覺。
落在地上的無數腦袋,目光毫無任何感情波動,就這么盯著那些突然出現的陰兵。
地面上,無頭的尸體噴涌出黑黃色的膿液,流進地面上的紋路中。
這膿液散發(fā)出的氣味無比腥臭,令人作嘔。
陰兵通常生前便是戰(zhàn)死沙場的士卒。
而何忠良交給林九的這些陰兵,更是精銳中的精銳。
其中甚至有不少在死后,又當了數十上百年陰兵的老兵。
陰兵們殺死了普通的蠟尸后,又毫不拖泥帶水地聯合起來。
三五人為一組,圍攻那些更強的蠟尸。
也就是那些智慧程度最高,類似‘技術’工人的蠟尸。
這種蠟尸不僅動作迅捷,而且往往戰(zhàn)斗經驗豐富。他們生前應該練過武藝或曾修行過。
可惜,這些蠟尸在面對眼前經驗豐富的陰兵時,依然占不到任何便宜,只有招架和躲閃的力氣,完全落入了下風。
僅僅過了不到半分鐘,便全部被陰兵當場斬殺。
但是,事情真的這么簡單嗎?
若是余恪在的話,他會發(fā)現地宮里那些身份最‘高貴’,不要做任何工作的蠟尸們都不在此處。
并且地宮里的這些蠟尸一共只有三四百只而已,比他預估的數量少了很多。
林九的魂魄緩緩漂浮在半空中,掃視著整個地宮中一切。
見所有的蠟尸都被斬殺,不由松了一口氣。只是他的心里突然浮現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你在找誰?在找我嗎?林九。”
“我等你多時了。”
耳邊傳來大師兄‘石堅’的聲音,林九下意識的扭頭望去。
姜長明,或者說‘石堅’,不知何時已盤坐在了地宮中央的玉棺上,雙眼含笑的看著他。
林九愣神了一瞬間。
下一刻,卻見地面上那些幾乎布滿了整個地宮的古怪紋路和符號,猛然亮起猩紅色的光芒!
林九臉色大變,頓時明白了什么,大吼道:“全都出去!有圈套!”
話音未落,林九自己已立刻向上飛逃。
千余名陰兵收到命令,同樣迅速向上飛去。
然而這些陰兵僅僅逃走了不到半成,剩下的便全被猩紅色光芒束縛住,動彈不得。
那猩紅色的光幕如無形的大手,將被困住的所有陰兵強行拉回地面。
隨后只見地面上的紋路和符號散發(fā)出的猩紅色光芒黯淡下來,逐漸轉換成了詭異的青藍色。
而那些陰兵,在這種詭異的光芒照耀下,竟然逐漸開始崩解融化。
化成了如蠟油一樣的黃白色物質,流淌進地面上的陣法紋路中,隨后流向陣法中心的玉棺。
那黃白色的物質看似像蠟油一樣,但卻十分虛幻,且似乎非常的輕。
若非法陣青藍色光芒的束縛,下一秒就會像如汽油一樣揮發(fā)于無形。
“林九,你應該下來看看,見證一下這一幕?!?br/>
姜長明站在玉棺邊,雙臂平伸,仰起頭微笑道。
“我小看你了,姜長明?!绷志诺穆曇魪牡乇砩蟼鱽怼?br/>
“你居然知道了我是誰?!?br/>
被點破身份,姜長明臉上的笑容卻沒有任何變化。
“是天涯那孩子告訴你的吧?聽說他在陰間混了個尸魔的名號,還圍堵了酆都城近百年?!?br/>
“真是好大本事啊,真給我長臉?!?br/>
林九沉默了一會,問道:
“你身下的棺材里是恪之嗎?你想做什么?”
“搶走他的肉身?”
姜長明道:“當然?!?br/>
“不過我已經將他的魂魄抽取出來了,就在我手里,你想要嗎?”
“你想怎么樣?”林九問道。
“把你手里的陰兵虎符給我,我把恪之的魂魄給你?!?br/>
“癡心妄想?!绷志藕敛华q豫道。
就在這時,地宮盡頭的樓梯處,一道身影走了下來。
四目道長眼神無比復雜地望著“石堅”。
“姜,你真的是我?guī)煾竼??”四目道長問道。
“是啊,從收你做弟子時就是我,那時候你才六歲?!?br/>
姜長明回憶道,臉上露出老父般慈祥的神色。
“孩子,到我這來,你我不是敵人?!苯L明道。
四目道長向前踏了一步,又默默收回腿。
姜長明見此,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不要我和我做對,我不想看著你死?!?br/>
四目道長低下頭:“把恪之的身體和魂魄還回來?!?br/>
“你要身體延續(xù)壽命,拿我的,我拿我的身體跟你換?!?br/>
姜長明笑容里充滿了無奈:
“孩子,你都四十歲的人了,怎么還這么天真?!?br/>
“你不明白,恪之的身體有多寶貴?!?br/>
“只要我這次成功了,以后就再也不用奪舍任何人。我就能真正地獲得長生!”
“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
四目道長跪在地上,以頭搶地:“師父,我求您?。 ?br/>
姜長明面色逐漸冷漠,他屈指一彈。
一道金色法光飛出,擊中四目道長的穴道,將他弄暈了過去。
姜長明不再理會四目道長。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黃白色像蠟油一樣的物質。
這種煉化了近千名陰兵所得到的黃白色物質,其實才是這個陣法最關鍵的部分。
這種物質本質上與陰氣差別不大,但又比單純的陰氣更加特殊,
“差不多夠了?!?br/>
姜長明抬起頭道:“林九,多謝你送來這些陰兵,節(jié)省了我不少時日!”
地表上,回到肉身的林九默默捏緊了拳頭。
但他卻并未沖動地沖下去找姜長明的麻煩。
他清楚地知道,現在的自己絕不是姜長明這老怪物的對手。
“該怎么辦?”林九心急如焚。
又過了將近一刻鐘。
地宮里,姜長明感知著玉棺中余恪肉身的狀態(tài),臉上的笑容逐漸病態(tài)。
最后,姜長明有些歇斯底里的大聲狂笑!
“五百多年,五百多年了!我終于成功了??!”
他從懷里取出一只蠟偶,放到兩只眼睛的中間抖動著,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
“恪之啊,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愿意吞掉你的魂魄。但都到了這一步了,我也不得不這么做啊?!?br/>
蠟偶中的魂魄似乎心如死灰,沒做任何回應。
姜長明也不介意,轉身將玉棺的棺蓋打開。
里面是一位呼吸悠長、肌肉精健勻稱,皮膚白皙,渾身赤裸的青年。
這身體的模樣,如古希臘的雕塑一樣,幾乎完美無瑕。
“從今天起,我姜長明再也不用茍且偷生,以奪舍他人的方式延續(xù)壽命。”
姜長明眼角流下兩行熱淚。
“這具身體,不僅能長生不老,甚至成仙可期!還有誰是我的對手,還有能殺我?”
姜長明大聲自言自語。
“我能!”
如天雷驟響的巨大聲音穿過地表,傳入地宮中。
這聲音聽起來十分激昂,并且有一絲顫抖,像是充斥著無邊的怨念、恨意和怒火,以及久別重逢的‘喜悅’!
下一秒,石破天驚!!
幾乎有兩三米厚的石質地面瞬間被擊穿了一個大洞!
月光照耀下,渾身籠罩在黑袍中的人單膝跪地,在四起的煙塵中緩緩站起身。
“老畜生,找到你了,你的死期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