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丹墨在學校畫室里畫他答應畫的畫，忽然想起博士和醫(yī)生那天的表情又迷惑起來。那是什么樣的古怪表情呢？像是聞到大糞，還透著說不出的厭惡……他當時沒追究，因為之后博士就和醫(yī)生都借故離開了，是那么突然，就像他們突然變化的表情。這事讓他覺著奇怪又不可捉摸；難道父親過去當領導得罪過他們？或是他們之間有成見？喬丹墨不是一個喜歡鉆牛角尖的人，況且，父輩們的事與自己無關也離得太久遠，不值得費時糾纏。他這時一心畫畫，雖不是廢寢忘食，也做到竭盡全力了。他畫畫的時候會忘卻，也難免會想些別的事，比如博士和醫(yī)生聽到喬團長的那個表情什么的……他喜歡思索，不過思索沒有結(jié)果又乏味他就會放棄思索了。他現(xiàn)在思索的是另一件事，想給自己找一點額外的興趣。他以為找到了，突然間冒出個想法又覺得要和別人探討，就轉(zhuǎn)頭叫范一塵了：

    “喂！過來！你過來看看?！?br/>
    范一塵這時不知在哪里忙著，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畫室里很亂地堆著少量的桌椅、畫架，大部分已經(jīng)被清到外面走廊里去了，空出來的地方沿墻一溜擺放著畫，是從里面搬出來的。原本喬丹墨不支持這么大張旗鼓地折騰，是范一塵性急要早做準備。這事其實一直在做著，只不過今天動靜大點。好在是星期天，學校沒什么人，所以也不礙著什么。這間畫室還比較大，是由兩間教室合并而成，分里外間，大的外間做了教學的畫室，小的里間做了存放雜物和作品的儲物間。

    范一塵這時正在這里外間忙著，為畫展提前做著準備，把選中的畫搬出來歸到空出來的那邊放著，點數(shù)、登記……心想好在有這樣一個地方，假公濟私吧，瞞著學校把這里當成了私自存畫的倉庫。他知道學校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學校也知道他倆一直在準備畫展嘛，沒有答應給場地，默許給個倉庫應該有理由；兩個熱衷藝術的青年是搞藝術，又不是干壞事，也就裝聾作啞不過問干涉了。當然，這些畫也不會在這里放多久了，那邊場地一旦裝修完，馬上就搬走。他心情不錯，覺得就好像看到畫展成功在即，在向自己招手了。畫展成功了學校還會干涉借用個倉庫嗎？恐怕學校還會因為當初沒給他們展出的場地而后悔呢！范一塵正興奮地哼著歌一邊想入非非的時候，好像聽到外面喬丹墨說話就急忙應聲了。

    “嘿，說什么呀？你跟我說話嗎？我忙著呢！”

    “忙什么呢？歇會兒，你過來！”

    范一塵就停下手里的活兒顛顛兒地跑出來，跑到喬丹墨身邊問：“到底什么事啊？”

    喬丹墨笑了：“肯定有事啦！你來看看，我能不能在這個老農(nóng)的表情上做點文章？”

    “做文章？我說喬哥，你這是畫畫??！”

    “畫畫和做文章也是同理??！……你來看，我忽然有了靈感，看能不能改動改動這個老農(nóng)臉上的表情呢？”

    范一塵看了看畫布上笑容可掬的老農(nóng)納悶了：“挺好的怎么又改？”

    “讓他皺點眉嘛?！?br/>
    “什么話，他身后是黃澄澄豐收的一片稻浪呢！哦，豐收了還皺眉？自相矛盾嘛?！?br/>
    “不矛盾啊，他是在笑啊?！?br/>
    “那干嘛皺眉？”

    “皺眉顯示在眼部，有可能是陽光刺的啦，還有一個可能，是表示隱憂?。　?br/>
    “隱憂？”

    “說不定哪天城市擴張，這塊豐收地很快就被征用了嘿。”

    “嗐！你畫的是豐收，不是征地！又節(jié)外生枝出餿主意了??？你可是當著博士和包醫(yī)生的面承諾了好好畫的?！?br/>
    喬丹墨無奈：“知道知道……哎，那我在稻浪中再加上幾張臉……”

    “什么意思？”

    “不能太寫實啊，你畫得再像有照片像嗎？所以才會有印象畫派，抽象畫派出來呀！要有新的創(chuàng)作思想嘛！”

    “那你在稻浪中加幾張臉什么意思呢？”

    “意思中的意思，臉背后的臉……放心，不仔細留意看不出來的……”

    “去去，這是嚴肅的事情，搞什么惡作劇嘛！”又忽然訓斥，“哎，說好了的，你別又不守信用??！”

    “好好，我守信用，守信用，不越雷池一步！”詭笑一下，接著作畫，范一塵這才不說什么，轉(zhuǎn)頭進里間忙去了。

    喬丹墨在這邊想想又樂了，朝里面說：

    “喂，你知道嗎，我越看越覺得我那幅《神山下的矮子》了不起，展出一定會勝過這幅《豐收》呢?！?br/>
    范一塵在里面答：“那是你覺得了不起，別人怎么看誰知道？”

    “別老別人別人的行不行？我還就不信了，你要不抽空跟我去家里看看？不把你驚死才怪呢?！?br/>
    “我知道你那畫震，你躲在家里畫沒把你家房頂震塌？呵，至今藏著沒拿出來呢！自詡是現(xiàn)代先鋒派，可我們不覺得，我和韓如嫣都覺得它只會是《豐收》的陪襯呢?！?br/>
    “你這話要反過來說我才信，忘了嚴博士對我的評價了？我知道什么好?！?br/>
    “夸你好你就好了？唉，這人啊，說人家會說，說反對說好話，可是輪到自己呢，也還是要聽好話??！”

    “什么話？以為我那么淺薄，人家夸我?guī)拙渚妥晕遗蛎浟?？嚴博士可是有水平的人，而且你看到了，人家為人誠實不說假話，不像那些占著茅坑拉不出屎還不讓人家拉屎的狗屁專家！”他忽然惡作劇地笑了，“專家就是‘磚家！’網(wǎng)上都這么說。磚家不是到處兜售精心泡制的迷幻藥，就是拿大板磚到處拍死敢于逆言的異己。當然大板磚要拍得好，拍得高級就要拍而有名了；什么愛國啦，民族大義啦，有了這兩樣就板磚換槍了，看誰不順眼就朝誰突嚕一梭子，被突嚕的還啞巴吃黃連。我就不明白了，咱國家禁槍啊，槍這玩意兒啥時候就成了這些專家專用的名正言順持有的武器了呢？”

    “……這是從何說起？”范一塵又出來了。

    “算了！不跟你說了，你太淺薄，說了你也理解不了。”

    “嗨！我警告你，你侮辱我的智商嘿！這么多年了，咱們還是朋友嗎？”

    “這話我正要問你呢？咱們是朋友嗎？這么多年的朋友，沒想到你一點都不了解我呀！”

    “怎么不了解？我太了解了，不就是因為讓你畫《豐收》你就發(fā)怨氣嗎？”

    “那我干嘛一定要畫《豐收》呢？”

    “這不是要拿出去給專家看嘛！”

    “有專家看我就得裝，就得順應別人發(fā)出頌揚之聲?。俊?br/>
    “這不是……就算是，也是頌揚和現(xiàn)實并存嘛！”

    喬丹墨冷笑：“頌揚和反對之聲，你連反對兩個字都不敢說嘿?！?br/>
    “沒不敢說！可是畫展是要給別人看的……”

    “……我懂啦，你這是要把人變成太監(jiān)?。　?br/>
    “嘛意思？”

    “為了入太監(jiān)流，得自己先把自己閹割了，才能得到認可嘿！”

    “什么認可??？”有人接嘴，是韓如嫣。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