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忙問：“什么主意？”

    趙翠原來的想法是找木匠根據(jù)現(xiàn)世的折疊桌子的原理做上幾張桌子，和可以折疊的小板凳，每逢上來賣豆花的時候，便帶著這些桌子和凳子上來鎮(zhèn)上賣豆腐花。

    可仔細一想，卻發(fā)現(xiàn)這法子實行起來麻煩，主要費時費力，他們在鎮(zhèn)上沒有住的地方，做生意這事得堅持，即便他們每隔一天來鎮(zhèn)上，那也有一個晚上不能睡覺，因為要保證豆腐花的溫度和新鮮，要在豆腐花做好之后立即往鎮(zhèn)上趕，也就是上半夜做豆腐花，下半夜趕路。這樣短時間還好，長時間身體會受不了，她可不想為了賺那么點錢，搞得一家人的身體垮掉了。

    再者，除了這個原因，擺攤的局限性太高。日后豆腐花愈發(fā)賣得好，即便做上五六張桌子也是不夠的，街就那么點寬，她占了那么多位置，叫其他攤販怎么辦？怕是到最后將眾多攤販都得罪了，他們在鎮(zhèn)上無權無勢，萬一惹了一身騷就不好了。所以思來想去，她覺得擺攤只是權宜之計，如果想長期發(fā)展，必然要在鎮(zhèn)上有一間自己的鋪面，但以他們現(xiàn)在經濟條件，也是行不通的。這幾日閑在家里她左思右想，倒真給她想出一條主意來。

    “什么主意？”張氏忙問。

    “咱們找家在這鎮(zhèn)上規(guī)模大的飯館，將豆腐花、香干臊子還有麻辣香干的做法告訴他們，他們負責做出豆腐花，而我們負責提供香干醬，這樣一來，咱們就可以不用大半夜起來做豆腐花，大半夜的往鎮(zhèn)上趕，白天送也不耽擱什么?！苯裉焐蟻?，除了賣豆腐花外，也是為了這事。

    張氏一聽，當下便覺得不靠譜，“翠兒，我聽說那大飯館里面的菜一碗都要二三十文，他們瞧得起咱們這些嗎？”

    趙翠道：“這個就不一定了，沒準這些在他們眼里還是稀罕物呢?！?br/>
    張氏還是覺得不靠譜，她與趙翠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鄉(xiāng)下人，而那開大飯館的都是鎮(zhèn)上的大老爺，怎么瞧得起她們兩個？怕是開口都來不及，便被趕出來了。

    見張氏一副猶豫的樣子，趙翠將板車套在牛身上說：“娘，不管成不成功，咱們試試再說嘛，不成功咱們再繼續(xù)在這兒賣豆腐花，等日后攢夠錢，再來這鎮(zhèn)上租個店鋪，將咱們的吃食生意做大?！?br/>
    見她堅持，張氏心一橫：“行，那就聽你的吧。”

    去之前，趙翠便和旁邊的小攤販打聽了鎮(zhèn)上大的飯館，得知能稱之為最大飯館的共有兩間，位置倒也好尋，在鎮(zhèn)上西主街的中間位置，兩家飯館對街而立，名副其實的競爭對手。

    趙翠聽陳大牛提起過西主街，這是西榮鎮(zhèn)極其熱鬧的一條街，也可以說是西榮鎮(zhèn)上的富人街，管轄比他們所在這條街要嚴格許多，在那兒是不允許私自擺攤的，若要擺攤，得經過官府批準，交上租金才可擺攤，租金高昂，他們這種鄉(xiāng)下小攤販是承受不起的。

    兩人牽著牛車很快便找到了西主街的兩家大飯館，兩間飯館的格局差不多，共有三層，飛檐斗拱，很是大氣。

    兩家飯館一間叫做金玉滿堂，另一家的名相對來說比較接地氣，叫做梁家酒樓。

    趙翠想了想，打算先去金玉滿堂里瞧瞧，正準備拉張氏也進去，可張氏明顯怯了場，臉色蒼白，腿還有些抖。趙翠一見她這樣，干脆就讓她在外邊等著，自己提著籃子走了進去。

    籃子里裝的是一碗點好醬放了臊子的豆腐花和幾塊不同味道的香干以及一碗鹵好的麻辣煙熏香干，最后是一小碗釀制好的醬油。她本想用香干炒一道小炒帶過來給掌柜的嘗嘗，可她從鄉(xiāng)下來便要好長一段時間，小炒一會兒就涼了，再者家中材料不夠，炒出來的味道怕也不好，干脆鹵了這么一道可以下酒的涼菜，先叫掌柜嘗嘗鮮看看入不入得了他的眼。

    金玉滿堂里頭很是熱鬧，一樓差不多全坐滿了，因金玉滿堂內部是縷空設計，所以趙翠可以看到二樓三樓的光景，均差不多坐滿了，看來這金玉滿堂的生意非常不錯，若能和這金玉滿堂合作，那真是極好的，只是不知道這里頭的人會不會狗眼看人低。

    她正這樣想著，迎面便走來一個小二。小二看著她的穿著，便知這人定不是來這兒吃飯的，這兒尋常人家吃起來都有些吃緊，她穿的如此寒酸連尋常人家都及不上，又怎能吃得起這金玉滿堂的飯？再看她的瘸腿，小二眼中的不屑更甚，本想立馬趕人出去的，可又看到她那張貌美的臉，態(tài)度便稍稍緩和了些，問：“姑娘是來吃飯的？”

    “不，我在家中研究了些你們都不曾吃過的吃食，味道極好，所以想……”

    她的話還沒說完，小二忽然瞥到從二樓下來一個錦衣公子，登時臉色便不好了，將趙翠直往外趕，邊趕邊小聲道：“既不是來吃飯的，便趕緊走?！?br/>
    “不是，小二哥，你聽我說，我這籃子里的吃食保準你沒有吃過，吃了保準你難以忘記，在你們飯館一定能賣的紅火。你先嘗嘗，若是覺得味道好，再讓我見見你們掌柜好嗎？”

    “你以為我們飯館什么垃圾都賣嗎？我們二公子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種鄉(xiāng)下人，等會叫他看見人，可不會見你是女子便輕饒你，若想保命，便趕緊走！”小二使勁將她往外邊趕，趙翠別無他法，只得往外邊走，出了門之后因動作太過急促，絆到階梯上險些摔跤。

    張氏見她被趕了出來，便知這事失敗了，忙扶住她，勸道：“翠兒，我就知這事成不了的，咱們別自討苦吃了，回去吧。”

    趙翠連忙掀起蓋在籃子上的布，看到里面的醬還有豆腐花沒有灑出來便松了口氣。

    “沒事，無論做什么事，開頭總是難的，這家不行，對面不是還有一家嗎？我進去瞧瞧?！闭f著，便推開張氏，朝梁家飯館走去。

    金玉滿堂內，趙翠剛走，那位從二樓下來的錦衣公子便到了一樓，那個小二忙恭敬地喚他：“二公子。”

    金滿福點了點頭，視線望向門外邊，正好看到方才被趕出去的瘸腿女子，不由問道：“剛才那瘸了腳的女子是來做什么的？”

    “回二公子，那女子說自己做了我們沒有吃過的美食，那意思是想拿來我們金玉滿堂賣……”小二如實回答。

    金滿福聽了不由冷笑，將扇子在手中拍打，“她一個鄉(xiāng)下婦人，衣著破爛，顯然吃都吃不飽，她做出的東西，怕是連金玉滿堂的下人都瞧不上，還妄想金玉滿堂端上臺賣，真是不自量力，異想天開。”語畢，他用扇子拍了拍小二的肩膀，“下次再見到這種人，門都不許叫她進，免得擾了咱們金玉滿堂吃客們的雅興，明白嗎？”

    小二垂下腦袋，恭敬道：“回二公子，小的明白。”

    梁家飯館內，掌柜梁任在柜臺前快速撥弄著算盤，越撥弄，他的臉色便越惆悵。他看向店內，稀稀落落的沒什么人，再看向門外，對面的金玉滿堂人聲鼎沸，好不熱鬧，登時間更加惆悵起來。

    他梁家飯館與那金玉滿堂算是這西榮鎮(zhèn)歷史最長規(guī)模最大的兩家飯館，也是西榮鎮(zhèn)飯館這行業(yè)里的死對頭，本來兩家生意差不多，各有各的特色，不分伯仲，可前不久那金玉滿堂的掌柜竟耍計將他梁家飯館有名的廚師挖走了。那名廚師是他父親特意從京城請過來的，跟了梁家飯館里十多年，是兩家飯館的元老級人物，手下的菜色獨一無二，又未傳授給其他廚師，他這一走，梁家飯館等于失了一名重將，味道遠不如前，原本的老顧客慢慢流失了。

    他正思量著日后該怎么辦，忽的發(fā)現(xiàn)店門口走來一瘸腿姑娘，姑娘衣著陳舊，著實不像能來梁家飯館這種大飯館吃飯的樣子，可她的衣著雖陳舊，但并不邋遢，應該也不是乞討的。

    她匆匆地和小二說了些什么，小二將她往外趕，有好些吃客注意到她，不由好奇地矚目。梁家掌柜本不想管這事，小二自然會解決，可想了想，還是將那小二喚了過來。

    聽小二說那女子手里做了他們從未做過的吃食，想拿來梁家飯館來賣。梁家掌柜起先并未當回事，他是吃慣山珍海味的人，她一個鄉(xiāng)下農婦的東西，他自看不上眼。正想叫小二回絕，忽地又有些好奇這鄉(xiāng)下女子拿的到底是什么東西，竟有那般信心來西榮鎮(zhèn)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飯館來賣弄，便叫小二將其喚來。

    聽聞掌柜的答應見她，趙翠松了口氣，她還以為又會被趕出去。

    梁掌柜大約五十來歲，面容生的很是慈祥，他將算盤移到一邊，饒有興趣地問趙翠：“姑娘說有我們從未吃過的美味吃食，可是真的？”

    趙翠點點頭，“是的?！闭f著將籃子放到柜臺上，將里面的豆腐花和鹵好的麻辣香干拿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