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奶奶猜到葉榮歡和紀(jì)清河在一起過得不好，但是她到底沒有親自看見過，只以為他們只是小夫妻性格不合，過得不如她想象中的那樣順暢。

    所以葉榮歡不愿意跟她說，她也沒有多追問，只跟她說了些夫妻相處之道，又安慰了她幾句。

    葉榮歡沒有反駁，耐心地聽她說，等她說完，也乖巧地點頭。

    只是葉奶奶一轉(zhuǎn)身走開，她臉上掛著的笑容就一點點消失不見。

    外面陽光正好，這樣的天氣，村里的老人都喜歡一起坐在大樹底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葉榮歡家門外就有一棵大樹，是棵樟樹，枝繁葉茂，一年四季都不見葉子掉光，聽說已經(jīng)有了百年歷史了。

    葉奶奶平時沒事情做，就愛搬幾張椅子出去放在樹下，她的老姐妹們，以及村子里無事做的中年阿姨們，納著鞋底游走到這地方來，都會坐下來聊天。

    說的都是哪家孩子怎樣怎樣，哪家新媳婦怎樣怎樣，什么樣的八卦都有，范圍囊括周圍的村子寨子。

    偶爾也說起她們年輕的時候，葉奶奶也愛說，開頭總是那一句：“當(dāng)年我做姑娘的時候……”

    說著說著，可能還會唱起年輕時候拿手的山歌來，上了年紀(jì)的奶奶們對這個都不陌生，雖然已經(jīng)很多年過去了，但是還能清晰地記起歌詞來。

    葉榮歡小時候，常常跟在奶奶后頭，搬著張小凳子跟著坐在那地方，聽她們聊天，聽她們哼起小調(diào)，有種莫名其妙的滿足感。

    不過她常常因為陽光太好，趴在奶奶的椅背上睡去。

    葉榮歡在屋子里發(fā)了一會兒呆，等回過神來，就聽到外面?zhèn)鱽黼[約的聲音，她聽了一聽，就猜到外面椅子上大概已經(jīng)坐滿了，是奶奶她們在聊天。

    她們總愛說起最近的新鮮事，不過現(xiàn)在，沒有什么比葉榮歡的事情更新鮮了。

    葉榮歡起了興，拎了張椅子想要出去坐坐，走到門口，就聽到有人在說她：“……我是不太清楚，不過聽我家阿五說，榮歡她嫁的人家，可是城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豪門，連那些千金小姐都想嫁的，榮歡這是走了運了，不過也只有榮歡這樣的好姑娘，人家才能看得上。我說姐啊，你現(xiàn)在是什么都不用愁了，兒子那么有出息，現(xiàn)在孫女又嫁得這么好，你后面就只用享福了，這周邊就沒有比你更有福的……”

    葉榮歡一出去，就受到了眾人的矚目。

    奶奶們阿姨們都笑呵呵地招呼她，她剛過去坐下，就有人問她各種問題，無一不是和她的“夫家”有關(guān)。

    葉榮歡一一笑著回應(yīng)，有些后悔出來了。

    她從小在這里長大，眾人也都知道她是什么性子，問了幾句后，見她沒什么興致，就笑她：“榮歡怎么還和以前一樣靦腆？”

    雖然是這樣說，總歸沒再鬧她。

    葉榮歡松了一口氣，轉(zhuǎn)移了話題，跟眾人聊了一會兒，又自然而然淡出了聊天的圈子。

    她側(cè)坐在椅子上，用手墊著趴在椅背上，看著地上斑駁的光影發(fā)呆。

    看著看著，連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閉上了眼睛，沉沉睡了過去。

    周圍或高或低的談?wù)撀?，并不影響她睡覺，反而讓她有種安心又滿足的氛圍，意識更加的沉重。

    直到忽然發(fā)現(xiàn)周圍的氛圍不太對勁，她遲疑地睜開眼，就瞧見眼前多了張凳子，凳子上坐了一個人，正望著她，那有些熟悉的眼神讓她瞬間回想起多年前的時光。

    周圍爆發(fā)出善意的笑聲，“榮歡怎么又睡著了，小時候就常常這樣，有一次是不是還把椅子睡翻了？”

    “那不怨她，榮歡很乖的，睡覺也很乖，要不是阿召去鬧她，她椅子不會翻……”

    葉榮歡臉紅了一下，有些窘迫，又有些恍惚，下意識抬眼，看向面前的裴含光。

    剛才裴含光看她的眼神，讓她十分熟悉。

    她小時候最親密的伙伴，就是裴召。

    因為體質(zhì)的原因，她很愛哭，磕了碰了總是哭得停不下來，村子里的小孩總愛笑話她，不愛和她一起玩。

    裴召大她幾歲，因為是鄰居，又受了奶奶托付的關(guān)系，他很照顧她，去哪兒玩都帶她一起。

    村子里上小學(xué)要走很遠的路，那時候她那樣小的年紀(jì)，瘦瘦小小的一個，讓人看了就不放心，奶奶又年邁，沒法接送她，還是裴召每天帶著她，在三年級以前，在上學(xué)放學(xué)的路上，他沒少背她。

    后來他上了初中，學(xué)校和她不在一個地方，為了像之前一樣照顧她，他買了一輛自行車，每天早上都將她送到學(xué)校，再自己去上課，放學(xué)也第一時間去找她，接她回家。

    以前她在樹下睡著，他總愛用狗尾巴草在她臉上掃來掃去地鬧她，有一次還嚇得她弄翻了椅子，摔在地上，腦門上被石頭劃了好大一個口子。

    雖然不深，但是她疼得要命，哭得嗓子都啞了。

    那一次他被裴父用竹條追著打，在村子里玩命似的跑了兩圈，鬧得整個村子都知道了。

    回來還被罰頂著水盆，跪了整整一個晚上。

    在那些年里，葉榮歡將他當(dāng)成除了奶奶之外，最重要的人。

    “發(fā)什么呆？”裴含光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啊……”葉榮歡急忙直起身子來，和他拉開了些距離，“你剛才干什么呢？”

    裴含光笑著說：“奶奶說你睡覺就跟小豬似的，很難叫醒，讓我試試，可是我還什么都沒做呢，你就醒了?？磥砟棠淌球_我的?！?br/>
    葉奶奶笑著說：“我可沒騙你，她以前怎么喊都喊不醒的，好幾次都是讓阿召把她背回屋里的?！?br/>
    邊上也有人笑著附和：“對，喊不醒的，不過下雨了倒是能把她淋醒?！?br/>
    裴含光就笑她：“你小時候這么能睡啊？”

    葉榮歡有些尷尬地笑笑。

    這樣的玩笑，和邊上熟悉的阿姨奶奶們說，她不覺得有什么，但是裴含光說，她就覺得不自在。

    他對她總是一副很熟稔的態(tài)度，仿佛他們已經(jīng)認(rèn)識了很久了。

    但是她和他認(rèn)識，其實不過幾個小時。

    而且她也并不想和他做朋友。

    除了裴阿姨裴叔叔，其他所有和裴召相關(guān)的人，她都不想靠近。

    其實就算是裴阿姨裴叔叔，她這幾年也有意無意地避開。

    她站起來，說：“有些困，我進去睡一會兒。”

    葉奶奶說：“困就去睡吧，你房間我給你打開透了會兒氣，這會兒應(yīng)該已經(jīng)不悶了?！?br/>
    又?jǐn)?shù)落她：“又沒什么急事，買這么早的車票做什么？在家里多睡會兒不行嗎？”

    葉榮歡又和其他人打了聲招呼，就自己進門去了。

    葉榮歡不太想和裴含光接觸，但是她總覺得裴含光在有意無意地接近她。

    為了避免和他接觸，葉榮歡索性不出門。

    她性格安靜，不喜熱鬧，只要有一部手機或者一臺電腦，又或者一本書、一副拼圖，她能在自己房間里待上一整天。

    為了打發(fā)時間，她將以前沒拼完的拼圖又找了出來。

    或許是因為今天想到裴召太多次的原因，葉榮歡晚上做噩夢了。

    掙扎著從夢境中醒來，她滿頭大汗地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得可怕。

    一開始只是想起裴召，后來紀(jì)清河的影子也開始出現(xiàn)的腦海里，她又是疲憊又是害怕，再也睡不著，她睜著眼睛，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精神自然不太好，剛一出門，又撞見裴含光，她笑容都有些撐不起來。

    敷衍地打了個招呼，她轉(zhuǎn)身要走，裴含光忽然攔住她。

    “你做什么？”葉榮歡臉色微沉。

    “我沒有惡意。”裴含光先說，而后他看著她，說：“榮歡，你是不是很討厭我？我總感覺，你好像不是很樂意看見我?！?br/>
    “沒有?！比~榮歡搖搖頭，然后說：“我有事，先走一步。”

    裴含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胳膊。

    葉榮歡臉色一變，反應(yīng)很大地掙扎開，還下意識后退了兩步，有些害怕又有些警惕地盯著他。

    裴含光手頓在半空，他笑容有些僵硬：“抱歉，我剛剛只是……”

    頓了一下，他又問：“你很討厭我嗎？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讓你產(chǎn)生了誤會？我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而已?！?br/>
    葉榮歡下意識搖頭，她張了張嘴，垂眸說：“抱歉，我……不是很想和與裴召有關(guān)的人交朋友。”

    說完繞過他，匆匆走遠。

    裴含光笑容先是變得僵硬，而后一點點消失。

    葉榮歡心情很不好，她之所以回來，就是覺得和紀(jì)清河待在一起，讓她很難受。

    但是現(xiàn)在，她感覺也沒有好過多少。

    她已經(jīng)在想，要不要離開。

    一個人漫無目的轉(zhuǎn)了一圈，回去又遇到葉奶奶領(lǐng)著一幫子人坐在樹下聊天。

    隔得老遠，葉榮歡就聽見一個大嗓門說：“……人家小伙生得是真的俊，看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簡單貨色，還有他開的車，我家姑娘說，那車至少幾百萬！”

    說話的是一個大嬸，葉榮歡認(rèn)出來對方是村子里八卦的中心人物，別人聊天，常常說起她，不過都是笑話就是了。

    大嬸是提著東西路過那地方，不知道怎么，就停下來說起了話，語氣里都是炫耀。

    葉榮歡剛走過去，那位大嬸就看見了她，眼睛一亮，“哎喲，榮歡還真回來了??？我昨天沒過來，今天才終于看見你呢。聽說你嫁了個好人家？有多好??？你家男人也開幾百萬的車嗎？人有沒有跟你回來？叫出來也讓我瞧瞧？我可是好奇了好久了！”

    也不給葉榮歡說話的機會，又道：“也不知道那種有錢人家好不好相處，榮歡你有經(jīng)驗，抽個時間跟我家蘋果好好說說？哎呀我跟你說，我家蘋果這運氣是從小就好，我以前找人給她算命，人家說她是個有福氣的姑娘，果然真是！讀書從來沒掉出過前三名，考的也是名牌大學(xué)，我本來還操心她嫁人的事呢，結(jié)果這丫頭就是給我省心，我還沒給她想辦法呢，她自己就找著合適的人了，聽說對方很有錢，長得也好，不僅開豪車，穿的那一身衣服價錢都是好幾十萬！”

    她話音剛落，就有人嘲笑道：“剛剛不是說你家蘋果只是給人家指個路嗎？怎么到你嘴里，人都快成你家女婿了？”

    大嬸哼一聲，揚著下巴道：“蘋果說人家還特意開車送她回來呢，等會兒你們就能看見了，這要是對蘋果沒意思，就指個路而已，需要這樣殷勤？蘋果剛跟我打電話，讓我整些好菜，人家待會兒要來我家做客呢！不和你們說了，我要回去殺個雞去！”

    說著扭著腰走了。

    葉榮歡還有些沒搞懂是什么情況。

    旁邊有人好笑道：“聽說是她家蘋果在鎮(zhèn)上遇著一個開豪車的富家少爺，因為蘋果給他指了個路，就看上蘋果了，要送蘋果回來，還要去她家做客呢，這不，蘋果打電話回來，讓她媽趕緊打掃下屋子，做些好菜，等人來?！?br/>
    葉榮歡聽了，心道怪不得呢，剛才那大嬸跟她說話陰陽怪氣的。

    大嬸性格和為人的原因，在村子里人緣不太好，許多人不愿意跟她來往。

    不過她家有個女兒，名字叫做蘋果——學(xué)名是不是也是這個，葉榮歡不太清楚。

    蘋果從小就很優(yōu)秀，后來似乎考了所不差的大學(xué)，這女孩心高氣傲，不太看得起村子里同齡的伙伴，葉榮歡和她也玩不到一處去，對她不是十分了解。

    不過因為年齡差不多的關(guān)系，兩人常常被放到一處比較，理所當(dāng)然是葉榮歡勝出。

    葉榮歡感覺蘋果似乎因此對她有些敵意，不過她也不在乎，總歸不過一個不需要在意的人。

    回過神來，就聽見阿姨們又在八卦：“要我說，她家蘋果這心氣也未免太高了，你看這畢業(yè)都快三年了吧？還沒找到工作，上次她舅舅不是給她介紹了個嗎？后來又跑回來了，我還問過她為什么不做了，她說是工資太低了，看不上，那工資挺不錯了啊，怎么就低了？”

    “她比榮歡還要大幾歲，看現(xiàn)在榮歡都結(jié)婚了，她還沒個著落，因為什么？還不是因為心氣太高，她媽上次讓我給她介紹，我瞧著我娘家侄子不錯，也是名牌大學(xué)畢業(yè)，現(xiàn)在找了份挺不錯的工作，結(jié)果兩人見了一次，就沒后續(xù)了，我前頭還跟我侄子說蘋果這姑娘其實還不錯，讓他不要瞧不起人家，結(jié)果你們猜怎么著，最后竟然是蘋果瞧不上我侄子！”

    “嗐，蘋果之前不是在和鎮(zhèn)上一個小伙談戀愛嗎？我還聽說本來要準(zhǔn)備結(jié)婚了，后來又吹了，你們猜為什么？”

    葉榮歡本來要進屋，卻聽她們提到她名字：“還不是因為榮歡！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她就喜歡和榮歡比，聽說榮歡結(jié)婚了，嫁了豪門，她這不就不服氣了？硬是和人分手了！”

    “我瞧她就是瞅準(zhǔn)了也想要嫁個豪門呢！”

    “豪門哪那么好嫁？人家榮歡家里也有錢好不好？不然準(zhǔn)沒這婚事！”

    “不是說人家富家少爺瞧上她了，還要送她回來嗎？說不定真找了個豪門的小伙子

    呢！”

    眾人嘻嘻哈哈地笑起來，“你又不是不知道蘋果媽這人，什么都能吹，我才不信！”

    “是不是真的，等會兒人來了不就知道了？”

    葉榮歡將這些聽了一耳朵，卻并不感興趣，她本來想回房間睡個午覺，然而葉奶奶興致勃勃地拉著她，“走，我們也去看看！”

    葉奶奶好強，最是見不到蘋果總和她比，在她心里，這整個村子就沒人能比得上她孫女。

    葉榮歡無奈地跟著過去了。

    蘋果媽是個大嗓門，這次又是這么有面子的事，她已經(jīng)嚷得整個村子都知道了，現(xiàn)在好多看熱鬧的人都跑了過來，或蹲或站或坐，聚在村口的小廣場上，嗑著瓜子聊天。

    葉奶奶找了個地方坐下，已經(jīng)跟人聊起來了。

    葉榮歡跟在她身邊，正是睡午覺的時候，她單手托腮，昏昏欲睡，已經(jīng)控制不住地打呵欠了。

    她垂著腦袋，正想打個盹，忽然有人喊：“來了來了！”

    “啊呀，真是豪車啊！這車我在電視上見過，聽說好幾百萬呢！”

    葉榮歡下意識睜開眼睛，不甚感興趣地朝那邊看去，卻在看見車子的時候，愣了一下。

    怎么覺得……這車有點眼熟？

    她揉了揉眼睛，再仔細一看——

    看見一串熟悉的車牌號。

    她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旁邊有人跟她感慨說：“沒想到蘋果真找了個有錢的對象啊，就是不知道長得咋樣，榮歡你等會兒看看，有沒有你家那個帥？”

    車門打開，里面的人走出來，先是滿臉笑容的蘋果，而后是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哎呀真好看！”旁邊的人拉著葉榮歡問，“怎么樣怎么樣？和你家那個哪個好看？”

    葉榮歡抽抽嘴角，沉默。

    同一個人，哪里來的哪個好看。

    蘋果沒了以往的高冷，像是衣錦還鄉(xiāng)一樣，笑容矜持而優(yōu)雅地和周圍的人打招呼。

    蘋果媽笑容掩都掩不住，迎上去：“哎呀，這是、這是……”

    蘋果笑著介紹：“這是紀(jì)先生?！?br/>
    紀(jì)清河禮貌道：“你好?！?br/>
    看著周圍圍著的一大圈人，他有些疑惑。

    蘋果問出來：“媽，這是怎么回事？怎么大家都在這里?。俊?br/>
    蘋果媽笑呵呵道：“哎呀，我這、我這一不小心說漏嘴了，大家好奇，就想過來看看。”

    蘋果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抱歉，紀(jì)先生，我們這里的人只是比較熱情好客，并沒有其他意思，希望您不要見怪?！?br/>
    蘋果媽接著說：“真是謝謝你送蘋果回來了，我家里飯菜都準(zhǔn)備好了，走走走，去我家坐?！?br/>
    紀(jì)清河露出一個禮貌而客套的微笑：“不必，我只是順路，不需要答謝。”

    蘋果有些羞澀地看著他，“紀(jì)先生您是有什么公事要辦嗎？先去我家吃頓飯吧，耽擱不了多少時間的，等會兒我把村支書他們都請過來，您有事可以和他們談。”

    “不必了?！奔o(jì)清河拒絕道，“我來這里的確是有事，不過不需要和村支書談?！?br/>
    說著他忽然問：“請問葉榮歡家怎么走？”

    蘋果所有的話霎時卡在了嗓子眼，她還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俊?br/>
    蘋果媽笑容也有些維持不住了，“你剛剛說的是……”

    “葉榮歡家?！奔o(jì)清河又重復(fù)了一遍。

    話音剛落下，忽然有人喊：“哎呀，榮歡，是來你家的啊！”

    紀(jì)清河下意識順著聲音一望，就看見了正轉(zhuǎn)身要走的葉榮歡。

    他眼睛霎時一亮，大步朝她走去，“榮歡！”

    葉榮歡反應(yīng)過來，他已經(jīng)站在她面前，緊緊拉住了她的手。

    她扯出一個笑容，“……你怎么來了？”

    “我來找你?！奔o(jì)清河笑笑，笑容里深藏著忐忑。

    抓著她手的手都有些僵硬，只是發(fā)現(xiàn)她并沒有要掙脫的意圖，才放松下來。

    “榮歡，這位是……？”

    葉奶奶這時候才突然出聲：“哎呀，這不是清河嗎？我剛剛就說瞧著怎么那么眼熟，那么像我孫女婿！原來真的是！唉，人來了，眼睛不太好，走到我跟前來我才發(fā)現(xiàn)！”

    葉榮歡：“……”她怎么不知道葉奶奶還有這毛??？

    紀(jì)清河這才發(fā)現(xiàn)葉奶奶，他笑著喊：“奶奶。”

    “哎！”葉奶奶笑容滿面地應(yīng)了一聲，“昨天榮歡還說你時間緊來不了，沒想到你今天就跑過來了，這是有多心急？走走走，回家去，這也快到飯點了，你來得巧！”

    周圍人還有人疑惑：“葉奶奶，這是哪位啊？”

    葉奶奶笑呵呵地答：“這是我家孫女婿！”

    一群人開始夸紀(jì)清河長得好，有氣質(zhì)，夸葉榮歡嫁得好，夸葉奶奶有福氣。

    還有人蔫壞地問蘋果媽：“哎呀，不是說你家蘋果找著個好對象嗎？在哪呢？還沒來嗎？”

    蘋果媽氣得張口就懟，蘋果臉色陣青陣紅，吼她媽一句：“你跟人亂說什么?。　?br/>
    然后憤憤地看了葉榮歡一眼，羞憤地轉(zhuǎn)身跑了。

    另一邊三人熱熱鬧鬧地回了家，身邊跟了不少好奇的人。

    紀(jì)清河從始至終都牽著葉榮歡的手，即使葉榮歡不說話，他對葉榮歡的在意也是有眼睛就能瞧見的。

    回到家，葉奶奶將椅子搬出來，擺滿了院子。

    眾人坐下，注意力幾乎都放在紀(jì)清河和葉榮歡身上。

    他們跟紀(jì)清河聊天，紀(jì)清河都很禮貌地回應(yīng)，表現(xiàn)得很和氣，但是不知道為什么，跟他說話并不敢太放肆，都有些拘謹(jǐn)。

    那是一種自然而然散發(fā)出來的氣勢，讓人站到他面前，就覺得自己矮了一截。

    他們還以為紀(jì)清河就是這樣的，但是很快就發(fā)現(xiàn)，他轉(zhuǎn)頭跟葉榮歡說話的時候，眉眼間都帶上了溫柔，聲音也刻意放輕，好像怕惹得她不高興了似的。

    暗自相互對視一眼，眾人心領(lǐng)神會地笑笑，小聲跟葉奶奶說：“好福氣喲……”

    葉奶奶笑得見牙不見眼。

    忽然有人問：“蘋果那怎么回事？不是說她好心指路認(rèn)識了個富家少爺，對方瞧上她了，好心送她回來，要和她處對象嗎？”

    剛剛可是太驚訝了，本來還在感嘆蘋果終于找到對象了，沒想到一轉(zhuǎn)眼，這“對象”就成了葉榮歡的老公！

    紀(jì)清河有些疑惑地看向葉榮歡。

    葉榮歡不太想搭理他，但是這里這么多人，她也不好和他鬧，就簡潔明了地跟他說了一下情況。

    紀(jì)清河聽完，終于明白過來，他們說的“蘋果對象”，原來是說的他。

    這事情實在是莫名其妙，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怎么就成了一個剛認(rèn)識的女人的對象了！

    在他看來，這么離譜的說法，完全沒有一點可信度。

    但是看了葉榮歡一眼，他還是急忙解釋道：“我和她之間沒什么，我就是找她問了下路，恰好她也是這個地方的，說是正好要回來，問我可不可以順路載她一程，我想著沒什么，就答應(yīng)了，實在是……”

    實在是不知道，莫名其妙的，怎么就成了她對象了？

    眾人聽完，是一點也不意外，“我就知道，蘋果她媽什么事都能吹起來，這事一開始我就不信！”

    葉榮歡覺得有些好笑，就忍不住笑了一下，蘋果她媽這些年沒少鬧這種笑話。

    她這一笑，紀(jì)清河目光就黏在她臉上不舍得移開了，聽到旁邊響起竊笑聲，才反應(yīng)過來，有些不自在地干咳了一聲。

    忽然他又轉(zhuǎn)向她，看見她眼底的青黑，以及眉眼間的困倦，有些心疼，“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

    葉奶奶接話：“可能是太久沒回來不習(xí)慣，她今天中午也沒睡，這會兒困是很正常的。”

    紀(jì)清河就說：“那去睡一會兒吧?！?br/>
    葉奶奶也說：“去吧去吧，飯好了我叫你。”

    葉榮歡也不想繼續(xù)待在這種氛圍里，就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地跟眾人打了聲招呼，就上樓去了。

    紀(jì)清河跟著她一起上去了。

    走在樓梯上，葉榮歡還隱約聽到下面有人在笑著調(diào)侃：“……真是疼媳婦……”

    沒了其他人，葉榮歡臉上的笑就沒了，她進了房間，自顧自將被子拉開，躺床上就閉上了眼，大半張臉都被她埋進了被子里。

    紀(jì)清河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房間里，“榮歡……”

    他在來的路上，就設(shè)想過無數(shù)次，想著來了她要是不理他，他該怎么辦。

    每想一次，他就難過一次，可是真的到了這時候，他才知道，比起現(xiàn)在的難受，之前設(shè)想時感受到的根本不算什么。

    葉榮歡閉著眼睛，好一會兒，卻仍舊清醒。

    她又坐起來，問：“你來做什么？”

    紀(jì)清河看著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憋出一句：“我想你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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