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國雄想來想去，也不知道：“兩個都有可能吧？”

    林建軍：“要拋尸可不那么容易，這么大的一個箱子，又沉得很?？上麄冇洸磺?，到底是哪里送過來的垃圾了。”想想又道，“不過一般來說，拋尸會本能地避開自己生活、工作的地方，盡量扔遠一點兒。那么，就需要有車了。”

    雷諾：“車？又是車……”

    汪輝：“怎么了？”

    雷諾：“我只是想起，盧薇薇從老護城河回頭，肯定也坐車了。但是查黑出租一直查到現(xiàn)在都沒有消息。她的那些朋友也沒有人在那天下午去過老護城河一帶，而且都有很確實的證據(jù)……”

    汪輝一下子激動了：“會不會盧薇薇當時上的就是兇手的車？”

    沙國雄：“可是盧薇薇不是戒心挺強的嗎？應該不會貿(mào)然上兇手的車吧？”

    林建軍卻覺得有戲：“也許兇手本來就是盧薇薇覺得可以信任的人，至少……不會讓她覺得生命受到威脅的人。女人，尤其是某個她認識的女人?！?br/>
    汪輝：“對??！兇手會在意盧薇薇從原莉娜那里套到了什么情況，至少可以證明兇手知道盧薇薇和原莉娜有什么過結(jié)。不是盧薇薇的朋友，也是她熟悉的人吧？”

    雷諾也是這樣想的：“嗯，兩個兇手里至少有一個是和盧薇薇相熟悉的人?？赡芷渲幸粋€兇手之所以會吐在盧薇薇的尸體上，也不僅僅是因為恐懼，而且因為有愧疚?！?br/>
    林建軍點頭：“那么是不是可以先這樣考慮。其中一個兇手更為專業(yè)、老練，一刀捅斷了盧薇薇的頸動脈，而另一個女性兇手則很業(yè)余，和盧薇薇相熟，但又不是朋友?！?br/>
    才剛說完，汪輝就搶先喊出來，他一向都是最敢想的那個：“譚曉敏！”他瞪圓眼睛看著眾人，“譚曉敏和那個神秘的黑衣男人。如果是譚曉敏開車出現(xiàn)的話，盧薇薇一定會上她車的吧？”

    沙國雄和李亮也不覺瞪圓了眼睛，大有一語驚醒夢中人之感。

    沙國雄一拍大腿：“很有可能?。∧翘?，大概是黑衣男人代表譚曉敏先去找盧薇薇談，可惜沒談攏，又碰上一個釣魚的老頭兒，所以只好先走了。譚曉敏得到消息后，便駕車去找盧薇薇，盧薇薇就上了譚曉敏的車。結(jié)果譚曉敏把她轉(zhuǎn)交到黑衣男人的手上，或者黑衣男人根本就藏在車里，等盧薇薇一靠近就把她制服了。”

    李亮緊接上自己的搭檔，這么點兒默契還是有的：“然后盧薇薇一直在黑衣男人的手里，譚曉敏就上網(wǎng)冒充福山農(nóng)夫和原莉娜聊天，確定盧薇薇究竟從原莉娜那里得到什么消息后，就讓黑衣男人把盧薇薇給殺了。然后砍下她的右手，故意扔到當年發(fā)現(xiàn)‘12·7’案……”

    剛說到這里，就被汪輝、沙國雄一左一右搗了一拳。

    李亮哦的一聲，捂住自己的肚子，也發(fā)覺自己說漏了嘴。

    幾個人默默、偷偷地看一眼林建軍。

    林建軍卻淡淡地一笑，替李亮把話說完：“你認為他們故意把盧薇薇的右手，扔到當年發(fā)現(xiàn)‘12·7’案第一只斷手的地方，好轉(zhuǎn)移我們的視線?！?br/>
    幾個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都覺得再不說話才有問題。

    沙國雄：“也許他們本來是想要完全分尸的吧？但是剛分下右手譚曉敏就吐了，覺得無法繼續(xù)，所以只好到此為止。”

    林建軍：“可是譚曉敏的聲音，會被聽出來吧？”

    沙國雄擺擺手：“到網(wǎng)上下載個變聲軟件就行了，想變男的就變男的，想變女的就變女的?！?br/>
    李亮笑嘻嘻地說：“下個‘魔麥’就挺管用的，我跟我女朋友經(jīng)常玩聊天的。”

    林建軍：“魔麥？”

    沙國雄也知道這個：“就是種變聲軟件，可以把你的聲音變成很多名人的聲音，連小叮當?shù)穆曇舳夹小！?br/>
    汪輝也才知道：“還有這種軟件？”

    沙國雄嘿嘿笑著說，“我跟我女朋友也經(jīng)常玩來著，她扮男的我扮女的?！?br/>
    惹得汪輝在一旁羨慕嫉妒恨：“切，有女朋友有什么了不起的！瞧你們那個嘚瑟勁兒！”

    林建軍一點兒也沒想到，原本以為會有一定難度的事，竟然這么便利就解決了。只好又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真是個老古董了。年輕人的東西完全弄不來啊。

    “譚曉敏有動機、有能力，也有條件，”他低低地說，“而且行為也很可疑……”

    汪輝又是驚詫又是感慨：“我還以為是譚曉敏在給李天成做不在場證明呢！這樣看來，不在場證明根本就沒有意義。譚曉敏隨便在哪里都可以完成這些事，她就是坐在家里也行啊！”

    看著這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熱乎勁兒，林建軍也不覺悄悄揚起嘴角，搖搖頭。

    “可是……”卻又聽雷諾的聲音輕輕響起。

    熱乎三人組，連忙轉(zhuǎn)頭，見最年輕的那個仍然沒有輕松，眉眼間還是有一些疑惑。

    汪輝頭一揚：“你還有啥想不通的？”

    雷諾：“也沒什么，只是……既然有更專業(yè)的人，譚曉敏為什么不把處理尸體的所有事宜都交給他呢？為什么要自己動手砍下盧薇薇的右手？”

    熱乎三人組猛地一怔。但是很快，又在汪輝強有力的帶動下繼續(xù)熱乎了。

    “等抓到了譚曉敏的尾巴，直接去問她本人不就行了？”汪輝滿不在乎地說。

    一回頭，沖著沙國雄和李亮嘿嘿一笑。那兩個自然也是滿臉的贊同。

    林建軍又是無奈又是好笑。有的時候，真不知道汪輝這是叫樂觀，還是叫粗線條。但是當他看向雷諾，那個年紀輕輕的大男孩兒仍然在這熱烈的氛圍中皺著眉頭地苦思冥想，便又忽然覺得，汪輝這樣也許也是一種優(yōu)點吧。

    而此時的譚曉敏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了警方眼中的頭號嫌疑人。

    這些天，她和李天成實在很好，幾乎有一種重新戀愛的感覺。出門時，李天成會像以前上大學的時候一樣，拉著她的手在額頭上親一下；中午兩個人會通電話，互相報告午餐是什么；晚上臨睡前，也不再默默無言，明明沒什么話也總會說上幾句。最讓他們覺得高興的是，前幾天醫(yī)院忽然來電話說，女兒似乎有了輕微的反應——有一個護士親眼看到她的小手動了一下。

    喜得他們兩個一路上，明知道單手開車很危險，卻總是不自覺地緊緊握住手，譚曉敏差點兒哭出來。趕到醫(yī)院時，雖然醫(yī)生說，即使有微弱的反應也不等于馬上就能醒來，也有可能就只恢復到這種程度，他們還是忍不住一再地感謝醫(yī)生。

    不管怎么樣，都是一個好兆頭。

    他們一起在醫(yī)院陪了女兒一整夜。

    今天真是太難得了。

    譚曉敏竟然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閑。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簽了字，問秘書還有什么事時，秘書也是一怔，然后一臉有點兒不敢相信地把時間表看了又看，才告訴她沒事了。譚曉敏自己也是一呆。她在嘉信干這么久，加班才是常態(tài)，正常下班反而是不正常了。

    而且，這次距離下班時間，竟然還有將近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啊，干些什么好呢？

    譚曉敏覺得自己現(xiàn)在頗有種一夜暴發(fā)的感覺。就像那些每天都數(shù)著錢、怎么節(jié)省都不夠用的窮光蛋，突然中了一大注的彩票……高興之中竟然還帶著一些不知所措。

    一個人獨自凌亂一陣子，終于想起來，前不久才說過的一個豪言壯語：她要把某人養(yǎng)成胖子。那天之后，她還沒來得及身體力行呢。

    能在一起的時間實在太少了。

    好吧，她頓時下定決心。雖然一頓養(yǎng)不出個胖子，但還是可以讓他饕餮一回的，哪怕祭一祭五臟廟也好。

    菜單都不用寫。兩個人結(jié)婚七年，在一起十二年，李天成喜歡吃什么、怎么吃，譚曉敏早已爛熟于心。李天成最愛吃東坡肘子，肥而不膩，微微地甜。不過現(xiàn)做，不知道夠不夠時間把肘子燉爛。

    譚曉敏立刻打一個電話給丈夫，等了一會兒，才聽到電話那頭丈夫的聲音。

    “喂？”

    “今晚能幾點到家？”她問。

    李天成想了一下：“大概8點吧。怎么了？”

    “哦?！?點就正好，譚曉敏笑起來，“沒什么，我今天下班比較早。等你回來一起吃飯??！”

    李天成便也在電話那頭笑起來：“好?！?br/>
    兩個人匆匆掛掉電話，譚曉敏便正式提前下班了。

    下到一樓大廳時，卻見梁家安也正要走。年輕男人習慣性地微弓著背，身上一件挺老舊的黑色羽絨服，襯得那張臉越發(fā)地蒼白、干瘦，整個人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還要老個五六歲。

    這個時間，好像還沒到換晚班的時候。

    “小梁?！?br/>
    梁家安一回頭，見是譚曉敏便馬上站住腳，有點兒拘謹?shù)匦α耍骸白T姐?！?br/>
    譚曉敏奇怪地問：“你怎么這個時間走??？”

    梁家安縮頭夾頸地回頭看一眼剛跟他換班的同事，小聲地回道：“哦，同事今天有事，請我?guī)兔Χ嗾疽粫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