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雨初歇,一片碧空如洗。
在唐賢毀人不倦的教導(dǎo)之下,白子行的黑化值終于達到了即將清零的臨界值。唐賢十分滿意,只覺唐大仙氏心靈雞湯果然還是很給力的。
拿著短劍被丟去新地圖開荒的白子行和余長鳴感到背后一涼。
唐賢犯懶的時候就會一個人蹲屋子里想念他的手機,想念他的網(wǎng)。偶爾會動動腦子想想他現(xiàn)在所處的境遇,他如今任務(wù)也快完成了,若是按照先前的套路,他馬上就要走了。
但他還有幾個想不通的地方,比如他所處的這個錯亂時空,又比如他還穿著余長鳴的殼子,也不知他完成任務(wù)的時候,會是哪種混亂的場面。
這么一想就發(fā)現(xiàn)收在他神識中的蓮花本體仿佛有了一絲動靜,和他互換了身體的大版余長鳴似乎醒了。神念一動,金蓮法器就從神識中飛出,化作唐賢肉身本體盤坐在床上。
唐賢想過去查探一番,剛一靠近就和占著蓮花本體的余長鳴對上了眼。
四目相對。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唐賢瞧著對面那個光溜溜的大腦袋,又摸了摸自己現(xiàn)在頂著的頭發(fā),率先打破了沉默:“你這發(fā)質(zhì)真不錯。”
余長鳴:……神經(jīng)病。
隨即卻又嘆息了一口,只道天命弄人。
他其實醒了很久。
只是被困在金蓮之中,逃脫不得。也幸而唐賢沒有封住他的任何能力,讓他能夠借用魔宗秘術(shù)將自己的一縷神識分出體外。原想著能借此找到什么逃脫的辦法,卻沒想到一見到外面的世界,他剛飄出去的神識就差點被嚇得散架。
那和尚說,此時是西洲五百九十八年。
他居然回到了五十年前。
他這輩子活得最肆意的童年時光。
于是什么恩怨情仇,什么呼喚身體在這一瞬間都和他無甚相關(guān)了。他這一縷神識,心花怒放一般地飛到了五十年前的東洲,飛到了小時候的自己身邊。只想再看一眼,在他生命里匆匆而來卻又匆匆而去的父親。
日日圍著小時候的自己轉(zhuǎn),一日更盼著一日。
然后當(dāng)他看到唐賢穿著自己的身體,當(dāng)上了他爹的時候,余長鳴覺得他一定被命運玩了一把,那時候也只有生無可戀一詞才能形容他當(dāng)時的感覺。
在他心里鍍了一層又一層金的爹爹,居然是和他一場死戰(zhàn)的對頭。前一秒還喊打喊殺的,下一秒這身份就換了過來,他實在有些接受不了。
但這日子過著過著,他這一開始的防備心理,也逐漸變了。有一天便突然明白過來,無論唐賢是誰,對他和阿九的感情,都不帶一絲虛假,若非如此,五十年過去,他也不會時時都念著這段過往。
他神識飄飄蕩蕩,也沒找到能破開金蓮,或是和唐賢換回身體的方法。反正也醒不過來,就干脆把心思轉(zhuǎn)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難得重回過去,便想知道有些他自幼年至今一直存著些疑惑,比如喬叔的下落。自他當(dāng)上魔宗宗主之后,也曾派人找過,可始終都沒有找到。只記得小時候唐賢和他說過,喬叔去找了美人,這一去就再沒回來過。
于是他和阿九就知道美人這東西,實屬英雄冢,沾不得。
此時回到這個時空,便八卦了一番,究竟是何等的美人勾引走了喬叔。誰知,他這一縷神識又因為所見之真相再度嚇到散架。
不僅僅因為導(dǎo)致喬叔失蹤的人是唐賢,更是因為唐賢和喬叔的這一場對峙所牽扯出的往事。
在很多年前,喬叔的獨子生了病,魔宗上下沒人救得了他的兒子,只能求到藥圣頭上。
藥圣所持醫(yī)道從來也沒有正邪之分,他治了,可他畢竟也只是個人,不是神。喬叔兒子病的太重,藥食罔及,救不回來。喬叔受不得這個打擊,就綁了藥圣的兒子,卻綁錯了人,綁了阿九回來。
而他的親爹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為了送阿九回去,才因喬叔喪了命。
此后喬叔便越發(fā)偏執(zhí),時時借阿九出氣,也想著將他二人變成他自己復(fù)仇的工具。等唐賢出現(xiàn),才制止了他的計劃。兩人一場爭斗之后,喬叔依舊執(zhí)迷不悟,直到唐賢帶他去了云滄山,去到他爹的墳前,喬叔才安靜了下來。
此后便守在這個陵墓之前,再不踏出一步。
怪不得,他以后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喬叔。
也不知道唐賢是不是怕當(dāng)年的他接受不了,才什么都不提,什么也不說。
他年幼的時候,只知道唐賢對他和阿九很好,卻不知唐賢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不知多少的事情,才能換來童年的一片安穩(wěn)。
此后,他飄蕩的神識越發(fā)舍不得走了,時常游蕩在年幼的自己身邊,就像重新再過一遍童年。
日子平平淡淡一天天過去,直到有一天聽到街頭巷尾大家都在談?wù)撌裁次髦薹饑雭頄|洲傳播教義的事情。
才記起,這年的三月初八,他再一次變成了孤兒。
這一想,神識波動就波動的厲害,被困著他的金蓮所察覺。他便收回了這道神識,想方設(shè)法要闖出金蓮。也不知是不是他最近的這一番作為,才終于被唐賢發(fā)現(xiàn)了。
他當(dāng)神識的時候想了很多種和唐賢正式見面的方式,但真沒想過,會是這種相對無言的方式。
余長鳴看著唐賢頂著的這張臉,實在叫不出一聲爹來。便自覺自動地跳過了這個環(huán)節(jié),問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你覺得若是過去改變了,那我們還會存在么?”
唐賢聽他這一句話,不難想到余長鳴或許已經(jīng)醒了很久,他看了余長鳴一會兒,只幽幽道:“長鳴,有些事就不要深究了,知道的太多是要被滅口的?!?br/>
余長鳴:……
近日的天氣不穩(wěn)定,早上還是晴天,到了此時外面便又淅淅瀝瀝飄起雨來。
余長鳴:“你真的就不在意么?”
唐賢轉(zhuǎn)身去關(guān)窗戶:“我們不活在過去,也不活在未來,只活在現(xiàn)在,所以你所擔(dān)心的這些都不重要?!?br/>
余長鳴低聲道:“那你死了,你丟下了所有的人,也不重要么?!?br/>
唐賢只看到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