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躺回床上,梁宛就覺得滿身的疲憊四下里涌來,將她整個人都淹沒了似的,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與上一次不同,梁宛知道自己并不是深眠,而是進入了夢境里,至于是誰的夢境,她卻不知道。
這仍舊是她現(xiàn)在所住的小屋子,但是從屋子的布置和擺放的物品來看,卻又不是她現(xiàn)在居住的地方。這里找不到一絲一毫宮九生活過的痕跡,完完全全只是一個普通女孩子的閨閣。
身著白衣的少女正坐在梳妝鏡前,長長的黑發(fā)柔順地披散在背上,鏡中的少女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周身彌漫著一種悲傷到極致的氣息。梁宛捂著心口蹲在她身邊,感覺悶悶的,連空氣都讓人絕望了似的。
門突然被敲響,兩個人都被嚇了一跳。
“梁宛,快點準備,不要妄想逃走。”是小玉的聲音,梁宛眨了眨眼,伸長脖子去看了幾眼,外頭正喧嘩,好像是在準備什么事情。
少女突然笑了起來,蒼白的臉色加上陰狠的眼神顯得格外恐怖,梁宛忙不迭地后退了幾步,實在想象不到那樣的表情會出現(xiàn)在自己臉上。
“我怎么會逃呢?宮柒已經(jīng)死了,我能去哪里?”少女猛地打開門,眼神冷冷地瞄過外面不知是想看熱鬧還是特意來憐憫她的一眾人,忽地笑起來,“只不過是嫁個怪物而已,至少還是個男人,就不知道姐妹們還有沒有嫁給男人的機會?!?br/>
小玉大驚失色,臉色刷的變成白紙一樣,身軀一僵,顯然青梅的遭遇,她一直記憶猶深。
少女手指挽著細發(fā),倚在門框上,漫不經(jīng)心地提醒道:“這幾年,死的丫鬟都是世子和宮柒身邊的吧?真不知道是王府的院子風水不好,還是世子和宮柒天生沒有女人緣?!?br/>
小玉緊咬著下唇,寬大的袖口中,兩手緊緊握成拳頭,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如果不是你非要跟七少爺在一起,他就不會死,世子也不會受傷。”
宮柒死了?!貌似還跟她有關(guān)系?梁宛腦子里“嗡”地一聲響,明明已經(jīng)在努力支撐著意識,也知道這時候必要先要收集信息,但是后面的話卻再也聽不進去,渾身冷的讓人發(fā)顫,絕望而無力的感覺瞬間籠罩全身。
梁宛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在乎宮柒的死活,那不僅僅是對于一個如花少年逝去的哀悼,而是對于命運無法抗拒的落寞和滄桑。更重要的是,聽到宮柒的死亡跟她有關(guān)之后,梁宛腦子里就突然涌現(xiàn)出一個詞語:無能為力。
宮九大約猜得出,梁宛這次沉睡的時間回避上一次更長,而且也極有可能會像上次一樣,中途突然失去呼吸和脈搏。但是這一刻真的來臨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慌了,手指一直搭在梁宛的頸脈上,緊緊抱著她,一遍遍說服自己,不要沖動,只要懷里的人還有溫度,就一定不會有事。
但是,大約三刻鐘之后,梁宛的體溫也漸漸地開始下降,一點點地接近完全的死人。宮九的心臟砰砰跳了起來,平生第一次慌張到不知所措,卻又不知道該做什么好,只能耐著性子繼續(xù)等待。
宮九也不知道,如果梁宛真的再也醒不過來了,他該做什么,他又能做什么。甚至,他不敢多想,若梁宛真的死了,他的人生,會不會比上一次更糟糕。
“如果你敢就這樣死了,上次沒有對青梅做過的事,就由你來接著替她完成吧。”宮九附在梁宛耳邊,陰森森地恐嚇道,伸出手指摩挲著她的臉頰,“你知道,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既然我國的不稱心,自然也不會讓別人好過,就算死人也一樣。”
梁宛在夢里猛地打了個寒顫,清淺的呼吸聲傳進耳里,脖頸上的動脈也開始有規(guī)律地跳動,柔軟的身體在宮九懷里漸漸變得溫暖起來。
宮九滿意了,抱著她躺下來,心情愉悅地在梁宛額上吻了一下,自言自語道:“一直這么聽話就好了?!?br/>
梁宛這次只用了三天就醒過來了,睜開眼看到宮九的時候,這貨正在悠哉悠哉地喝粥,一轉(zhuǎn)頭正對上梁宛的眸子,眼里閃過一絲驚喜。
宮九一向愛裝13,慢條斯理地拿過真絲手帕,細細擦著自己的爪子,每一根手指每一毫米皮膚都不放過,然后假裝毫不在意地跟梁宛說話:“這么快就醒了?我還特意吩咐廚房,六天后給你做點好吃的補一補呢。”
梁宛咬牙,慢慢地坐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幾乎都要變成僵尸的身體:“多謝世子費心,一般的就行了,又不是坐月子,不用補?!?br/>
宮九手指微微一顫,最近他記起了不少的事情。梁宛的確是在十七歲那年嫁給朱成的,但是洞房的當天夜里就死了,據(jù)說死得很慘,是被人放干了全身的血液才死掉的。那幾天他剛好受了重傷,并沒有親自去處理這件事情,也沒有親見梁宛的尸體。但是管家處理完后事,卻告訴了他一個重大的消息:梁宛死的時候懷了身孕。而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那孩子應該是宮柒的。
梁宛已經(jīng)下床來了,正彎腰套上襪子鞋子,并沒有注意到宮九的異樣。而且,她也著實沒有心思跟宮九擰勁,和宮柒之間亂七八糟的關(guān)系她還沒搞清楚,但是梁宛卻確定了一件事情:這次她看到的那個少女,是兩年半以后的梁宛。也就是說,如果不做點什么的話,兩年半以后,她和宮柒都得死。
“梁宛!”宮九突然拔高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梁宛哆嗦了一下。
“怎么了?”
宮九怪異地看她,摸著下巴,輕描淡寫地回道:“沒什么,看你想事情想得出神,我喊了你幾聲都沒聽見?!?br/>
梁宛尷尬地笑了笑:“哦,剛睡醒,有些反應不過來。”
宮九沒說話,心里卻在思量,不論是梁宛睜開眼那一瞬間,還是剛剛那個舉動,梁宛明顯是在害怕,而且是很害怕。
梁宛也知道,自己憂慮得有些過頭了,畢竟還有兩年半的時間。但是她卻完全猜不到事情的起因是什么,時不時只要避免跟宮柒相愛就能避開一切?可是明明跟宮九在一起更危險,他本人的危險系數(shù)就已經(jīng)高達百分百,何況還有個對他超越了人間愛的變態(tài)妹子在一旁虎視眈眈。
“上次我跟你說進宮的事情,因為你受傷我推了,太后又派人來問了,如果沒什么不適的話,明天我們一起去?!睂m九輕敲著桌面,看一眼梁宛。
“為什么一定要我去?”梁宛愣了一下,不滿地反問。
宮九移開視線,慢悠悠地說:“因為上次我用的理由是‘我喜歡的女人生病了,走不開’,于是太后一直很想知道我看上的女人是什么樣子?!?br/>
“……我能先踹你兩腳嗎?”梁宛嘴角一抽,深吸一口氣,心里的火氣蹭蹭往上竄。
“不能?!睂m九淡定地回視她,一本正經(jīng)地教育道,“如果在太后面前表現(xiàn)的好,你有機會成為側(cè)妃,這是機會,你要好好把握。”
側(cè)你妹的妃!梁宛瞪他,咬牙陰森森回道:“世子,雖說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但若是太不要臉了,小心被狗咬?!?br/>
宮九抬眼看她,表情有些奇怪,上上下下打量她:“難道你想做正妃?我估計夠嗆,按照太后的眼光來看,你長的不夠端莊,身材也不夠好,看上去也不好生養(yǎng),更何況,你沒有一個當大官的爹。”
臥槽!果然無論哪個時代都得拼爹嗎?
梁宛咬著牙,也開始打量宮九,陰陽怪氣地回嘴:“按照姑娘我選男人的標準來看,你長得過分漂亮了,不夠憨厚不夠英俊,個子夠高卻不夠強壯,心眼兒挺多卻不夠好,何況,你雖然有個好爹本人卻很倒胃口!”
隨著梁宛每說一句話,宮九左邊的眉毛就越挑越高,額頭上蹦出的十字小花也越來越活躍,卻強忍著沒有發(fā)怒,硬生生扯出一個極其詭異的陰鷙笑容:“沒想到你要求還挺多的,那么,來跟我說說,府里誰符合你的要求?本世子就做件好事,把他送給你,如何?”
梁宛冷笑:“把他的手腳單獨送給我,還是直接送死了把尸體送給我?”
宮九滿不在乎地搖開折扇,點了點下巴:“你喜歡哪一種?”
“我說過了,我自己的男人自己找,不牢世子費心?!鄙钗豢跉猓和鸩荒蜔┑赝崎_宮九,“麻煩世子爺讓一讓,不要站在屋子中間,進進出出的多不方便。”
宮九抿著唇,十分不悅,伸手拎起梁宛的后衣領(lǐng):“你也說過了,整個太平王府都是我的地盤,所以,只有我趕別人走的份兒?!?br/>
梁宛已經(jīng)懶得再跟他計較:“我去找宮柒?!?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