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貝莉婭, 退后?！?br/>
    話音方落, 蓋亞動了。

    他黑靴在地上一踏, 人已經(jīng)躍到半空，匹練似的白光劃破黑夜, 長長的銀發(fā)下，那張俊美如神祇的臉面無表情——

    一劍斬落。

    “轟——”

    長劍與蜥蜴腦袋接觸的地方，騰地冒起一蓬黑煙, 黑煙夾雜著四濺的火花，發(fā)出一陣滲人的聲響。

    蜥蜴腦袋紋絲不動。

    它還好整以暇地抬起，黃金豎瞳看了蓋亞一眼。

    “ ……噢, 好純凈的光明力……”

    蓬勃的光明力, 似乎讓巢穴之外的黑暗生物們更加瘋狂了。

    它們?nèi)绯彼阌縼?，像蝗蟲一樣想將攔路的所有都吞噬——怪物尾巴一掃, 將這些愚蠢的同類們像渣滓一樣掃去，而另一邊, 瘦弱的少年在剎那間被黑色淹沒, 旋即, 又一道白光爆開 。

    白光掃過之處, 黑暗生物們?nèi)缪┌阆冢B具尸體都沒留下。

    少年一步步，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噢光明, 這叫人厭惡的光明……”

    蜥蜴的身體往巢穴內(nèi)一擠，整個兒塞了進來。

    柳余這才看清它的全貌。

    它簡直就像個……被人隨手用動物的各種零部件七拼八湊起來的怪物。

    黃金豎瞳，蜥蜴爪子, 金錢豹一樣油光水滑的皮毛，身體的形狀又像極了柳余曾經(jīng)在畫冊上見過的史前雷龍——總之，渾身上下都充滿著違和感和荒誕感。

    而當它塞進來時，空曠的巢穴只剩下一點點空余了。

    “……你們看起來很好吃……嘻嘻嘻……”

    “……不過，諾西德已經(jīng)很久沒有碰見這么香的東西了……太瘦了太瘦了 ……諾西德要先把你們養(yǎng)肥……”

    柳余指間彈出一個光明彈。

    這光明彈在這個怪物腦袋上爆開，卻像是給它撓了個癢癢。

    “……噢真有趣……柔弱的雌性，光明種……再來，再來……”

    黃金豎瞳驀地伸展，怪物巨大的腦袋直抻到她面前……

    柳余頭皮整個都發(fā)麻起來，即使事前想好，可當真正面對著這么個巨大的、怪異又荒誕的東西，她依然免不了顫栗和恐懼。身體直直往后退，直到靠墻——

    這時，一道劍光“唰得”橫過，隔開了她和怪物。

    少年清瘦的身影擋在她和怪物中間。

    “貝莉婭……”他微微側(cè)過頭，“當心?！?br/>
    柳余卻注意到少年臉上的潮紅——

    一滴滴汗如滾珠一樣從他臉上落下，不一會，地上就匯聚出了一汪小溪。

    吸血鬼的血，奏效了。

    柳余將之理解為“破甲”buff——所有強橫的生物，不論是人，還是別的，任何看起來不可一世的東西，都是從內(nèi)瓦解的。

    蓋亞體內(nèi)的平衡被打破了。

    如果在平時，光明還能憑借自身將黑暗一點點消弭，就如同他們那一夜一樣：可在這到處都是黑暗力的地方，光明是得不到補充的，而屬于深淵的黑暗力量卻源源不斷。

    而當蓋亞體內(nèi)的黑暗壓倒光明，他就會被完全侵蝕。

    等回到地面……

    迎接他的，將不再是仰慕和崇拜，而是蔑視、排擠，和以及來自光明的審判和懲戒。

    到時，這個世界，只有她會站在他身邊。

    柳余很期待那一日的到來。

    “……墮落種，不，光明種……”

    這叫諾西德的怪物晃了晃腦袋，似乎被自己繞暈了。

    它并不急著攻擊，巨大的尾巴還無聊地拍擊了下地面。

    柳余的目光，則不動聲色地在巢穴附近逡巡，按照小說情節(jié)，這里應(yīng)該有一個隱蔽的洞口……

    而在尋找間隙，她還不忘用光明彈輔助蓋亞——

    他遺漏的黑暗生物越來越多了。

    平時只能用來放個煙花的光明彈，似乎對這些低等的黑暗生物有奇效。

    即使是柳余，也都擁有了一戰(zhàn)之力。

    大怪物蹲在巢穴里，黃金豎瞳觀察著它們。

    “……噢養(yǎng)不肥了……不能再等了，墮落種，你要變臭了……諾西德要先把你吃了……”

    它似乎感到無趣，尾巴一拍地面，巨大的身體像坦·克一樣沖撞過來——

    蓋亞迎了上去。

    一個弱小的人類，和一個巨大的怪物在瞬間戰(zhàn)斗在了一起。

    這廝殺是驚天動地的，老鼠樣的低等黑暗生物們“噗噗噗”掉了下來。

    柳余一邊躲避著隨處掉下的尸體，時不時丟出一兩個光明彈，另一邊則背靠著墻尋找那個隱蔽的洞口，書中說是離地……

    找到了！

    強橫的氣流讓她有些站不穩(wěn)，柳余喊了聲：

    “蓋亞！”

    少年幾乎是在瞬間出現(xiàn)在她面前。

    這時，怪物巨大的尾巴一甩——

    蓋亞一把摟住她的腰，險而又險地避開，柳余看準時機，單臂向上一拽，拽住洞口露出的一根樹枝：

    “這兒！”

    “別忘了衣服！”

    變羊！

    跳！

    粉紅色的小羊羔一跳，就跳到了洞里。

    三只小羊蹄沒站穩(wěn)，身體像皮球一樣咕嚕嚕滾了下去，重重砸在墻壁上，又滾了回來。

    被隨后跟進洞的少年一把抱住——

    小羊羔藍汪汪的眼睛亮了亮，高興地叫了一聲。

    “咩！”

    蓋亞，你將衣服帶上來啦。

    項鏈可是在里面呢。

    至于拇指瓶……

    趁著蓋亞和怪物打斗，柳余偷偷地撇了。

    同樣的錯，她不會再犯第二次。

    少年摸了摸她的羊腦袋。

    他靠著墻坐下來，狹窄的小洞只夠蜷縮著腿。

    他看起來不大好，臉紅得像是要燒起來。白綢衫上全是汗，胸膛一起一伏，呼吸很重。

    洞外的怪物像是被激怒了。

    它憤怒地咆哮，大尾巴甩在地上、墻壁，發(fā)出“啪啪啪”的聲響：

    “……卑鄙！卑鄙！……”

    “……墮落種，光明種，你們以為，自己能逃得過諾西德的追捕？……噢別天真了……這是條死路，里面沒有食物……”

    怪物像是想通了，不一會就停止暴虐的行為。

    它先是用爪子在洞口掏了掏，奈何洞口太窄，只伸進來一根小爪子，堅硬的巖壁被小爪子摳得“簌簌”往下掉粉末。怪物自言自語地道：

    “……噢，這可不行……這可是諾西德最愛的窩……挖了很久的時間……”

    似乎覺得得不償失，怪物又放棄了要將他們摳出來的念頭。

    黃金豎瞳堵著洞口觀察了會，發(fā)現(xiàn)這一人一羊沒什么動靜，也很干脆，身體一轉(zhuǎn)，直接用屁股堵住了洞口。

    “……等你們餓得受不了，就會自己蹦出來，跳到諾西德的嘴里……諾西德要把你們咯嘣咯嘣地吃掉……”

    柳余：……

    但愿它不要像黃鼠狼一樣，朝洞里放屁。

    **********

    唯一的光源被堵，洞內(nèi)一下子黑了下來。

    黑黢黢的，只能隱約看到一點輪廓。

    洞深大概四五米，洞壁狹窄，不夠兩人并肩。

    如果現(xiàn)在變回羊，為了留出和洞口的安全距離，不被怪物用爪子像戳氣球一樣戳中，她和蓋亞必須緊緊地挨在一塊。

    極端的環(huán)境，最易產(chǎn)生曖昧和情愫。

    布魯斯主教帶人下湖來對付怪物，還有兩天。

    這兩天時間，獨屬于她和蓋亞。

    她將在這兩天內(nèi)，和跟蓋亞相依為命。和之前的狀況相反，這時，被“污染”的、發(fā)高燒的蓋亞需要倚靠她，她是蓋亞的救命稻草。

    ……一切，和她設(shè)想的一樣。

    柳余默念反變羊術(shù)，一陣熟悉的撕扯過后，她變回來了。

    光潔的皮膚、飽滿的身體。

    與毛絨絨截然不同的分量和觸感讓少年睜開了眼睛，兩人幾乎是被狹窄的洞壁擠壓在一塊：

    “貝莉婭……”

    “蓋亞，你身上很燙，是不是……不舒服？”

    少女冰涼的手指落到少年滾燙的臉頰，他似是感到舒坦，又閉上了眼睛。

    “貝莉婭，穿上外套?！?br/>
    “噢，好、好的?！?br/>
    少女拿起地上的外套，誰知一個角還被他壓在身下，她伸手去推他，少年“唔”了一聲，艱難地坐起，卻撞到對方又囫圇著滾到了一塊。

    洞壁內(nèi)傳來一聲重重的“咚”。

    “這地方太小了……”

    少女一股腦爬起，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見，她手忙腳亂地給自己套衣服，不知捉住了什么，對方一陣“嘶”。

    “貝莉婭——”聲音帶著股溫和的隱忍，“放開?！?br/>
    黑暗中，兩人視線相對。

    洞口的怪物挪了挪屁股，一絲微光透了進來。

    少年的銀發(fā)沾著水澤，凌亂地貼在他的臉頰，白玉似的皮膚下滲著一層紅暈，綠眸罩了大霧，似乎能輕易勾起人心底最濃烈最不堪的欲·望。

    少女猛地縮回手，她臉上有著難堪。

    “萊斯利先生，您放心，”連聲音都是懊惱的，“等出了這里，我不會纏著您的。對不起，都是因為我的任性，才讓您遭受了這些……”

    少年卻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

    他似是不堪重負，身體呈現(xiàn)出一種可怕的滾燙，像被人浸入沸水，柳余拍了拍他的臉。

    “蓋亞，蓋亞，你怎么了？別嚇我……”

    她聲音慌亂的，試圖喚醒他。

    而另一半藏在黑暗的靈魂，卻冷漠地看著少年陷入昏迷。

    她仿佛能看到，黑暗和光明在他體內(nèi)拉扯、搏斗。

    源源不斷的黑暗力量，從他的傷口滲入——

    蓋亞身上被抓出很多細小的傷口，傷口邊緣還泛著黑色，柳余挨著他，嘴里發(fā)出低低的傷心的啜泣，時不時還替他揩一揩額頭的汗。

    少年似是很痛苦。

    嘴里偶爾冒出一兩聲悶哼，緊蹙的眉頭一直未曾松開。

    柳余看著他 ，手卻悄悄捏緊了袋內(nèi)的記憶珠。

    只要她現(xiàn)在將它拿出，放到他的手里，他的一切痛苦將迎刃而解，黑暗將被祛除。

    可她只是看著，冷漠地看著。

    手悄悄地松開了珠子。

    黑暗中，時間流逝得格外緩慢。

    少年身上的衣服濕了干，干了濕，一直循環(huán)往復(fù)。

    柳余則一直沒睡，她握著他的手，不斷替他揩汗，在他耳邊說話，偶爾小聲啜泣，偶爾又鼓舞對方，等他再度醒來時，聲音竟然啞了。

    怪物一直在洞口“呼呼”大睡。

    它翻了個身，更多的光照了進來，照在少年蒼白昳麗的臉上，他長長的睫毛動了動，眼睛睜了開來。

    清澈的綠眸重新覆上了一層灰色的陰翳，蓋亞“看”著頭頂：

    “……貝莉婭？”

    少女又哭又笑地撲了過去：

    “蓋亞，我以為……你快死了……你嚇死我了……”

    她哭著，眼淚一滴滴滲入他的衣襟，落到他的胸口，少年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貝莉婭，我還要再睡一會……”

    “好，好，你睡，我守著你，哪兒也不去?！?br/>
    柳余握著蓋亞的手保證。

    少年又陷入了昏迷。

    柳余則看著洞外泄進來的一點光線，即使已經(jīng)比之前亮，可還是暗的。

    她在心中猜測時間到底過了多久——

    但愿沒有太久。

    一只黃金豎瞳又開始盯著他們了。

    巨大的瞳孔內(nèi)、那黑色的細線不悅地開開合合，怪物看著他們：

    “……噢，更臭了……再臭，就不能吃了……諾西德不等了……”

    柳余心底升起一絲不祥的預(yù)感。

    只希望這只深淵怪物不要那么聰明。

    獵人捕獵時，如果想要捕捉到躲到洞內(nèi)的獵物，要么堵住出口用火熏，要么投石——而哪一個對她來說，都十分不友好。

    可惜，諾西德的大腦袋對得起它的“大”，它轉(zhuǎn)過彎來了。

    它沒有用石頭，也沒有用火攻，只是挪了兩步，眼看就要把堵住洞口的身體讓開——

    “等！等等！尊敬的諾西德先生！”

    柳余立馬意識到怪物想干什么。

    一旦它讓開，洞外那些虎視眈眈、滅之不覺的“黑暗老鼠們”就會沖進洞里，像獵人的“髭狗”一樣把他們趕出洞——

    而這怪物只需要等在附近，嘴一張，就能把他們吞進肚子里。

    怪物的身體停住了。

    它重新堵住洞口：“……尊敬的諾西德先生？尊敬的諾西德先生……”

    “……噢，尊敬，久違的、讓人愉悅的稱呼……看在這句稱呼上，諾西德愿意聽一聽你的辯解……”

    “尊敬的諾西德先生，”柳余讓自己沙啞的聲音變得更溫順和誠摯，“與其讓這些愚蠢的、毫無神智的低等老鼠們吃掉，我和我愛的人，情愿成為諾西德先生嘴里的食物?！?br/>
    “噢？狡猾的人類，你的話諾西德可不信，沒有人愿意成為食物?！?br/>
    怪物樂呵呵道。

    “……可是在這個地方，沒有比尊敬的諾西德先生更厲害的了……這些低等的老鼠們吃我們，需要花費無數(shù)口，讓我這樣丑陋而痛苦地死去，還不如死在尊敬的諾西德先生嘴里……您只需要一口，痛苦就結(jié)束了……”

    “……可諾西德本來就打算吃你們……”

    “但是按照諾西德先生的打算，我們會先被這些丑陋的“老鼠們”咬上幾口，到時候，食物就不完美了……”

    諾西德眨了眨它巨大的黃金瞳：

    “……雌性，你說得有點道理，那你有什么好的辦法……”

    “我們?nèi)祟惡芟矚g研究食物。有時為了保持食物最好的口感，甚至愿意付出很大的努力……諾西德先生，您聞過比我們更香的食物嗎？”

    柳余猜測，對這怪物來說，香氣就是指光明力。

    光明厭惡黑暗，黑暗也同時憎惡光明。

    它們不死不休。

    當光明強盛時，能將黑暗消融。而黑暗強盛時，也能吞噬光明。

    而眼前這個怪物，分明是以光明為食。

    它說他們香，必定是指他們的體質(zhì)格外純凈——

    不說蓋亞，就說她自己。雖然后來沒有再測過，但根據(jù)神術(shù)課上大家的水準，她能推測出自己體質(zhì)的純凈度離圣靈體不遠。

    “沒有?！惫治锷钌畹匦崃艘豢跉?，它看起來有些憤怒，“只可惜，你旁邊的雄性變臭了?！?br/>
    柳余：……

    她咳了一聲：

    “……我們?nèi)祟?，為了保持食物的美味和新鮮度，尤其是活物，不但會在圈養(yǎng)期間，讓它們保持愉悅的心情，而且準備開吃時，還會展開一段追逐……最后在它們最恐懼最可怕的一瞬間，將它們吃掉……尊敬的諾西德先生，您在狩獵時，是不是也覺得這樣更美味……”

    “好像是的，”怪物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是的，確實是這樣……噢，你們?nèi)祟惡軙浴?br/>
    “當然，我們?nèi)祟愂裁炊汲浴！?br/>
    柳余虔誠地道，“……所以，尊敬的諾西德先生，我們這樣難得的美味，如果用尋常的方法來吃，您不覺得太可惜了么……”

    “……你在欺騙我，雌性。你想讓諾西德放你們出來，像那些蠢貨一樣追著你們……”

    柳余想到了路易斯。

    “難道尊敬的偉大的諾西德先生會害怕一個昏迷的人類雄性？而我，一個柔弱的、殘疾的雌性，對您沒有任何威脅……”

    “尊敬的諾西德當然不害怕?！?br/>
    怪物認真地想了下，想到那些美味，喉嚨狠狠地吞咽了一下。

    “雌性，你成功地說服了我，出來?！?br/>
    它讓開了一道口子，巨大的尾巴不耐地拍打著地面，像趕煩人的虱子那樣，趕開那些聞到光明之力而來的黑暗生物們。

    柳余蹲下身，艱難地將蓋亞背在了背上。

    少年身上的滾燙還未完全褪去，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見是她，又閉上了。

    柳余憑著單臂，半彎著腰，磕磕絆絆地背著人往洞外走，跳下洞口時，還一個趔趄摔了下去，沒拉住，昏迷的少年滾到了一邊。她忙走過去，半扶著他又站了起來。

    怪物的警惕心弱了下來。

    它不耐地用巨掌敲擊著地面：“跑！讓恐懼和害怕游遍你的全身，至于這個快臭了的……”

    “我得帶著他，他是我在這個世界最愛的人，而且我?guī)е?，您也不怕我跑丟了?！?br/>
    怪物同意了。

    它催促她快跑，柳余的動作卻慢條斯理起來。

    巢穴外，蝗蟲一樣的黑暗“老鼠們”此起彼伏地撲來，又被怪物像拍蒼蠅一樣拍死。

    柳余將制服外套套好，項鏈掛到脖子上，眼角的余光觀察著出去的路線，在怪物明顯不耐煩時，指間突然彈出一道白光，罩住她旁邊昏迷的少年。

    一只金色的小羊羔出現(xiàn)了她懷里。

    衣服紛紛落下。

    柳余卻顧不得了，她一把抄起金色的小羊羔，不要命地向外奔逃起來。

    左轉(zhuǎn)，右轉(zhuǎn)，在這一刻，身體像是迸發(fā)出了某種極端力量，巨大的光明球在身前開道，而她還專門選狹窄的甬道跑——怪物很快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它忘記自己的體型有多龐大了。

    有些岔路完全沒法過，在艱難地卡在一個通道里時，怪物憤怒地用尾巴連連敲擊墻面，大塊大塊的巨石掉落，砸中了它身后那些潮涌一般的黑暗生物。

    ”嘰嘰！”

    “嘰嘰嘰！”

    “嘰嘰嘰嘰嘰！”

    黑暗老鼠們也被怪物龐大的身軀擋掉一大半，只能從縫隙里跳過去。

    柳余感覺，身后的壓力減輕了許多。

    她喘息著躲到了一個小洞里，這個小洞只有一米多深，但附近都是狹小的甬道，怪物過不來。

    柳余干脆地將自己躲到那小洞里，只有一面是開闊的對著甬道，旁邊是一塊大石頭，如果能用來堵住……

    黑暗生物們被她彈出的光明球擊中，洞口“噗噗噗”下起黑色的“老鼠雨”。

    柳余喘了口氣，低頭，卻發(fā)現(xiàn)，懷中那金色的小羊羔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綠色的眼睛，像一汪明澈的湖水——只是，還是看不見。

    “蓋亞？你醒了？”

    她驚喜地道。

    “咩！”

    我一直醒著。

    小羊羔像是意識到什么，身子動了動，不一會，竟抽條成一個壹思不掛的少年。

    微光照見他白皙如玉的肌膚，他站在那，像是絕美的、優(yōu)雅的大理石雕像。柳余瞠目結(jié)舌地看著他跨出洞，遛著……恩，搬了塊大石頭，將洞口堵住了。

    黑暗像幕布一樣罩了過來。

    “萊斯利先生，您……好了嗎？”

    少女的氣還有些喘，悶熱的氣在狹小的空間里 ，帶起一層霧氣。

    可少年卻一把抓住她的手，問了一個問題：

    “貝莉婭，你的氣……消了嗎？”

    “當然，得謝謝你救了我，不過，我不喜歡變羊?！?br/>
    少年溫和、又委婉地告訴她。

    柳余：……

    她也無奈地、像是被傷了心一樣的：“我也不喜歡，蓋亞。可是，我一個殘廢，除了將你變羊，沒有辦法救你出來?！?br/>
    少年顯然愣住了。

    就在這時，剛才還顯得十分有活力的少女朝他倒了下來。

    蓋亞伸手一摸，她的臉頰涼得像是一塊冰，一陣陣的冷汗從額頭往下低，聲音軟綿無力：

    “萊斯利先生，我好像也病了。還有……金色的小羊羔很可愛?！?br/>
    作者有話要說：　　六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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