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棟私宅，司馬憲章正輕輕轉(zhuǎn)動手中的子母膽，喝著一杯清茶。

    在普通百姓眼里，司馬憲章是出了名的樂善好施，每年的捐款不計其數(shù)，幫助的窮苦人也數(shù)不清。要不然，官府也不好對百善鎮(zhèn)聽之任之。

    可在風云變化的江湖場上，他又是百善堂的主人——一個斂錢無數(shù)的狠人。這是一個很復雜的狀態(tài)，或許是為了通過一些善舉，來消弭自己的一身罪孽吧。

    “嗯，不錯，能讓苗清風如此不容易啊。”司馬憲章笑道。

    趙小貴不客氣的端起面前的茶先是呷了一口，這才輕嘆一聲：“還不是狴犴爺開了金口，不然不是魚死網(wǎng)破，便是晚輩把苗清風勒的吐血?！?br/>
    “哈哈哈，你小子…”司馬憲章笑得很爽朗，并沒有因為趙小貴的假模假樣而不開心。

    因為趙小貴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是含著對他的恭維之意。前半句意思是要不是他出面，趙小貴會分文不得；而后半句的意思，是他不敢不給司馬憲章面子，勒索的也就少了很多。小小的馬屁拍得爐火純青不著痕跡，司馬憲章自然覺得有意思。

    “你這年輕后生有趣，如今老夫深居淺出，新一代的青年才俊認識的少啦，沒想到還有你這樣的人物。以后常來這里坐坐，陪我這樣的老朽多聊聊?！?br/>
    “狴犴爺高看晚輩了，只要狴犴爺不嫌晚輩叨擾，小貴倒是愿意多聆聽狴犴爺?shù)慕陶d?！币娎霞一镩_心，趙小貴繼續(xù)說著好聽的話。

    “不必客套，也談不上教誨，何時愿意來都沒問題?！彼抉R憲章笑瞇瞇的看著趙小貴。

    不過此時的趙小貴卻面露難色，狡黠的道：“狴犴爺這樣說晚輩就安心了，只是…晚輩也不想瘦驢拉硬屎，麻雀下鵝蛋，這百善鎮(zhèn)晚輩怕是吃不起也住不起?！?br/>
    “哈哈哈！”這次司馬憲章笑得更開心了，“你小子不必遮遮掩掩的，這分明是在說教老夫嘍?！?br/>
    說著，從身邊一個木匣中拿出一個鑲著金邊的白玉腰牌，推到了趙小貴的面前。

    “這是百善鎮(zhèn)的腰牌，只是這種腰牌，整個青州地界也只有八個，你是第九個，九九歸一，很不錯的寓意?！?br/>
    金鑲玉腰牌，百善堂最高級別的腰牌。當初趙小貴從夢蝶口中聽過，只是這種腰牌夢蝶也從未見過。這樣看來，司馬憲章還真是對趙小貴高看一眼。

    趙小貴把腰牌拿在手里細細揣摩了一會兒，笑著問了司馬憲章一個哭笑不得，之后又讓他笑得前仰后合的問題：“不知這種腰牌能打幾折？”

    等司馬憲章好不容易止住自己的情緒：笑問：“你小子想打幾折？”

    趙小貴眼珠轉(zhuǎn)轉(zhuǎn)，笑道：“晚輩覺得一兩折尚能接受?！?br/>
    司馬憲章?lián)u頭：“何故小看老夫？擁有此腰牌的均是我百善堂的貴客，憑此牌在百善鎮(zhèn)吃喝玩耍全部免費?！?br/>
    哈，這下趙小貴開心了，隨口道：“能帶家眷不？”因為這里不論住宿還是飯菜口味，的確非常的不錯。

    ‘噗’的一聲，司馬憲章索性笑噴了，之后戲謔道：“你來這里安家都沒問題！不過，也悠著點，什么龍肉之類的就別來了，哪怕是四爪的蛟蟒，老夫也是折騰不起啊，哈哈！”

    趙小貴現(xiàn)在也明白了，夢蝶那種玉腰牌，也包括銀鑲玉的腰牌，怕是百善堂用來斂財收禮的，而這種金鑲玉腰牌則是來籠絡人心的。難怪在此之前，整個青州地界也只有八個人擁有這種腰牌——值得司馬憲章足夠重視的人，能有幾個？

    但是，只是初露鋒芒的趙小貴，如何當?shù)闷鹱屗抉R憲章如此重視？

    趙小貴現(xiàn)在沒時間細想這些，反正是白送的。以后自己可能會經(jīng)常用到這腰牌，倒是省了不少銀兩和不少麻煩。于是笑瞇瞇道：“多謝狴犴爺可憐咱這個窮人”。

    其實省多少銀兩倒在其次，關鍵是司馬憲章的態(tài)度，這足以給趙小貴日后帶來不少便利，對于司馬憲章的示好，趙小貴自然心中有數(shù)。

    笑談了好一會兒，司馬憲章這才轉(zhuǎn)入正題道：“苗清風雖然依舊實力不俗，但也算是跌霸了，至少面子上栽了。如今少了蕭禹的輔助，日后怎樣很難說。如今南河郡的江湖上，無論聲望還是潛能量，你都超越了他?！?br/>
    趙小貴當即搖了頭：“晚輩從未想過做什么江湖大佬，只想著老老實實掙些碎銀子，別人不招惹我，我也就不招惹別人，這就夠了。”

    有點小小的心口不一，但在司馬憲章面前保持一點低調(diào)是有必要的。被人猜忌太深，終究不是一件好事。

    司馬憲章也笑著搖了搖頭：“韶華易逝，年輕人哪能抱著這種心思，否則便是耽誤了英雄志氣和大好年華。老夫只是想說，苗清風穩(wěn)不住南河那邊的形勢了，這一點你和我都看得很清楚，無需否認?！?br/>
    趙小貴點點頭，要是再繼續(xù)裝糊涂，會被人鄙視。

    司馬憲章見此，輕輕探了探健朗的身子，笑瞇瞇的道：“那么，假如把南河郡交給你，你能穩(wěn)得住嗎？”

    司馬憲章竟然有了替換代理人的想法！

    他在青州，除了百善鎮(zhèn)，并沒有什么具體的所謂地盤，但沒有地盤也恰恰意味著他的地盤是整個青州地界。無論哪個郡城的江湖大佬，都得俯首聽命，這就足夠了。

    沒必要讓苗清風退出或金盆洗手，只是他的一個態(tài)度，就足夠讓趙小貴穩(wěn)穩(wěn)上位，這種事放在其他人身上，還不感激涕零？

    但趙小貴卻是暗自撇嘴，心道：你從不占地盤，不也一樣活得有滋有味？憑啥讓老子架在火爐子上炙烤？于是笑道：“晚輩一向貪戀紅塵，可不想死那么早。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女人孩子熱炕頭，足矣。”

    司馬憲章輕撫頜下三綹微髯，隨即微微頷首。趙小貴的想法，恰與當年他的思路如出一轍！只不過，他是年近四旬才悟透了這一點，加之有貴人相助，而后一發(fā)不可收拾的。所以在暗嘆后生可畏的同時，也不禁對趙小貴更加的感興趣。

    有地盤，也就意味著有了責任和擔當。就像六指猴那樣，一旦王建武等其他勢力殺進他的地盤，擋是擋不住的，而做縮頭烏龜又會損失慘重，且被認為是跌霸了，聲望一蹶不振。但像司馬憲章或是雪竹這樣的，輕輕松松就能守住看上去不大的攤子，誰能拿他們怎么樣？但誰又敢能忽視他們的可怕能量？

    于是，司馬憲章不再多說什么，而是轉(zhuǎn)而道：“能這樣想的年輕后輩不多見，不知接下來有什么想法？”

    趙小貴想了想，也沒有瞞司馬憲章，道：“沒什么大的想法，銀兩存起來只是死數(shù)，不如用來發(fā)展，正好夢蝶的威遠要收編幾家小武館，未了緣還需要再擴大一些，這些都需要銀兩。另外，那苗清風的當鋪雖說給了晚輩，但還有一個東家，所以這當鋪怕是需要晚輩費點心了?！?br/>
    司馬憲章笑著點頭：“這些小來小去的營生做好了也了不得，真想看看三五年后的你，還能做些什么?！?br/>
    趙小貴謙虛的一笑：“這要看接下來招惹晚輩的都是些什么人”

    司馬憲章先是一愣，之后大笑。沒錯，趙小貴現(xiàn)在想好了，以后誰招惹他，不僅是賠銀兩的問題，而是更要奪了對方手中現(xiàn)有的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