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若木雞的方端青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面的同齡人用“槍”刺向自己,他渾身發(fā)抖,根本忘了拔刀?;蛘哒f,他根本沒有機會。
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年已經不再是曾經任他欺負的同學,而是成為了奪命的煞星!
銘雅努力想要拉住孩子的槍,可是他用盡了力氣,卻仍是沒能阻止這曠世的一槍。天策大營的武士們被這記槍刺的余波震得飛了出去。年少的銘歸鴻看著自己昔日的同學目光一瞬間變得空洞,竟然一點表情也沒有。
“這個孩子,還是沒有控制住心底的狼啊。”站在遠處的老人輕輕地磕了磕煙桿,笑著說?!翱墒抢怯重M是那么容易對付的呢?”
“蕭先生的計劃,果然是奏效的?!蔽氖磕拥娜宋⑽㈩h首,“孩子果然被激怒了呢。先生不擔心這孩子會成為靈皇棘手的敵人么?”
“一部殺人的機器而已?!崩先藢煑U收起,“心存狼性的人,又怎能以帝王之資,俯視天下呢?”
文士輕輕一笑,不作回答。
當晚年的圣昭武王回想起這段往事,也只是默默嘆息。這是他第一次殺人,也是幾乎改變他命運的一槍。史官們猜測他是為了保護自己心愛的女人才迫不得已,可是在面對自己最好的朋友時,圣昭武王才說出了自己當時真正的想法。
“其實我當時,就是想證明自己啊。我不是沒用的人,絕對不是!”
升龍殿外。
大殿的門前,整整齊齊地跪著上百名荷甲的將軍。他們都是各個大營的領軍人物。為首的一員武將單膝跪地,身上披著白色的麻袍,表情嚴峻。
門前站著十余名黑袍的武士,他們不得不謹慎地看著臺階下的這些將軍們,害怕他們會一時沖動而殺入大殿。他們緊緊地攥住手中的鐵劍,一刻也不敢走神。
“方將軍,陛下已經歇息了,還是讓諸位將軍回去吧?!蹦昀系氖坛碱濐澪∥〉刈叩桨着鄣膶④娒媲?,小聲地說道。
大將軍方連云抬頭看他一眼,那憤怒的眼神讓他不寒而栗。
“老家伙,識相的就閃遠點!我們將軍剛剛失去了他的公子!”身后的一名將軍大喝道,他的頭盔上帶著一枚紅色的羽毛,那是天策大營的標志。
老人被他一喝,連連退了幾步,重重地咳了起來。
突然有人在后面輕輕地拍了拍他,老人轉頭望去,年輕的武士淡淡一笑,算是應答。
“陛下可用的人,也只有黑龍衛(wèi)了吧?!蹦敲麑④娍纯茨贻p人,不屑地說道。
“要不然你殺進去試試?”年輕人俯下身來,沖他一笑。
“小雅將軍……”老人想要止住他。
“不必了?!便懷艛[擺手,轉向跪著的諸人,“若是那個叫寂笙的人還在,你們敢不敢在這里聚眾滋事?”
那名將軍埡口。寂笙的行事作風他們當然清楚,這個冷漠的年輕人雖然年紀輕輕,可是他手段狠辣,行事利落。在這偌大龍都,卻是讓人聞之色變的人物。銘雅輕輕一笑,轉身步入殿中,還不忘吩咐門口的十余名黑龍衛(wèi)武士:“將軍們既然愿意跪著,那就讓他們跪。但是沒有得到陛下命令而敢靠近大殿一步者,斬!”
階下的將軍們一片死寂。他們雖然職級顯赫,又身負兵權,可惜皇宮禁地,卻是黑龍衛(wèi)的掌控。如果他們當真犯戒而膽敢妄動,那么即便是被斬殺,龍朝的律法也不會給他們任何的偏袒。而他們一旦還擊,那無疑是想挑戰(zhàn)皇帝的威嚴。
為首的大將軍方連云面無表情,始終未發(fā)一言。
銘雅步入大殿,里面燈火昏暗,幾乎看不清人影,他瞧了瞧坐在龍座上的人,顯得形單影只。他見這個人的時候,還從來沒有跪過,而龍座上的人也并不在意。官員們幾次提及,也都被他一笑而過。
“他們要闖就讓他們闖吧?!被实壅f道,他聲音并不洪亮,卻在空蕩蕩的大殿上來回傳蕩,“反正朕的手里,也沒什么可用之人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皇帝,又有什么可懼呢?”他呵呵一笑,像是在自嘲。
銘雅沒有說話,而是靜靜的站在一邊,將大殿上的燈火全部燃起。
“朕本來以為,朕是當今皇帝,要保護他真是太容易了,可是真的要做到,還真是棘手啊。坐在這個位子上,有幾個能真正稱心如意的?”皇帝又說。
“陛下要驅逐世子么?”銘雅淡淡地問。
皇帝望著年輕人,無聲地笑了笑。
“世子殺了大將軍的公子,陛下不能不有所作為吧。畢竟他的手下可是掌控著帝都幾乎全部的兵馬?!便懷耪f,“雖然這個人是你一手提拔,可是殺子之仇,即便是個忠勇的將軍,也要有所顧忌吧。陛下若是放任,恐怕下面的將軍要寒心了?!彼谝淮螌λf出這么多的話,連銘雅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為什么會萌生想要幫助他的意愿,大殿上的這個人,真是太孤獨了啊。
皇帝卻只是笑,并沒有將話題繼續(xù)下去:“世子還好么?”
“他很好?!便懷呕卮?,“不知道為什么,超于平常的冷靜。”
“是‘狼’么?”皇帝問,“這么小的孩子殺了人,卻沒有任何的異常。是狼吧?”
銘雅心里咯噔一下,這是他沒有想到的。
“看來我們還是高估他了。”皇帝輕輕嘆氣,“僅僅背下幾本書而已,又怎么能克制心底的狼?就連歐陽天行那樣的奇才,也做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