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第二日，喬氏起了個大早，吩咐許媽媽備了一大車禮物，親自查點過吩咐人送到廣曲伯府，交給廣曲伯夫人。

    雖說此事十分緊要，她卻是不能去的，萬沒有男人在外玩?zhèn)€戲子起了爭執(zhí)，還要上人家門口去給家里主母添堵的。至于道歉的事自然是楚晉章一大早壓著楚晉厲一道去上朝的路上堵了廣曲伯，親自道歉方顯誠意。

    “去把靜姐兒、顏姐兒叫來，既然要去外祖家，自然得早些出發(fā)?！?br/>
    昨日那番小聚上的事靜姐兒自然是都給她說了，以求她幫著圓了這個謊。雖說答應(yīng)圓謊，可經(jīng)昨晚那一鬧，她卻還有另一番考量。

    “大小姐那邊的奶娘說這會兒還在梳洗，四小姐倒是已經(jīng)起身，說是已經(jīng)讀了半卷書，奴婢馬上去催催?！眴淌仙磉叺拇渲窕氐?br/>
    “算了，再等會兒就是?！甭劼牬渲裰?，喬氏在心里又過了一遭，越發(fā)篤定，不管這親事做不做得成，都得想辦法把顏姐兒拘在她跟前好生教養(yǎng)幾年。

    慧姐兒昨夜一夜未眠，頂著一雙黑眼圈去了壽康堂請安，所幸老太太似乎也在盤算著旁事倒也未注意到這一茬，只溫聲吩咐她：“今日是劉嬤嬤前來授課，不可憊懶，不可不敬嬤嬤，認(rèn)真學(xué)，將來對你大有裨益?！?br/>
    慧姐兒恭恭敬敬行禮答了是。

    慧姐兒回了她的悠然居，路上恰巧碰見帶著一眾丫鬟婆子出行的顏姐兒，趕緊上前打了個招呼。

    顏姐兒今日瞧著臉色倒是不錯，大約能避了桐毓便是件極好的事。因而今日倒也賞了個笑臉給她：“三妹剛剛給祖母請完安？”

    “是。”

    慧姐兒想著這一問一答，按著往日顏姐兒的脾性怕也差不多敘完話，可以各回各家。

    卻不料今日顏姐兒神神秘秘湊到她耳邊小聲問：“三妹昨日可有聽聞壽康堂內(nèi)發(fā)生何事？聽說三妹可在壽康堂呆到很晚才回?！?br/>
    慧姐兒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果然不管什么樣的女人都是愛八卦的。

    好在她為著昨晚偷聽之事早已想好借口：“先是四嬸帶了四妹同兩個弟弟來找老太太哭訴，可聽到要緊處老太太便讓我同四妹先下去了，瞧著四妹似乎心緒不寧的模樣，我便留下來陪著她四處走走，倒是誤了回來的時辰。”

    顏姐兒難掩失望“這會兒我便要去外祖家，咱們明日再談?！?br/>
    “大姐慢走?！被劢銉狐c點頭，讓路避過。

    顏姐兒趾高氣昂去了壽康堂，她帶著墨琴、墨書回了悠然居。

    回到自己院子，周媽媽早已命人準(zhǔn)備好早膳，她想著一會兒劉嬤嬤要來，今日注定辛苦，便很是吃了許多。

    她這會兒一邊拿了本《花間集》一邊想起劉嬤嬤此人來。

    劉嬤嬤其人長得很有“嬤嬤”派頭，因上了些年紀(jì)，一張黝黑的臉皺成包子褶兒，加上從前服侍過老太后，便極有嬤嬤的威嚴(yán)，對待慧姐兒可謂嚴(yán)苛，一雙利眼瞧人巴不得讓那人面上燒個窟窿出來。

    上旬恰巧顏姐兒的教養(yǎng)嬤嬤也在，兩人均是在院子里頭練習(xí)走路儀態(tài)，在老太太心頭孰輕孰重便立馬顯現(xiàn)出來。顏姐兒那嬤嬤也不見如何兇悍，說話輕言細(xì)語很有些道道，顏姐兒從來反駁不得，倒是很有效率。她這邊的劉嬤嬤卻是一個不慎便一鞭子甩到慧姐兒身上毫不留情。

    “姐兒久候了?！彼技按?，也未聽人傳話，劉嬤嬤便在慧姐兒出神期間走了進(jìn)來。

    “嬤嬤快快請起，今日是我起早了?！被劢銉涸拋黼m恭敬，可起身相扶這動作卻是不緊不慢。

    那劉嬤嬤倒也不甚介意，順著慧姐兒的手勢起身，自覺是個師傅便也不客氣開始教訓(xùn)：“姐兒雖說瞧些詩詞有益陶冶性情，可那些東西不過是些雅趣兒，當(dāng)不得大用，有空時還得勤加練習(xí)儀態(tài)妝容之事?！?br/>
    是了，怕是劉嬤嬤一早得了老太太意思，只要把她培養(yǎng)成個以色示人的工具便是，那些東西著實用不著。

    “慧姐兒受教，不知嬤嬤何時開始今日課程？”慧姐兒恭順道。

    劉嬤嬤又用那雙利眼打量了慧姐兒兩眼，這才緩緩開口：“上旬咱們主要教授了走路姿勢，未免姐兒覺著悶今次便學(xué)些穿衣打扮的講究?！?br/>
    慧姐兒慢半拍想起這嬤嬤其實當(dāng)年是在老太后身邊專司衣飾之職，可瞧那張臉實在不敢將現(xiàn)在同自己侃侃而談妝容衣飾搭配心得的婆子聯(lián)系起來。

    劉嬤嬤怕也是瞧出她那點小心思，話音一轉(zhuǎn)便道：“姐兒怕是不愿相信嬤嬤所言，可姐兒自可去詢問太夫人，當(dāng)年太后尚在之時哪怕召見番邦使節(jié)也是老奴搭配的服侍?！?br/>
    慧姐兒連連搖頭：“嬤嬤誤會，慧姐兒萬不可這般想，方才走神，是因嬤嬤所言許多物事我都未曾聽過，像您說到那胭脂紗羅所制罩衫配以蝴蝶、蘭花一類襦裙，極富飄逸之感，可慧姐兒曉得紗羅，卻從未見識過何謂胭脂紗羅，因而思索。”

    劉嬤嬤心里略一琢磨倒也明白幾分，胭脂紗羅乃是上貢之物，雖侯府也可得那么御賜幾匹卻定然不會給這樣一個不受寵的小姐使，語氣里方才的怒意少了許多，耐心解釋了一番：“此乃蘇州名產(chǎn)，技藝繁雜，那蠶絲便要侵足了玫瑰汁子晾曬兩日如此反復(fù)，方可在織就之日顯出胭脂般自然的紅色來，穿上身還有一股似有若無的花香味兒，自然是配上精繡的蝴蝶一類的靈物方顯其華彩?！被劢銉郝勓赃B連點頭受教。

    劉嬤嬤當(dāng)年既然這般得太后青眼，說來太后身死不是陪葬也該榮養(yǎng)，又得劉姓，怕是皇后也該多加照拂，卻不知為何要到小小安寧侯府教她一不受寵的姑娘。

    不過這嬤嬤雖是嚴(yán)厲了些，無禮自傲了些，教人卻有些手段。

    上午一番講解之后，下午便帶了一匣子首飾和一疊畫好的各種衣裙花樣。劉嬤嬤拿出衣裙花樣，她負(fù)責(zé)在匣子里找出合適的首飾搭配。若是搭配出眾又不錯便能得個點頭；若是搭配不出眾也不出錯便得了冷臉；若是錯了便直接一段板子伺候。

    所幸，比之上月教授禮儀課時，這回倒是少挨了不少多少板子。統(tǒng)共三回還有兩回是因珠寶鑒別有誤。

    傍晚時分，劉嬤嬤臨走前道：“姐兒于衣裳首飾一項上倒是有些天分，往后得于此上頭勤加練習(xí)，將來入了那地方，這可是一項十分重要的能力?！?br/>
    慧姐兒連連點頭，一路送了嬤嬤去壽康堂辭別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