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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逼毛 城門樓的堅冰已經(jīng)盡數(shù)剝

    城門樓的堅冰已經(jīng)盡數(shù)剝離,城門樓本身都已經(jīng)崩塌大半。原本立在上面的光精靈冰雕群化作了焦黑的殘骸乃至灰燼,自樓上升騰而起的冰彈已經(jīng)少了大半。

    兩側的阻擊陣地已經(jīng)聽不到槍聲,沖撞摔打的鈍響,變調(diào)而非人的嚎叫,比之前猛烈了無數(shù)倍的動靜,混雜在各色魔光中迸發(fā)。不管是魔人還是冰原獵人,此時都化作了猙獰惡魔,相互撕咬搏擊。

    城門樓之前,由無數(shù)鋼鐵巨人列出的整齊戰(zhàn)線已然消失。鋼鐵巨人要么已經(jīng)被撕扯成零件散落在冰雪里,要么各自為戰(zhàn),每一部都跟幾個十幾個惡魔作者殊死搏殺。對了,他們早就死了,現(xiàn)在不過是融進了鋼鐵里的血肉意志,還在堅持履行他們的使命。

    沸騰的戰(zhàn)場中心,布滿了大大小小如隕石坑般的大洞和裂谷般的縫隙,即便是堆積了若干萬年的冰雪,在坑洞和縫隙中也被穿透,露出原本的巖石泥土。

    四色魔光由白光牽引,隨著長斧振蕩出滾滾浪濤。每道浪頭都是不同屬性的惡魔之力,凝結出不同形態(tài)的惡魔虛影。這些惡魔虛影又挾帶著含有實質的攻擊,即便力量并不是特別強大,讓兩道身影也不得不變招自保。

    “這就是刑天的力量嗎?”揮舞著血紅長鞭的朱雀嘖嘖稱奇:“沒你的話這次我可要吃癟了,看來得跟你道個謝?!?br/>
    另一道身影驅使著湛藍與炫紫光流,不斷在力量波濤中試探,聞言冷冷的道:“你該加個又字,早在高德身上你就吃過不只一次癟了。這家伙比高德還要強,沒我你可不止是吃癟那么簡單。”

    朱雀的血火長鞭跟又一道血紅浪濤相撞,爆出沖天冰柱,彌散出的雪塵瞬間凝結成稟報,在偌大范圍里噼噼啪啪飛灑。

    被這道沖擊震得身影晃動,甚至由實變虛,瞬間飛掠到幾十米外才重新凝實,朱雀哼道:“說得你一個人就可以解決他一樣,這終究是刑天,還是在這里守了若干萬年的初代刑天。跟我們比就是超級老妖怪,吃點癟也不算丟臉?!?br/>
    “你到底是來見識初代刑天的本事,還是來干活的?”白虎說:“你我之前誤算和失手了好幾次,不是形勢驟變圣山全面退縮,這些過錯都足以讓至尊把我們封凍起來。你就不能認認真真的跟我配合,至少先沖破眼前這一關?”

    他們兩人就如飛舞的陀螺,繞著中心掀動浪濤的高大身影打轉。然而不管他們發(fā)動任何攻擊,最多也只是消減浪濤中的惡魔之力,始終無法傷到對方。沸騰的四色魔光之中,那道高大身影被淡淡白光罩住,他們的惡魔之力只要碰到白光,就像投入了無盡深淵般瞬間消融。

    “我是來找樂子的!”朱雀冷笑:“別裝作對什么至尊有多忠誠的樣子,惡心。也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咱們被推到前面來打頭陣到底是什么用心,壓根就沒指望我們解決掉這家伙,只是消耗他的力量?!?br/>
    即便攻擊毫無效果,白虎依舊專心致志全力以赴。等又送出幾道藍紫光流,裹挾著寒冰捏作巨大冰棱,在絢麗魔光后的白光上振蕩出圈圈漣漪,才回應道:“你既然知道是消耗,就老老實實做吧,也沒有逼迫你賭命。話說你以前可沒這么小心,是不是在松州被高德教訓之后就有了心里陰影?”

    宛如火鳳凰的橘紅烈焰飛奔而出,轟在魔光之間的白光上。大片冰雪瞬間升騰成煙氣,氣流也因瞬間的溫差而急速吸聚膨脹,自上空看宛如升起了團蘑菇云。

    不認為這一擊有什么效果,朱雀怒聲道:“放屁!”

    “我有心理陰影的是我們現(xiàn)在正在干的這些爛事!”她倒是口無遮攔,“我們來這里做什么?奪取北冥山這座冰雪神力的起源之山,然后污染它,讓現(xiàn)世失去最后的純凈依憑?”

    “這么做的意義到底是什么?趕在惡魔降臨前,主動用惡魔之氣侵蝕所有凡人,把現(xiàn)世變成魔人的世界,重建魔人王朝,就這樣?”

    “以前我還相信這個,相信凡人既然逃不過混沌惡魔,就該主動接受惡魔之力,掌握惡魔之力,團結在魔人王朝下,以惡魔之力為武器擊敗混沌四魔?,F(xiàn)在我只覺得這種想法真是天真幼稚,掌握惡魔之力這種說法就是最大的謊言!”

    “跟惡魔之力的接觸就是賭博,沒有回頭路的賭博,這條路不過是妄想左右逢源投機取巧。世界的一面是純凈的真實,一面是侵蝕的黑暗,走中間的從來都沒有好下場!”

    白虎低喝:“你收斂點!”

    他又微微嘆氣:“那還能怎么著?純凈的真實什么時候能守住了?現(xiàn)在圣山不都放棄了嗎?我們只能搶在惡魔之前讓凡人變成魔人,然后……讓魔人們在競爭中變得強大,變得更能保守自我,找到在混沌中仍然作為人類延續(xù)下去的道路。對個人來說當然是賭博,對整體來說,這是不得不做的抗爭。”

    接著語氣變得不屑:“難道像圣山過去干的那樣,把凡人當做豬,把現(xiàn)世當做豬圈,這樣就能守住純凈的真實了?你看圣山不是也想明白了,終于放棄了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嗎?”

    朱雀一窒,轉開話題說:“那奪了北冥山,也把它浸染了,就能有好結果?這可是最后的壓艙石了,沒了的話船還是要沉,那時候哭都來不及了?!?br/>
    “至尊自有祂的考慮?!卑谆o所謂的道,“而且把它浸染了也只是我們的猜測,誰知道最終會怎么處理呢。我只知道,這個地方似乎跟仙洲人有關?!?br/>
    朱雀不以為然:“這不是廢話么,整個世界都是仙洲人創(chuàng)造出來的,什么地方跟他們無關?”

    白虎還想說什么,前方裹住高大身影的四色魔光浪濤忽然紊亂起來,異彩閃爍異彩迷離間,藍色魔光漸漸消去。

    “他控制不住惡魔之力了!”朱雀大喜:“看來消耗戰(zhàn)的思路還是正確的!”

    只剩三色的魔光亂流后,暖白光輝比之前淡薄了不少,已經(jīng)能看清巨人身上的戰(zhàn)甲細節(jié),其中左肩的肩甲已然崩裂。

    “終究封凍了這么久,”白虎說:“刑天是最純粹的凡人,就算活到了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意志模糊魂魄潰散了。很難說這家伙現(xiàn)在到底是人,還是那身戰(zhàn)甲。不過還好,看起來他不是那個刑天?!?br/>
    朱雀訝然:“哪個?聽起來還有你也很忌憚的刑天,莫非是天廟里的那個肖茂密?”

    白虎低低笑道:“怎么可能?肖茂密不過是小角色,跟刑天的初代連長比都算不了什么,我說的是刑天最初創(chuàng)建的時候,就領導著刑天的頭領。”

    “哦……”朱雀恍然,“是那個家伙啊,可那家伙不是早就沒了嗎?”

    ………………

    初代刑天的首領,高德不知道這個人。

    “說起來他算是我的……弟弟,當然不是血脈上的?!鄙洗←愓f:“他是父親創(chuàng)造的第一個人類,各方面意義上都是最純粹的凡人,也是與這個世界純凈真實的一面綁定在一起的。”

    “仙洲人在他身上獲得了人類生活在這個世界的各項數(shù)據(jù)和信息后,才開始了大規(guī)模繁衍。等到魔人王朝降臨時,為了抵御混沌,又創(chuàng)造了刑天?!?br/>
    “最初的刑天來自各個種族,他是唯一的人類,也是最年輕的。但他最接近這個世界的純凈真實,所以反而成了領導刑天的最佳人選。在一次次戰(zhàn)斗中他贏得了戰(zhàn)友的尊敬,我跟他的關系也很好,比親姐弟還要親?!?br/>
    “仙洲人撤離的時候,也是他帶著刑天留了下來。我不敢說是因為我堅持守衛(wèi)北冥山的原因,但至少有些影響。而且他是除我之外唯一知道父親計劃的人,工作組回來之后,也是他負責居中聯(lián)絡,確保我能執(zhí)行父親的計劃。”

    不管是老連長,肖茂密,還是三十九號,都沒說起這個人。

    高德問:“他叫什么?”

    這個小麗明顯遲疑了,甚至抿了抿嘴唇,顯得相當緊張。

    好一陣子后,她才用苦澀而無奈的語氣說:“他叫高熾,熾熱的熾?!?br/>
    高德也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后說:“也姓高呢。”

    上代小麗緩緩搖頭:“不可能是這樣的,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他的血脈種子?”

    另一個真相開始顯露出來,高德當然不是上代小麗的造父,但有可能跟初代刑天首領有關。

    “說不定工作組帶回來的,并不是你父親的血脈種子?!彼灶欁缘牟聹y:“而是被換掉了,甚至不是什么血脈種子??傊愀赣H對仙洲人的說服工作應該沒有成功,或者是有了另外的計劃。”

    “父親不會變心的!”這個小麗暴躁的低呼,這顯然是她最害怕的。

    高德勸解她:“你父親不會變心,但意外難以避免。比如……你父親如果面對仙洲人種族和你,還有這個世界,必須二選一的時候,他說不定也只能做無奈的選擇。還比如你父親的對手知道了這個計劃,用卑劣的手段搞了破壞?!?br/>
    “我可以確認那是父親的血脈種子,不然我也不會留下自己的血脈種子。”這個小麗鎮(zhèn)定下來了,“而且仙洲人雖然不把我們這些受造種族平等相待,卻沒有誰道德敗壞,他們都是高尚的人?!?br/>
    高德攤手:“那到底是什么狀況?對了……”

    他問到這個初代刑天高熾的情況:“為什么他送你回北冥山之后就死了,還死得那么……慘烈?”

    “工作組回來之前,不周山沉進了黑暗中,”上代的小麗說:“他們就是為此回來的,他帶領刑天沖進不周山,焚燒自己的魂魄,開辟出可以讓刑天順利進入的臺地?,F(xiàn)在臺地上都還有紀念他的廟,如果你進去……對了你進不去?!?br/>
    高德很失望,他還以為自己真跟這個刑天有關系呢,結果就到此為止了。

    “那現(xiàn)在該怎么辦?”高德問:“我可以確定自己并沒有帶著什么任務來這里,可我又確實踏進白境了。您這邊是不是還要繼續(xù)之前的計劃,或者另有打算?”

    上代小麗看著他,眼里翻滾著痛苦甚至絕望:“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不是父親,不是帶著父親的使命而來的,計劃就毫無意義了。”

    殿堂里微微震蕩,在高德的超脫視野里,又看到了隱約的漣漪。

    他止住撕破白境找到小麗,那個真正的屬于他的小麗的沖動,對這個小麗說:“或許帶著使命而來,做最終決定的并不是我,而是另外一個人?!?br/>
    這時候上代小麗才從迷亂的心緒中掙脫出來,低沉的說:“你提醒得對?!?br/>
    不愧是小麗的血脈之母,苦苦等待了十萬年,耗盡了自己和整個種族生命,到頭來計劃出了岔子,換作高德,恐怕早就撞墻而死了,她卻還能承受下來并且冷靜思考。

    “不過問題是,”她又嘆氣,“她身上的人類血脈,又是誰的呢?”

    老實說,高德也非常想知道答案。

    ………………

    小麗小心翼翼的催動冰雪神力,審視著漣漪蕩漾之處,殿堂里的細微變化。

    她卻是看到了當漣漪擴展到王座的時候,與她酷似但更像是純血光精靈的面容出現(xiàn),那張面容也確定看到了她,露出包含了驚愕在內(nèi)的復雜表情。

    北冥山……至少是城市里,存在著白境!

    她是知道白境的,嚴格說社稷之座連接的不周山一角,其實就是某種白境。但社稷之座終究是與混沌惡魔直接對抗的地方,白境不僅不是純粹的,也并沒有覆蓋現(xiàn)世。

    師傅說過的那種與現(xiàn)世相連的白境,她從未見過。那得是由純粹的神力創(chuàng)建和支持,在混沌壓迫世界的環(huán)境下,也只有招搖山、北冥山、昆侖山和常羊山這幾座神靈之源才能擁有了。

    一時她心緒如怒潮般激蕩,莫非這座城市并非她所見的毫無生氣,只有凍結萬年的遺體?那些遺體所承載的魂魄其實活在白境里,當她走進城市時,其實就是穿行在他們之間?

    自己的力量似乎可以推開北冥山的力量,讓白境具現(xiàn)在她眼前!

    想到就做,小麗加大了力量,殿堂里不再是漣漪微蕩,而是波瀾翻滾。破損而褪色的地板重新光亮鮮明,熄滅的燈臺亮起躍動白光。

    她驚喜交加,推動著力量之浪沖向王座,想讓王座所在的空間顯現(xiàn)出另一種真實。

    然而力量被高大身影擋住,等這個像是穿著刑天戰(zhàn)甲的巨人由模糊變得清晰,但還裹著層迷離白光時,小麗已經(jīng)驚呼出聲。

    “高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