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庵山腳下，一輛馬車緩緩駛離。

    馬車中坐著的，是紅袖招第一花魁杜若惜和她的丫環(huán)入畫。

    “直接就這樣暴露身份，真的沒問題的么？萬一韓昭雪把我們告發(fā)怎么辦？”

    “她可是韓家后人，怎么可能會告發(fā)我們？”杜若惜自信滿滿的道，“而且，她也未必不想報仇，只是沒那個機會而已。我們在程州起事，她心里肯定也很希望我們能夠成功。若不是喜歡上柳子衿，柳子衿又是顧家人，她只怕早已經(jīng)加入我們了?！?br/>
    入畫道：“問題就是現(xiàn)在她喜歡上了一個顧家人啊……真不知道那柳子衿有什么好的，她怎么會喜歡上他?！?br/>
    “柳子衿是情場老手，韓昭雪又是此中嫩雛，她被騙得昏了頭，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眼下，就要看她到底還有沒有一點底線了。雙親之仇，不共戴天，她但凡還有一點良心，就知道接下來應(yīng)該怎么做?！倍湃粝У馈?br/>
    入畫道：“可是，她勸得動柳子衿么？”

    “天下即將大亂，柳子衿總要選一個勢力站隊的。我們蕭家軍，有夢姑相助，數(shù)日之內(nèi)，便攻下一州。他只要有點腦子，就應(yīng)該知道該選誰。此時再有韓昭雪從中相勸，他加入我們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倍湃粝У馈?br/>
    入畫道：“可是他是天生佛子，就算不站隊，也沒人敢對他做什么吧？”

    “天生佛子？沒有得到北魏大光明寺認可，他這個佛子身份就不牢靠。現(xiàn)在北魏已經(jīng)有一個天生佛子，是不可能再認一個南陸的紈绔公子做佛子的。而且，歷史上天生佛子被邪教信徒殺掉的還少么？在有些東西面前，天生佛子是不值一提的?！倍湃粝Ю淅涞?，“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人的狂妄暴虐和愚昧，是會成倍數(shù)增長的?！?br/>
    “若他到最后，還是選了別的勢力，那該怎么辦？”入畫問。

    杜若惜道：“到時候，想要殺他的野心之輩，自然無數(shù)，用不著我們操心?！?br/>
    ……

    ……

    柳子衿從夏天那里打聽到百里芊芊的住址之后，就讓老林送他回了萬佛寺。

    守院僧告訴他，今天下午來了好幾個拜訪他的人，因為都是男人，所以直接就把他們給打發(fā)走了。

    但是那幾個人都留下了拜貼。

    柳子衿拿著那幾封拜貼回了院子，拆開一一查看。

    居然全部都姓劉。

    不是王爺，就是世子。

    有在京城留駐的，也有在其他地方封地的。

    柳子衿看著這幾封拜貼，感覺情況確實比自己想象的要嚴峻。

    這些人來拜訪自己，一點都不掩飾，這說明他們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要搞事了，同時也說明，劉義隆對這些人，已經(jīng)失去了該有的威懾和控制。

    按照劉義隆的修為，頂多再過三五年，就會壽終正寢?；蛟S在最近這幾年間，那些王爺，還有別的一些勢力，就已經(jīng)開始準備了。

    那些此時在各地領(lǐng)軍的將領(lǐng)、統(tǒng)帥，也不知道有多少，暗中已經(jīng)被人拉攏，隨時準備著起事。

    大宋早已經(jīng)暗流洶涌，所有人都在等著劉義隆死去的那一刻。

    而現(xiàn)在，因為蕭家軍在程州起事，并摧枯拉朽將程州占領(lǐng)，這些人已經(jīng)不打算再等了。

    這個時候，越先起事，就越先占據(jù)先機。

    不管能不能拉攏到自己，他們都應(yīng)該會在短時間內(nèi)，相繼起事，有的可能會在自己封地建立據(jù)點，據(jù)守自立，也有可能，會找什么借口，例如清君側(cè)之類，直接向京城殺來。

    大宋已危如累卵，并且不可阻擋的，要進入戰(zhàn)火紛飛的亂世。

    在這樣的情況下，自己這個用四個發(fā)明，晉升到半步墨師一品大柱國、完全扭轉(zhuǎn)南北陸戰(zhàn)局的“墨家天才”，是不可能單單靠著一個并不能讓所有人都信服的“天生佛子”身份，保全己身的。

    這么多勢力之中，自己似乎總要選擇一個，才能保證盡量的安全和平靜。

    可是那并不是自己想要的，被迫的選擇，并不是選擇，他很討厭這種感覺。

    自己該怎么樣，才能不卷入這紛爭亂世呢？

    他忍不住的，有些發(fā)起愁來。

    ……

    ……

    “最近，都有哪些人去找過柳子衿?！庇鶗績?nèi)，劉義隆向王介甫問道。

    王介甫道：“周曼殊，林清顏，鳳棲梧，上官燕，百里芊芊，顧彥文，顧彥之，杜若惜，劉先，劉遷，劉信，劉唐，劉敬，劉軒，不過除了劉先之外，其他幾位王爺世子都沒有見到柳子衿的面，直接被守院僧給趕走了?！?br/>
    “杜若惜？紅袖招的那個？她找柳子衿做什么？”劉義隆奇怪的問。

    王介甫道：“臣不知道……”

    “這個柳子衿，倒真是能惹風流債?！眲⒘x隆道。

    王介甫沒接話。

    劉義隆沉吟半晌，道：“是時候召他進宮聊聊了?！?br/>
    “陛下已經(jīng)決定了么？”王介甫問。

    劉義隆點頭：“決定了……朕的江山，豈容他人染指？”

    “會很難。”王介甫道。

    劉義隆道：“有愛卿在，有諸葛統(tǒng)帥在，有公羊先生在，再加上柳子衿……我不信那些狼子野心之輩，能翻起什么風浪?！?br/>
    “顧家現(xiàn)在的態(tài)度，還不明朗?！蓖踅楦Φ馈?br/>
    “柳子衿應(yīng)該有自己的想法，不會受顧家影響……他若站在我們這邊，顧昭之想必也會靠過來。至于顧家其他人，也要考量一下柳子衿的本事。他們?nèi)魣?zhí)意站在柳子衿的另一邊，那是自找苦吃?！眲⒘x隆道。

    “公主的想法呢？”王介甫問。

    劉義隆道：“管不了她的想法了。十年前，我讓她傷心，發(fā)誓這輩子都要讓她開開心心的。可是現(xiàn)在，我要食言了。朕這一生，最對不起的，就是長樂了。”

    “公主若不愿意……”

    “為了天下蒼生，她會愿意的。”

    ……

    ……

    夜色降臨，柳子衿神魂出殼。

    此時的他，神魂已經(jīng)具備人的樣子。

    臉部的細節(jié)，已經(jīng)非常清晰。

    不是顧清之的臉，也不是自己的臉，而是兩人的結(jié)合。

    柳子衿魂念一動，臉部發(fā)生變化，只是過了片刻，他又讓其變成原本的樣子。

    顧清之死了，但他的靈魂沒有完全消失，有一部分碎片，融進了他的靈魂里。他的靈魂占據(jù)了此時神魂的一大部分，顧清之占據(jù)了一小部分。

    這并不是什么偶然的巧合，而是必然的結(jié)果。

    道藏上記載，一些魂修奪舍別人時，并不會將別人的神魂完全驅(qū)散，而是會留一部分，跟自己的神魂融合在一起。這樣做的主要原因，是為了防止別人的身體跟自己的神魂產(chǎn)生太嚴重的排斥，發(fā)生意外。

    柳子衿屬于是被動奪舍，在這種情況下，神魂會觸發(fā)自我保護的機制，使自己能夠更安全的融入新的身體。

    這也是顧清之的神魂，能夠殘留一部分的原因。

    不過，殘留的那一部分，也不過是一點沒有任何生命力的魂原子而已，沒有精神，沒有靈智，僅僅用來讓柳子衿的神魂，能夠更安全的與這具身體進行融合。

    但是，因為這部分碎片，神魂在形象上，受了一點影響。

    “這就是現(xiàn)在的自己了?！绷玉瓶粗R子喃喃道。

    他現(xiàn)在是日游境，還沒有顯形的能力，但無論是之前的世界，還是現(xiàn)在這個世界，鬼魂都能在鏡子里被照出來。

    這是因為，神魂是真實存在的，人之所以看不到，是因為神魂是比**更高級別的存在，而且屬性不相同。但如果用一些特殊的方法，普能人也能看到神魂。

    而鏡子，則是能照出真實存在的一切。

    這也是一些讓妖精顯出原形的法器，大多都是鏡類法器的原因之一。

    照妖鏡，就是在“鏡子能照出真實存在的一切”的基礎(chǔ)上，通過各種禁制，進行類似化學反應(yīng)或物理變化的變化，產(chǎn)生照妖的作用。

    從鏡子前離開，他向外飄去。

    今天晚上，界光很好，但柳子衿飄蕩在天空中，已經(jīng)一點痛苦感都沒有。

    相反，這時候的界光，有一種清涼溫潤的感覺，讓他覺得特別舒服。

    他飄出萬佛寺，在建康城內(nèi)城的上空飛掠。

    很多繁華的地方，亮著月石與燭火的光芒，很多煙花之地，更是燈火通明。

    一些鬧市，人來人往，非常熱鬧。

    一副繁華盛世景象。

    卻不知這景象，還能維持多久。

    他一路飄蕩，很快來到內(nèi)城東區(qū)。

    然后在眾多深宅大院中，鎖定一座中型偏小的院子。

    百里芊芊獨自一人，帶著幾個粗使婆子，住在那里。

    柳子衿在院中飄蕩，很快找到百里芊芊的閨房。

    閨房很大，有兩進，用一個木制的月門玄關(guān)隔著，里面是真正的睡房，有掛著粉色簾子的床帳，外面是一個小廳，擺著椅子桌子。

    此時還有一個大木桶擺在那里。

    一大桶熱水，上面浮著一些花瓣，靜靜氤氳著熱氣。

    熱氣蒸騰中，百里芊芊忽然從水中冒出，頭發(fā)盡濕，濕漉漉全部糊在臉上，巨丑。

    但下一刻，她就使勁甩了甩頭發(fā)，潔白的手臂抬起一攏，頭發(fā)便被順到腦后，露出一張水珠答答的清秀臉蛋。

    性感的鎖骨上，還盛了一枚花瓣。

    兩顆月石照耀下，百里芊芊白的發(fā)光，肌膚在水漬的映襯下，透出一種光滑潔白與細膩的質(zhì)感。

    柳子衿沒想到一進來，就看到這種場景。

    他有些猶豫，不知道自己應(yīng)不應(yīng)該立刻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