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柳氏話鋒一轉(zhuǎn),“錦華,平日里我便交代你要好好照顧錦繡,你怎的讓些下人說胡話嚇她?”
錦華有些緊張的心瞬間一片清明,趕緊走到柳氏面前,“近日女兒忙于學習,所以九妹妹那很少走動,是女兒疏忽了,還請母親責罰!”
柳氏一擰眉,“你大姐入了宮,二姐也做了朗大人的兒媳。如今家里只你年紀大些,理應(yīng)幫著母親照顧她們才是。可你天天只顧著吟詩弄詞,要知道,女子無才便是德!那些勞什子的東西,學來有何用?”
“母親教訓(xùn)得是?!卞\華低眉順目,“只是再過幾日便是老太爺?shù)募廊?,每年這個時候錦華都會抄寫經(jīng)文焚給他老人家的。今年因為開春時害了病,到如今身子才好了起來,可這事情便耽誤了下來。錦華曾在他老人家靈前起了誓的,自然要信守諾言。因為這個疏忽了對姐妹的照顧,是女兒考慮不周,請母親責罰?!?br/>
“罰是自然要罰,只是難得你一片孝心,我若重罰了你,難免先翁九泉之下難安。這樣吧,你既是抄寫經(jīng)文,便再多抄一份,算是為你九妹妹祈福吧?!?br/>
“是,母親?!卞\華起身后,頗有深意的盯了錦繡一眼,便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柳氏轉(zhuǎn)向朱老夫人,“教女不善,讓老夫人見笑了?!?br/>
朱老夫人卻滿臉笑容的看著錦華,“顧夫人謙虛了,老身隨先父半生戎馬,平日里見多了大戶人家姑娘們爭寵的丑事,倒是難得見到這樣的姐妹情深。錦華如此懂事,倒是我家睿兒前世修來的福氣了。”
柳氏訕訕一笑,“不知這位公子是?”
朱老夫人恍然大悟,“你瞧瞧,人呀一上了年紀就老愛忘事。暮白,還不快快見過顧夫人?”
一直面含微笑的蘇暮白應(yīng)聲半曲身子,“蘇暮白見過顧夫人?!?br/>
柳氏忙虛扶了一把,“公子快快請坐,未知公子高堂?”
蘇暮白禮貌的回了禮,依舊坐回了原來的位置,“家父乃是新任禮部侍郎蘇鶴林。”
“方才公子一進屋子,我便覺得不凡,竟是侍郎大人家的公子,果真是少年英俊啊。”柳氏笑語,“老夫人可真是有福氣,竟有這么個出眾的外孫,真是羨煞人了。”
朱老夫人聽到別人夸贊自家外孫,心里也是高興,“顧夫人真是謙虛了,府上的三公子、六公子哪一個不是百里挑一的人物,我這身無半點功名的外孫,哪里就羨煞了人,倒是夫人好福氣才是?!?br/>
顧錦年(三公子)、顧錦平(六公子)如今都在工部任職,雖只是衙內(nèi)小吏,年紀輕輕卻已有自己的事業(yè)。在雁陽城里,自然是屬于名人一類。
柳氏有苦難言,臉上卻笑得越發(fā)燦爛,“錦年、錦平能夠投身朝廷,也是機緣巧合。若非朝廷突然開科取士,這兩個無心武道的孩子還不知在哪處混跡呢,說來說去,都是托皇上的鴻福庇佑?!?br/>
……
一屋子人,只聽見柳氏跟朱老夫人有一搭沒一搭的拉著閑話,而錦繡剛才說的話完全被眾人遺忘在了角落。失去了這樣一個機會,錦繡也不急,反正該來的始終要來。錦華如此口無遮攔,便是自己不捅破這層紙,也自然有人樂于出手的。
那邊柳氏與朱老夫人聊得正開心,這邊的琴姨娘卻坐不住了,怎么說錦年、錦平都是從她肚子里出來的肉??蛇@兩人的言語之間,倒似兒子是柳氏生的一般。一向不爭饅頭爭口氣的琴姨娘可不會白白把自己的功勞拱手讓人。見朱老夫人突然問起府里的小姐平日里都忙些什么,便趕緊搶了柳氏的話,“老夫人這話算是問對人了,這雁陽城里啊,若要問哪家的小姐最出眾,我們顧府里的絕對敢托個大稱個第二?!?br/>
朱老夫人來了興致,“噢?既然是第二,卻不知這第一是誰呢?”
琴姨娘掩嘴一笑,“普天之下,能稱其一的自然是宮里的主子拉。”
柳氏眉頭一皺,卻并沒出言阻止琴姨娘。
宮里的主子也是你說得的?你喜歡出這個風頭,就讓你出個夠好了。
“宮里?”朱老夫人瞄了柳氏一眼,見對方正襟危坐,一副聽得很認真的樣子,當下也不動聲色,“呵呵,卻不知府里的小姐們平日都學些什么呢?最近府里親戚走動,幾個外孫女都要住上個一年半載,平日里打打鬧鬧一點閨閣小姐的禮數(shù)都沒,我就合計著給她們請幾個師傅,教教規(guī)矩??衫仙韺@些卻是一竅不通,看你們顧家一個個的小姐如此知禮,老身便厚著臉皮請教了,你們可別笑話老婆子不知禮數(shù),不肯賜教呀?!?br/>
“老夫人實在客氣?!鼻僖棠飺u了搖手里的芙蓉扇,“顧、朱兩家馬上便要結(jié)為秦晉之好,依我們兩家的關(guān)系,這不過是舉手之勞,姐姐一向教女有方,老夫人只管問便是,姐姐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說得對嗎?姐姐?!鼻僖棠镆浑p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柳氏,眼里的深意毫不掩飾。
不要以為是當家的主母,就可以把人捏圓搓扁。兒子是我生的,可輪不到你來說教。你若喜歡教,就好好教你的寶貝女兒去吧!
柳氏淡淡一笑,“老夫人問到,我自然是知無不言。其實府里的小姐也沒什么特別的地方,不過了請了幾個昔年宮里退下來的嬤嬤,教著學點規(guī)矩,知些禮罷了,府里畢竟不似一般人家,姑娘們不懂事,也是丟朝廷的臉?!?br/>
“咦,錦繡,你這是怎么了?臉色怎么如此蒼白?”琴姨娘突然看向錦繡,一臉的關(guān)切。
本來坐在一邊打瞌睡的錦繡莫名一驚,見大家都看向自己,只得硬著頭皮站起來,聲音依然是怯怯的,“我,我…”
“莫不是你還惦記著離府的事情?”琴姨娘臉上微微一詫,“告訴姨娘,究竟是何人說了這樣的話?你可是府里正經(jīng)的小姐,這府里趕了誰,也不能沒了你啊?!币婂\繡一副想說卻又不敢開口的模樣,琴姨娘繼續(xù)說道,“你別怕,有你二娘在,萬事都會為你做主的。”
“我,我…”錦繡“我”了半天,卻始終沒有多說一個字,只是眼神時不時的往錦華身上瞟去。
琴姨娘更是堅信了自己的猜測,“你這孩子,被人欺負了也不說話。若是外人瞧了,只以為這府里沒人為你做主,難道你不是顧家的小姐么?”
“是啊,錦繡,有什么就告訴二娘,要是誰欺負了你,二娘幫你出氣。你可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啊,二娘看了難受?!绷涎莸暮艿轿?,就連一旁的朱老夫人也備受感染。
“想必是老身這外人在場,這孩子膽小,怕生。時候也不早了,老身便先告辭了,至于兩個孩子的婚事,改日顧大人在府里時老身再來商議吧?!敝炖戏蛉似鹕肀阃庑腥?。
蘇暮白也起身跟在了她身后。
“夫人請便?!绷厦ζ鹕硐嗨?。
錦繡一瞧正主要走,自己豈不是白演了一場?反正有琴姨娘這個推波助瀾的前奏,自己現(xiàn)在說出來也不算早。
再抬頭看了一眼錦華,錦繡委屈的撲到柳氏懷里,“二娘,四姐姐說錦繡很快就要消失了,而且再也回不來了,嗚嗚嗚,錦繡好怕,二娘,你不要錦繡了嗎?是不是我哪里不乖了?嗚嗚…”
朱老夫人出門的腳步一頓,腦子里似乎有個模糊的想法要蹦出來。那種奇怪的感覺一瞬即逝。聽到身邊的蘇暮白在叫自己,朱老夫人重新邁動步子,低聲道,“暮白,找個人盯著?!?br/>
“外婆放心,暮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