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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龍死了,仙死了還是佛滅了,只要老天活著,世界依舊會繼續(xù)下去。
時光流逝,叫囂的驕陽終于沉入黑暗,夜幕緩緩降臨。
鏤空的龍紋酸枝木緩緩開啟,太監(jiān)輕甩拂塵,悄無聲息地退開。
唐王靜靜地站在了飛霜殿中,看著大明宮輝煌的燈火,想起今日發(fā)生的一切,不禁有些惘然。
他已經(jīng)褪下了龍袍,穿著一件素色的單薄綿衫,腰間西著金色的錦緞腰帶,略顯清瘦的臉龐隱藏在窗后,一小片陰影恰到好處地擋住了臉上的神色。
在君臣甚至他的親妹妹李藝的眼中,這位雄霸天下的大唐君王的形象,向來是和威嚴冷漠或是平靜無情這些詞聯(lián)系在一起。可誰又能想到,在獨自一人的飛霜殿中,他也會有這樣黯然失神的時候。
今夜的大明宮,燈火依舊如往昔般通明。但與往日又有所不同的是,今夜燈火最明亮的地方卻不是他所駐足的飛霜殿了。
唐王轉(zhuǎn)過頭,將視線望向東側(cè)。
整座大明宮由高人指點而建,占地雖廣,但布局卻極為清晰和簡單。
身為唐王寢宮的飛霜殿處于大明宮正中的位置,與西側(cè)的金鑾殿緊密相連,中間僅隔著幾座拱起的石橋。而在飛霜殿的東側(cè),則是郁郁蔥蔥奇花異草紛繁茂盛的御花園,還有那隱約在花花草草中的御書房。
平日里最為寧靜的御書房,今夜卻成為了整座宮中也是整個長安城最為明亮的地方!
御書房外的亭子里,秦叔寶和手下們正舉著燈火,守候在龍頭旁。
雖然國師大人已經(jīng)肯定了這顆龍頭絕不會有任何的危險,但在他老人家親自到來之前,秦叔寶依然派了近百名御林軍守在此處。畢竟御書房離陛下就寢的飛霜殿極為靠近,萬一有半點的閃失,那將是他秦叔寶無法承受之重,更是整個大唐無法承受之重!
唐王望著東側(cè)的燈火,不禁微瞇起了眼。一簇又一簇燈火在空氣中不斷地攢動跳躍著,它們是如此明亮,深紅色的火焰甚至像是一簇燃燒著的血。
這幾天,他見到了許多次血。
李藝在指尖淋漓的血,妃子在床單上盛開的血梅,還有那顆龍頭上斑駁的血。這些血一直留在眼前,揮之不去!
“是朕做錯了么……”
他喃喃地自語道。他讓李藝嫁給吐蕃王,讓她成為塞外的王妃,卻只得到了對方的黯然。他讓妃子從女孩蛻變成了女人,讓她得到帝王的寵幸,卻只見到了對方驚促不安的眼神。他讓魏征留在御書房,未履半步,卻終究只是百密一疏。
都說君無戲言,可最近他所說的話,所做的決定,卻如同戲言般不堪一擊。
“不!朕沒錯!”
過了許久,他緩緩從窗后的陰暗中走了出來,臉色也變得極為平靜:“哪怕全天下錯了,朕依然是對的!”
他對宮門外喊道:“來人!朕累了,替朕侍寢!”
“是!”
......
午夜二更,唐王在床上沉睡。
迷迷糊糊間,殿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哭泣的聲音。
他睜開沉重的眼皮,心中怒意漸濃。平日里,他雖然對人寬容,但寬容并不是代表縱然。深更半夜在飛霜殿前這般哭鬧,甚至可以視為是對他的挑釁!
“蔡公公!”
他爬起身來,憤怒地高喊著。蔡公公不是在外守著么,上百的御林軍也統(tǒng)統(tǒng)都是聾了瞎了么!
可是,縱然他喊著,依舊無人應(yīng)答。
除了陰冷的哭泣,整座大殿沉滯無聲。
“人呢?人都到哪去了!”
他明明記得自己和妃子翻云覆雨后才緩緩睡去,但如今懷中空空蕩蕩,哪有什么妃子可言?
“蔡公公呢?御林軍呢?”
他望向四周,這里大殿空蕩蕩的,沒有燈火,也沒有人影。
“嗚嗚……”
哭泣聲再次出現(xiàn),越來越近,一陣又一陣的大風(fēng)從窗戶里吹來,帶著刺骨的陰冷,漸漸將大殿灌滿。
“是誰!是誰在這里裝神弄鬼!”
“嗚嗚……”
沒有人回答他,門外傳來的,依舊只有哭泣聲。
“速速給朕滾出來!”
唐王幾乎是怒吼著說道:“再不出來,小心朕砍了你的腦袋!”
面對如此詭異的情況,他心中雖然極為震驚,但并不是特別的害怕。相反,他很清楚,長安城中有仙陣守護,若是有妖邪敢用法術(shù)加害自己,仙陣便會在自主發(fā)動!
“砍了我的腦袋?”
那道聲音忽然停止了哭泣,有些迷茫的幽幽自語道。
“對……腦袋!”門外那人似乎突然清醒了過來,突然高聲叫道:“李世民!你還我腦袋!你還我命來!”
“哐當”
殿門被人一腳踢開,唐王一見門后的情景,心中大驚,跌倒在床榻上。
“涇河龍王!”
他剛想說話,卻發(fā)現(xiàn)全身竟然動彈不得!
聲音的主人的確是涇河龍王,但卻是只有身體和四肢的涇河龍王。他沒了腦袋,聲音就從頸部的刀口處發(fā)出。每說一句話或是哭泣一聲,便有暗紅的血液從刀口涌出,噴濺在白色的衣袍上,格外觸目驚心。
“李世民!還我命來!還我命來!你昨夜?jié)M口許諾救我,怎么午時反宣魏征來斬我?你出來,你出來!我要讓你在閻王面前拿命來還我!”
此刻的他早已經(jīng)沒了當初的瀟灑和傲氣,渾身被漆黑色的怨氣纏繞,讓唐王分不清到底是人還是鬼!
不知是心虛還是為何,唐王竟然產(chǎn)生了一絲恐懼和害怕的情緒。
雖然沒了腦袋,涇河龍王卻依然很清楚地知道唐王的位置。他伸出黑氣繚繞的手臂,一把扯住了唐王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
唐王瞬間覺得有一股極為恐怖的陰寒從咽喉處竄了進來,整個身體如墜冰窟,放佛連靈魂都要被凍結(jié)了!
不知為何,唐王明明陷入了絕境,可他一直等待的仙陣卻并沒有發(fā)動起來!
“救命!”
在死亡的威脅前,哪怕驕傲如他也終于害怕起來。
只是,且不說他緘口難言,就算能言,周圍也空無一人!
“師傅救我!”
他忽然想到了那個收自己為記名弟子的老男人,心中不禁默念道,期冀對方能夠收到自己的求救。
“孽龍!還不速速放開!”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怒喝從殿外傳了進來!
與此同時,殿內(nèi)的陰風(fēng)噶然而止,轉(zhuǎn)而涌進了一朵朵七彩的香云,還有彩色的霧氣飄渺彌散。
唐王心中稍稍緩和了下來。
但令他疑惑的是。
雖然有人來了……
——卻是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