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又無情的聲音飄過，似乎周圍的樹林的枝葉都有些嘆息，在"沙沙"作響。

    "那你殺了我吧，即使你不殺了我，我也會被狼叼走。"稚嫩的聲音如同鳥鳴聲，小女娃似乎不再懼怕眼前的這個少年。

    陳陌冷眼看著她，沉默一會兒之后，松開握住手中的刀柄，轉(zhuǎn)身繼續(xù)前行。他沒心思理會這個小丫頭，她愛跟就跟著吧，跟丟了最好。

    楚國和夏國之間是云嶺山脈，通往兩國之間就這么三四個關(guān)口，兩國之間要發(fā)生大戰(zhàn)也只會在這幾個關(guān)口內(nèi)發(fā)生，其他地方不是怪石嶙峋，如筍的石峰，要么就是縱橫交錯還時常變化的河流，很容易迷路，有那么一出好地方，又被道教的神霄閣占領(lǐng)，那個地方雖然出于兩國之間，但都不受兩國的約束，兩國對這個道教教閣頗為尊重。

    再有一些的群山密林，也不是很多人愿意進(jìn)入，不僅廣袤同樣也崎嶇難行，不利于行軍，但對于一些避世的難民，他們民院選擇這樣的地方也好過亂世之中掙扎。

    小丫頭這一錯就是這樣的人，至于他們是什么時候進(jìn)來的，又是什么身份進(jìn)來的，沒人在乎了。

    不知道是不是陳陌有傷在身的緣故，還是故意為之，走得步伐并不比小丫頭快多少，而小丫頭始終一步一步的跟在陳陌走過的路，離陳陌保持著五十步左右的距離。

    陳陌休息查看傷口，小丫頭也趁機(jī)揉揉自己有些酸脹的雙腿。

    一大一小，就像賭氣的兩兄妹，迷路在這山林之間，一個在前開路，一個保持著距離的跟在后面，誰都沒有說話，即使小丫頭因?yàn)槟酀舻纳铰坊梗惸岸紱]有看一眼，也沒有停下來要等得意思。而小丫頭也是倔強(qiáng)，一聲不吭，跌倒了就以最快的速度站起來，加快幾步，追上落后的步伐。

    一整個白天，兩人都在趕路，繞過山頭，穿過灌木，陳陌也不知道自己走的路對不對，時不時要回看之前來的方向，確定自己沒有走偏。

    在進(jìn)入云嶺執(zhí)行任務(wù)的時候，只要往前走走就是了，只要不是太偏，就不會困在山林里，話是這么說，但是沒有地圖，十有八九都會迷失，除了經(jīng)驗(yàn)豐富的老獵人。

    而隊(duì)伍里看過地圖的人已經(jīng)死了，就是他們要護(hù)送的那個人。

    當(dāng)初接到這個命令的時候，只要把這人護(hù)送到指定地點(diǎn)，他們就能回去領(lǐng)賞，可陳陌不這么認(rèn)為，心思敏銳的他，知道，到達(dá)之地，十有八九是他們這些黃毛小子的葬身之地，雖然猜測不一定準(zhǔn)確，但陳陌之相信自己的判斷。

    雖然中途出了一些小差錯，但對于陳陌來說是一個不錯的機(jī)會，所以當(dāng)時那人讓自己下山去山谷小村摸底的時候，自己沒有拒絕，他一定要這兩幫人打起來，最后兩敗俱傷，這樣自己才能從這個坑跳出來，甚至跳出更大的坑，現(xiàn)實(shí)也是如此，他做到了，雖然要親手殺掉自己人，但他沒有任何愧疚，畢竟對方也不一定放過他。

    大雨沖垮泥塘，潛伏下來，有著魚躍龍門幻想的魚兒拼死的在浸濕的大地翻騰著，企圖自己能躍到同樣大海龍門的小溪小水溝。

    翻過了幾個山頭，夜幕降臨，在一個小空地，陳陌給自己生起一個小篝火，有些濕潤的木材，飄起一陣陣濃煙。

    以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不宜行夜路，況且這還看不到盡頭的大山，也沒必要趕夜路。

    火焰升起，太陽的余暉也即將隱沒，就著篝火，盤坐下來，驅(qū)趕著身上的水汽。

    沒過多久，這瘦小的身影就抱著一堆半干不濕的枯木湊近了篝火，放在了陳陌的對面，還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陳陌，看見他沒有開眼，也沒有說話，又鉆進(jìn)了林子，趁著天還沒完全黑，又弄來一隊(duì)的木材，放在火堆旁烤著，烤干了就好燒了。

    做完這一切，小丫頭也在篝火旁坐了下來，曲腿抱膝，把頭枕在膝蓋上，看著篝火跳動的火苗，眼皮在打架。

    一次次落下，又一次次倔強(qiáng)的撐開，只是這之間的間隔越來越長，最后就再也沒有抬起，只是身子搖搖晃晃的，就是不倒。

    繁星點(diǎn)綴，火光搖曳。

    陳陌睜開眼睛，看著搖搖晃晃的身子，又閉上了眼睛，他知道，這丫頭累壞了，昨晚經(jīng)歷這么大波折，又一宿沒睡，跟自己走了一天的山路，這個年紀(jì)，沒倒下就算不錯了。

    陳陌不會同情她，這是她的選擇，是她想要活下去，在這個世道，想要活下去，他們這樣出身低微的人只能靠自己。

    陳陌添加一些柴火，又閉上眼，呼吸吐納起來。

    ....

    半睡半醒中，陳陌相似想起，又或是夢見一些事。

    "小啞巴啊，知道什么是仙人嗎？"

    "我不是啞巴。"陳陌沒好氣的說道。

    "仙人就是能飛天遁地，一腳碎大山，一指斷江河。"

    "你又喝哪里偷來的劣酒了。"陳陌看著臉頰熏紅的半吊子師父。

    "今天老夫就讓你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露一手。"說完，大醉之人艱難爬上一個巨石，抖擻了一下，山風(fēng)吹過，莫名有種仙風(fēng)道骨的感覺。

    "看好了，老夫去也！"

    說完，醉鬼縱身一跳，在陳陌羨慕的眼光中，"撲通"一聲，狠狠地，如同蛤蟆般砸落在地面。

    ......

    第二天，天邊剛剛泛起白肚皮，陳陌就從入定的狀態(tài)醒來，地上的篝火也小了很多。

    看著沒有醒來的小丫頭，他沒有叫醒他，只是陳陌剛起身，小丫頭就如同驚醒一般，有些慌張的光顧著四周，看見陳陌的身影才緩和下來。

    啟程，依舊是沒有任何的言語，兩人再一次相隔著著那樣的距離。

    小丫頭餓極了，兩天兩夜沒有吃過東西，現(xiàn)在走起路來都有點(diǎn)打飄，實(shí)在沒有辦法，就只能喝一些大張葉子上的雨水露水充饑，但很快，饑餓感就鋪面而來，肚子都已經(jīng)餓得叫不動了。

    但大山里的孩子是不會被饑餓打敗的，在不被甩掉的同時，小丫頭都會拔出一些能吃的草根樹根，放在嘴里嚼，嚼到稀爛才艱難的咽下，這是村子里的老爺爺教的，那位老爺爺說過，在他和小丫頭一般年紀(jì)的時候，也經(jīng)常挨餓，根本找不到吃的，就只能這么做，雖然很難吃，但只要不吃到有毒的，就不會餓死。

    若是運(yùn)氣好一點(diǎn)，下丫頭還能摘到一些野果子，這時候她就會漏出陳陌看不到的笑容。

    又是一天，又是一堆篝火。

    找來足夠的木材后，兩人就在黑夜中相對而坐，中間隔著能給人暖和和安全的篝火。

    小丫頭咀嚼著樹根，時不時撇了一眼，看著那個人一動不動，如同老僧入定的樣子，她就沒見他吃過東西，連水都很少喝，難道他是妖怪嗎，都不會餓？小丫頭狐疑著。

    只是下一刻，她就確定他不是妖怪，他只看到那個人從懷里摸出一塊馕餅狀的東西，不急不緩的在她面前慢慢的吃著。

    "哼！"

    小丫頭細(xì)不可聞的哼了一聲，心里暗罵了一句：壞人。帶著憤憤的心情在火光中睡去。

    一天又一天，小丫頭嚼著樹根，陳陌吃著馕餅，但也只是一天吃一次，吃的也不多。

    這樣的日子持續(xù)五天之后，陳陌的東西也吃完了。

    篝火旁，小丫頭看著沒有東西吃的陳陌，暗自幸災(zāi)樂禍了一下，但最后還是從懷里掏出白天搜來的樹根，分給陳陌一些。

    雖然她不喜歡這個自私自利的壞人，但是自己要活著出了這個森林，還得有他在。

    看著小丫頭遞過來的樹根，陳陌沒有出聲，獨(dú)自站了起來，然后扭頭就消失在黑暗之中，獨(dú)自剩下小丫頭孤零零一個人。

    小丫頭錯愕了一下，立馬驚慌失措起來，跑到陳陌消失得地方，想喊卻喊不出來，因?yàn)樗苈牭胶谝股钐幚呛康穆曇簦ε碌乃荒茴澏兜耐嘶伢艋鹋赃?，眼睛里泛著淚水，就是不敢哭出來。

    沒有了那人的帶路，自己或許在這茫茫的大山里活不過兩天，想到這里，她就害怕的蜷縮著身子，埋著頭抽搐著，盡量的不發(fā)出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黑暗中一陣響動，由遠(yuǎn)及近，讓抽泣的小丫頭一陣害怕，顧不得眼淚，抓起一根木棒護(hù)在身前。

    "別，別過來。"

    小丫頭用略微帶著哭腔的聲音小聲，顫抖的說著。

    聲音越來越大，小丫頭越來越害怕，就在小丫頭絕望的眼神中，陳陌拖著一頭狼回到了篝火旁，看著小丫頭各種神情的樣子，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不在看這個臟兮兮的小丫頭，拿著自己的斷刀，切割著剛剛抓回來的野狼。

    小丫頭看著眼前這個去而復(fù)返的人，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在滿是泥濘的臉頰劃出兩道清晰的淚痕，就是沒有哭出來，安心的回到自己的位置。

    她不在乎他抓回來的野狼，也不在乎他總是那么冷漠，只要在這人跡罕至的大山里，沒有或者暫時沒有拋棄自己就已經(jīng)足夠了。

    她的要求是如此的簡單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