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跨年之后就是考試周了，龍揚倒是買斷的很徹底，直接把代課的同學(xué)請去代考了，唯有班主任的科目C語言讓他不得不親自參加，但他抄到了。

    剛剛確立關(guān)系的兩個人很快就分開了，龍揚和李海娜就坐在圖書館后面的小路邊的石凳上，這是情侶們天黑的集中營。

    雖說是學(xué)姐，還比龍揚大一歲，但此時的她依舊是個小女人，依偎在龍揚的懷里。

    “明天我就走了，咱們就只能微信聯(lián)系了，你不會很想我吧?！饼垞P摸著她的頭發(fā)說道。

    “會。”懷中的人輕輕說著……

    年快到了，離家近的同學(xué)們都已經(jīng)轉(zhuǎn)眼到了家。這些天來，兩個人一起吃飯，一起逛街，元旦檔的影片都光顧了一遍，也嘗到了愛情的甜頭。提前已經(jīng)和家族群里說好了今天的行程，只等著飛機落地和家人團聚。

    但是，下了飛機的龍揚沒等來開車接他的爸爸，而是二舅開車來接的。爸爸微信里發(fā)給他的未讀消息就是說去不了機場了，你二舅開車接你。

    只是有點詫異，按照他的想法，下了飛機后的劇本應(yīng)該是爸媽開著車在機場門口接他，好好稀罕稀罕這個大兒子然后拉回黃龍縣找個飯館吃飯。

    坐了六個小時的飛機真的是比坐一天的車還累，不能隨意走動也不能呼吸新鮮空氣，他一早上坐的飛機，下午一點多才到長春龍嘉機場，他現(xiàn)在是只想躺著吃肉。

    落地后的空氣果然清新，猛吸了兩口之后就不行了，鼻子里的鼻毛都上了霜，氣管和肺要是不結(jié)實點都不敢用力去吸東北零下三十度的風(fēng)。龍揚出來后沒多呆就立馬上了車，二舅自己開著他的桑塔納來接的他，進車之后還是暖暖的，藏了幾十分鐘的暖風(fēng)被他一開車門放出了大半。

    “外甥回來啦，咋樣，冷不冷？”二舅平時就很與人親和，龍揚也是笑著迎合。

    “還行吧，穿得多。”

    車子啟動了，長春的機場到黃龍縣要一個半小時的路程，他索性就要躺在椅子上睡一覺，但是二舅的問題不斷，一直問著他在云南的生活。

    這都是關(guān)心，怕龍揚在那邊接受不了當(dāng)?shù)氐娘L(fēng)土人情，和那邊的人處不來，何況還聽說那邊有些民族性情乖張。當(dāng)然了，性格有問題的終究是極特別的少數(shù)人，總不能一棍子都打死吧。

    “唉！”龍揚都打算合上眼了，但是聽到了旁邊的人不自覺地嘆了口氣，二舅還開著車，怎么突然就嘆氣了？

    龍揚覺得他有什么話要說，這么半天支支吾吾地一直沒直奔主題，二舅的狀態(tài)和平時不一樣。

    “龍揚，你知道你爸今天為啥沒來接你么？”二舅眼睛看向遙遠的前方，不知是看路看是看著天，似乎有些出神，但也忍不住要一吐為快。

    龍揚搖了搖頭，難道家里出事了？

    “你爸把車賣了?！褒垞P剛說不知道，現(xiàn)在又跟個捧哏的一樣順著他的話問，為啥啊？

    “因為咱家出大事了?！倍艘贿呴_著車，一邊娓娓道來。

    這件事，真的算是個大事。這個家，說的不是龍揚家，而是整個大家族。

    二舅說著，一個月前，也就是姥爺和太姥爺?shù)募扇漳翘?，兄弟姐妹五個人在二舅家吃了頓飯。

    因為祖墳在花家鎮(zhèn)里，花家鎮(zhèn)是黃龍縣下面的一個鎮(zhèn)子，離黃龍縣只有二十分鐘的車程，之前龍揚一家也是在這個鎮(zhèn)子里出來的。那還是因為零幾年股票大好，龍揚的爸爸直接交了城里房子的首付把一家人都接了過來，龍揚也是因此到了黃龍縣上初中。

    本來整個家族都是花家鎮(zhèn)的，龍揚的爸媽，大舅二舅和大姨二姨都住在花家鎮(zhèn)，后來大舅家的超市買賣做得越來越好，也就進了城。大姨二姨也是如此，工資待遇上來了，攢了些錢就都搬到城里，花家鎮(zhèn)也只剩下了二舅一家，經(jīng)營著農(nóng)機配件。

    正因為只剩下了二舅這一家，所以每年回來上墳都要在二舅家聚一下，而今年的這次聚也許就是最后一次五兄弟姐妹齊聚了。

    龍揚的大舅就是在黃龍縣龍門洗浴的老板，他是從超市為起點，從一家超市發(fā)展到了兩家分店，到最后全部變賣并貸款一部分才建下了這個龍門洗浴，也是黃龍縣第一個高級洗浴會所。

    從那天起，龍揚的大舅成為了黃龍縣有頭有臉的一號人物。但這是在外人眼里光鮮亮麗的一面，沒人知道他已經(jīng)開始了罪惡的源頭，即便是自己最親的家人。

    兄弟姐妹四家人都受到了大舅的恩惠，自家人開的洗浴中心對于自家人來說當(dāng)然是隨便來，何況大家都在這個龍門上出了不少力。

    龍揚自己不太清楚，只是依稀聽說過家里的一些事情，爸爸炒股賺來的一些錢都借給了大舅，大舅和他說照常給利息，爸爸也就放心地把這筆存款放給了他。用他的話來講，大哥還能坑自家人么？

    就是這個信念，大舅一有困難和大家伸手，需要一筆錢就和龍揚的老姨借，和龍揚的爸爸借，自己的積蓄都借出去了，那就只能靠自己的人際關(guān)系幫著借了。

    有龍揚媽媽的姐妹，有龍揚父母兩人的朋友同事，這來來回回都是幫龍揚的大舅籌錢，雖說都是有利息的好活，但借錢的都是以自己名義。

    同樣的事情也發(fā)生在其他三家，龍揚的老姨是在銀行工作，認識的放款人很多，私下里給大舅他們牽線搭橋都是為了能夠讓這個家族里的大老板能夠資金周轉(zhuǎn)過來。

    直到那一天，像是晴天霹靂一般，大舅當(dāng)著二舅幾個人的面說了最后一番話：

    “我得跑了，之前放的高利貸已經(jīng)還不上了，三十家債主有三家不同意停息還錢，那我就是把所有生意變賣也不夠還他們的了。所以我不得不跑，很對不起大家，即便我知道現(xiàn)在說這些話已經(jīng)沒什么用了，但走之前還是要和大家說清楚……“

    高利貸，就是這個罪惡的根源，這件事也瞞著所有人一年之久。

    這一年多，大舅的龍門洗浴辦得很好，縣里的第一個洗浴會所，之后又和另一個大老板合作開了一家龍門的分店在城市另一邊。龍門洗浴旁邊的美妮干洗店也是他開的，能夠順便自家壟斷這個洗滌的步驟。這一條街還有一家飯莊是大舅用來招待一些重要客人的地方，同樣還有一個私人宅子也是同樣用處，可能接待的是更高貴的客人吧。

    龍揚所知的就是大舅旗下有六七家店，還有兩處房產(chǎn)，這是家里人都知道的。

    但萬萬沒想到，他這么多營生，也還不上高利貸的利息。也就是他那年開洗浴中心貸款來的一千萬，這一千萬的利滾利到如今已經(jīng)不可收拾，他一年的盈利也不及一年的利息，所以他這是東墻補不上西墻了，沒法拆了。

    “所以說……咱們他欠了多少錢？”龍揚的神色也是越來越凝重，家里發(fā)生這么大的事情他都不知道，而且很難想象當(dāng)初他的舅舅姨姨們是什么反應(yīng)。

    二舅嘆了聲氣，似乎一想到那個數(shù)字就會有一種絕望。他有氣無力地回答道：

    “三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