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這次的掃蕩是大規(guī)模的。()壞小子有時也會耍點討好的伎倆，他們對中國老百姓編有幾條頗為友好的口號，比如：

    “只打洋八路，不打土八路；只打新四軍，不打老百姓。”

    日軍以精銳部隊平林十七師團(tuán)的清水旅部、十三師混成旅團(tuán)一部，加上中國人的一部兩個團(tuán)共七千余人馬，要把洪澤湖地區(qū)的新四軍包圍起來，做個口袋把彭雪楓部裝在里面，勒緊袋口，然后從水陸空一起下手，砰！完整地炸掉這個口袋。

    洪澤湖西岸。村莊里來了一群新四軍。

    住在村東頭的翁老漢低頭掃著他那永遠(yuǎn)無法打掃干凈的土院。幾個年輕士兵安靜地進(jìn)了他的場院。每個人都朝老漢綻放出禮貌的微笑，然后把槍架在院里大樹下。

    一個矮個士兵朝老漢走來。他有著溫厚的氣質(zhì)和笑容，看上去是個憨實的后生。

    他伸手?jǐn)埲チ宋汤蠞h手里的掃帚，老人的思維似乎不那么敏捷了，他呆立在那里。他的小孫子鐵蛋卻對這種情形反應(yīng)強(qiáng)烈，他撇著嘴，眼看快哭出聲來，后生微笑著從褲兜兒里掏出塊糖果塞進(jìn)了鐵蛋癟著的嘴里。孩子很不容易吃到這好東西，鐵蛋開始專心地咂著嘴，不再關(guān)心掃帚的事。他抱起屋檐下的小狗，在門檻上坐下來，揉捏起它的那對毛茸茸的耳朵來。矮個士兵繼續(xù)翁老漢未完成的活計。不大的場院在他輕松的掃蕩下，很快就會比較的干凈起來。他準(zhǔn)備把這項工作延伸到場院外的那條道路上，那里鋪有好幾塊石板，貌似斷裂的石碑，剛才進(jìn)場院時，他注意到了它們，那上面雕刻著一些模糊的的圖案，疑似古老的文字。()

    那個壯實的士兵也湊了過來，在有點不知所措的老漢面前做了個挑擔(dān)的姿勢。過大年時村里搭起了高臺唱大戲，老漢見戲里那個貨郎做過這個動作。那士兵笑笑，進(jìn)屋尋找起來。后來他挑著擔(dān)空水桶出了門。

    “咳，要借水桶盡管說，甭客氣?！崩蠞h笑著說，他弄明白了那個士兵的那個動作所表達(dá)的意思。士兵向他揮揮手。

    兩個士兵幸運地發(fā)現(xiàn)了一大袋玉米。石磨轟轟地響了起來，“喲咳——嗬索！”他們唱的是什么？老漢不懂，但他已經(jīng)著急起來，“這是種子，......別磨！不能磨呀！”

    兩個推磨人笑著點點頭，繼續(xù)著這個頗費力氣的工作。

    借水桶的人往缸里倒水，“咳，咋還還兩桶水呢?！崩蠞h有些感動起來了。那人挑著水桶又去了井邊。

    石磨的聲音又一次震動了老漢的心。想著明年將要失去一大片青紗帳，他下了決心，跑向石磨，這次他以頑強(qiáng)的姿態(tài)把剩余的玉米種收起來，用繩子捆緊了那只麻袋，老漢的心終于安寧下來，接下來折磨他的是愧疚，他請兩位推磨人歇歇，端了兩碗清茶請兩位解渴。他們正忙著清掃石磨里已經(jīng)變成粉末狀的糧食。

    穿黑色長袍的便衣穿過道路兩旁的菜地，踩著斷裂的石碑向老漢的土院走來，“大爺，你一個人在家？”還沒進(jìn)到場院里就大聲喊了起來。

    挑水的士兵再次走進(jìn)場院，老漢迎了上去，“同志，夠了，夠了，別累著!”

    “同志”這個稱呼是老漢跟新四軍里那些小伙子們學(xué)的，現(xiàn)在，他專門用來稱呼新四軍里那些小伙子們。

    便衣拍拍老漢的肩膀。棉衣的那個地方有一點磨破了，露出了棉花?！按鬆敚覀兪抢习傩盏年犖槁?，應(yīng)該，應(yīng)該。”又望望灰色的天空，一只烏鴉沉默地站在樹枝上，“這天真冷啊，”他使勁搓搓手，“大爺，這幾天我們很著急呀?！?br/>
    “咋啦？”

    “我們的一支隊伍和我們失去了聯(lián)系。你知道最近有我們的人經(jīng)過么？”

    “有，中午往東邊去了?！?br/>
    便衣匆匆離去。烏鴉飛向霧靄籠罩的丘陵。

    老漢尋思著同志們晚上要借房子住宿，想去棚子里抱麥秸準(zhǔn)備著，見他們都很沉默，于是又想到了那個和藹的便衣。跑了幾戶人家，都說穿便衣的急著去了別家。

    在村外山坡上，穿黑色長袍的便衣站在高處正手指著東邊的原野。一陣風(fēng)吹落了他的禮帽，他敏捷地抓住了它，把它捏在手里。他身邊那個首長模樣的人表情肅穆。

    也許老漢聲音過于洪亮，“同志，今晚不走吧?”

    首長看看老漢，又看看便衣，穿便衣的跑下山坡，“大爺，戒嚴(yán)了！”

    “戒嚴(yán)？”

    “快回去，不要到處跑，我們要抓漢奸。漢奸，你懂吧？”

    “噢?！崩蠞h背著手走了。走一段，又轉(zhuǎn)過身，“今晚不走吧？要不要借房?。俊崩蠞h想起他還沒有回答他關(guān)心的那件事。

    “嗯？”首長疑惑地看著黑色長袍，長袍的臉立刻紅了起來，“今晚不走，也不借房，快走吧！”他變得有些粗暴起來。

    “只他一人會說話？”老漢搖頭，背著手慢慢離開了那座小山坡。

    “同志們都受涼了，嗓子痛。”另外幾戶人家說，是穿黑袍的告訴他們的。

    “莫不是日本小鬼子假裝的吧？！”老漢想著這事，驚出一身汗。

    “哪能呢？他們多和氣，多能干......不像！”另外幾戶人家說。

    傍晚，這支日本人的隊伍悄悄撤離了村莊。那位溫雅敦厚的士兵在肅穆的隊列中行走，這并不妨礙他還想著殘缺的石碑上那些古老神秘的文字，“踩來踩去。這種行為令人遺憾”。他曾經(jīng)是福岡大學(xué)考古專業(yè)一名勤奮的學(xué)生。

    翁老漢坐在炕上長嘆短吁，忽明忽暗的油燈把他的影子搞得飄忽不定的，老婆子挑著燈花，慢慢地說：

    “日本人追不上啦，我在路上看見新四軍早走遠(yuǎn)了。我問打哪兒來的？說是中午打我們村過來的。”

    “當(dāng)真？”老漢放心了，其實老婆子啥也沒看見。不過，日本人也沒有追上。

    第二天，村里人聽到東面的槍聲響得很猛，都說朱家崗有一支新四軍跟日本人打了起來，老漢去廟里燒了幾柱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