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在日式大宅比賽的最后一夜,也是首輪比賽的倒數第二天。
最上京子從來都沒有料到,最先可能和她傳出緋聞的人——竟是那個不共戴天,至少曾經不共戴天的青梅竹馬。
事后想起來,當時會放任自己在尚太郎的懷中哭泣的行為簡直愚蠢,哪怕隨意挖個地洞把腦袋埋下去哭個三天三夜不能自理,也比這樣跟敵人示弱還被外人抓包的后果來的好得多。但事已至此,無法挽回。
那時的她反應明顯慢一拍,面對著女孩們目瞪口呆的表情,她呆愣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
不破尚緩緩地站起來,然后向她伸手,慢吞吞地扶起了她。
沒有作任何解釋,好像一切理所當然,就算被抓包也不遮不掩。
女孩們驚叫著,小手指抖啊抖地全指向他們二人,尚太郎卻只是放肆地一勾唇角,用現(xiàn)在流行的語言來說,一副邪魅狂狷(?)的拽樣擋在她身前,然后屬于十七歲少年清朗的音調就響了起來——
“她是我的青梅竹馬?!?br/>
她望著他,瞪著他軍綠色開衫外套的背部,本來熟悉的背影,突然骨架寬闊起來。
金發(fā)在晚間的風里輕柔揚起,就像是林中青竹颯颯。
漸漸地,不破的眸光放低:“她今天遭遇了一些事,比賽也可能被淘汰,已經是禍不單行,我們兩個的關系,請暫時不要說出去,拜托你們?!?br/>
第一次,她發(fā)現(xiàn)尚太郎真正變了。
——他在祈求別人。
——他居然為了她在祈求別人!
以他的狂傲個性,從前的最上京子怎樣也想象不到不破尚放低姿態(tài)祈求別人的模樣,可是今天,她見證了,就算是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可他的言辭,他的語調,都讓她震驚。
不,不……他一定是怕自己和她的緋聞傳出去不利于自己的形象,并不是為了她,京子這么自我催眠著,不破尚太郎這種以自我為中心的大少爺,怎么會把最上京子——這個從前被他甩過的女人的聲譽放在第一位?
“前、前輩你……”有女孩小聲地問:“你和京子是青梅竹馬?”
不破尚點了點頭:“我們一起在京都長大?!?br/>
“欸——”女孩們一起爆發(fā)出驚異的呼聲。
不破尚伸出食指堵了堵耳朵:“小聲一些,別再把其他人引來了,請把這當做我們之間的秘密。”他從小就有吸引女孩子的潛質,雖然沒有多溫柔,也不作多余的小動作,但總能把女生哄得服服帖帖,京子一直搞不懂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也許正應了那句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不破尚和敦賀蓮對待女孩的模式全然不同,結果卻一樣。
于是乎,伴著忐忑的心情,京子先行離開,而被女孩們團團包圍的不破尚如何應對,就不是她知情的范圍了。
離開后她找到了導演,江藤導演對于她的失蹤盛怒萬分,狠狠把她斥責了一頓,她當然也不可能說出實情告訴江藤導演自己被節(jié)目方的贊助人陷害了,避免迎來更多的質疑,她只能四兩撥千斤地用了三個字回應——“拉肚子”。
江藤導演恨不能立刻掐死她,她以為身為導演的他是笨蛋?選手失蹤了會不派人去洗手間找?整個大宅的洗手間都差點被翻了個底朝天,連男廁所都不例外,她最上京子的影子在哪里?
“你的問題很多?!苯僬\老練的目光打量了她半天,最終還是沒有戳穿,頹然坐下來?!拔铱催^很多日漸紅火的新人有這樣那樣的毛病,你是最奇怪的一個,”
京子默然不語,就像個犯錯的孩子應該做的那樣,低著頭畢恭畢敬。
“你身上沒有架子——你也不是太紅,可你從比賽的第一天開始就事情不斷。先是馬拉松賽跑岔了路卻拿到第一名,第二次背臺詞比賽時又讓人刮目相看,第四天堅稱表演不出挽回負心人的女子……我最驚艷的是你今天演出的‘白雪公主’,可是?可是真到你二人組勝出了,你卻放了全組人的鴿子!”
“對不起……”
“你也不用跟我對不起了,付出多少收獲多少,比賽的結果會給你最公正的懲罰,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明天你就會被淘汰?!?br/>
這已經不單單是教訓,江藤誠本非一個嚴苛的人,作為一個節(jié)目導演,他的作品一直是輕松愉快的風格,若不是此次千葉貴雅的獨家委托,他也不會接下這個CASE。對京子的嚴厲更多源于私心,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怨憤。怎么說像她這樣禮貌、平凡而又不平凡的新人,很難再有。
當天比賽以京子和四人組比賽總分相同并列第一結束,之于京子,這已經算是個不錯的結果,因為四人組劇目的成員都是前十名以內的選手,她們的排名變化對京子還不會造成多少影響,假若只是基于這個分數,京子要繼續(xù)比賽還是有希望的。
然而,事情不是這么簡單,因為還有場外投票。
“希爾頓酒店事件”才剛過了一天而已,這種病毒一樣的惡果,必然會繼續(xù)蔓延下去。
怎么想來,她都是明天要打卷鋪蓋走人的那一個。
她從工作人員辦公間走出來的時候,昏暗的長廊上,背對她還坐著一個人。
坐在長廊的邊緣,兩腳蹬著院子里的泥土,仰著腦袋望向星空。
不破尚。
“怎么還沒走?”
“——我什么都不清楚,為什么要走?”他答得理所當然。
京子嘆了口氣:“你是怎么脫身的?”
“這你就不用管了,告訴我發(fā)生了什么事?!?br/>
下意識撫摸著還帶著勒痕的手腕,京子躊躇了片刻,腦中回閃過蓮同她談及過去時的哀傷眼眸,“我比賽沒有發(fā)揮好,要被淘汰了……所以有點失態(tài),讓你大老遠跑來一趟,抱歉?!?br/>
“我說過,進來的時候工作人員告訴過我,今天你比賽時失蹤了?!?br/>
看來現(xiàn)在的自己不適合撒謊,剛才江藤導演就不信她,現(xiàn)在尚太郎也不給她面子。
“……果然。”不破尚雙手撐在身后,半仰著腦袋瞅了她一眼,嘴邊隱隱泛起了自嘲的笑意:“又是因為他?!?br/>
原來現(xiàn)在她這么好看破了么。京子擰著眉頭,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br/>
一向說話不經大腦的驕傲大少突然能冒出這么深沉的話語,京子禁不住想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么。
“記得我‘綁架你’的那一次嗎?你是在那之后才看到我們打架,所以錯過了他撕去偽裝的那一刻。那種人,根本不是什么紳士,只是噬血的惡魔而已,不離他遠一點,總有一天你也會被生吞活剝?!?br/>
訥訥地張口想說什么,隨后她又住了嘴。
某種程度上,已經被生吞活剝了不是么?只是這樣的話說出來,難免破壞氣氛。
此時的不破給她的感覺,像是她記憶里,讓她愛上的那個人。
固執(zhí)又倔強,但總在不經意間關心到自己的,不破尚太郎。
只是,當你回到你的時候,我已經不是我。
現(xiàn)在我愛的,早已不是這個人,而是他口中那個噬血的惡魔——有著黑暗的過去,孤單地給自己披上一層又一層偽裝,重復著說自己沒有資格去愛,把自己困在囚籠里想要獨自承受痛苦的人。
她輕輕的搖頭,早春的山間夜晚,讓口中呼出的字句都融成白煙,在暗沉的廊燈下幽然打著圈消散……
“不是一個世界也沒關系,只要是他就可以。”
不破的背影頓了一下。
“一點都不值得,你以前也覺得是我就可以,事實證明你的眼光越來越差?!彪y得不破尚能用這樣泛著酸的口吻承認自己的不足,京子眨了眨眼,有點苦澀地笑。
不免唏噓:“有什么辦法呢,我是個陷進去就拔不出來的人?!?br/>
不破尚突地站了起來,側過身看她:“你可以放手,你知道還有地方讓你回去?!彼f的晦澀,卻都心照不宣。
“這里,一點都沒有了。”京子比了比自己的心房:“我和你說過,我們可能都只是習慣……有那么一個人,習慣改變后……”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收住了口?!熬退忝魈煲惶蕴疫€是要早點回去準備,你先回去吧……尚?!?br/>
最后那個音節(jié),讓他僵住了身軀。
“京子——”
她離去的背影停了停。
“……你……自己小心。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像今天這樣打電話給我,?!?br/>
“嗯?!?br/>
她應了聲。
今天這通電話是個意外的事情,還是不要讓他知道了吧。
她和他的債,也差不多到這里了,現(xiàn)在的她,不再有那個報復的心情,也不再想著去報復,她心心念念所想的,就是在藝能界努力下去,發(fā)光發(fā)熱,成為一個閃亮的Star。
“再見?!?br/>
“再見?!?br/>
望著她消失在長廊的盡頭,和黑色的夜幕融為一體,不破尚的表情有些許落寞。
[我們可能都只是習慣……有那么一個人,習慣改變后……]
習慣改變后,我們都會習慣新的生活……是嗎?
可是京子……
“我還沒有……習慣啊?!?br/>
☆☆☆
翌日的最上京子起了個大早。
她一向睡得不會太遲,但今天格外早。
收拾好行裝,不僅僅是為了這大宅的最后一日,也是為了讓自己走得干凈利落一些。
昨晚哭紅了眼,今天還有一點黑眼圈,所以京子難得為自己化了一次妝。
剔透粉潤的底妝,秀致的眼線,晶瑩的粉唇,鏡子中那個女孩比起以往任何時分都要靚麗,因為她的心頭一次如此豁達——放開了所有壓在胸口的陰霾包袱,取下了執(zhí)拗的不甘怨念,她已經看懂了,有些已成定局的失敗,沒必要再作繭自縛。
可是有的人沒放開。
無論是早上的晨間鍛煉——這是從第四日開始節(jié)目方的要求,還是去往節(jié)目集合點的走廊,她都能感覺到各種怪異的目光。身為演員的自己,對表情和目光格外敏感,嘲諷、不屑、憐憫、好奇,這些她都能理解——可是那種比起前一日更高昂了幾倍的仇視是怎么回事?那種完全不把她當做對手而只是一味憎恨她的眼神,讓她十分不解。自己明明要被淘汰了,為什么對她的敵對有增無減?
當然,也不是純粹的有增無減。原本幾個保持中立的女孩,似乎對她開始友好起來。
京子越來越一頭霧水。
是因為不破尚和她是青梅竹馬的消息傳出去了嗎,思前想后也只有這一個可能,若是如此,那些轉變友好的態(tài)度又是怎么回事?感謝她的緋聞對象更大可能是不破而不是敦賀蓮?
到了集合間,池間龍也一如既往在做每日早晨的開場采訪,他看到京子,眉頭立馬就亮了起來,正好結束了手頭的這一截訪問,領著攝像機大步流星走了過去。
“京子小姐,早晨!”
微笑微笑微笑。
京子在心底自我催眠著,隨即面容輕展,盈盈一笑?!俺亻g先生早上好?!?br/>
“京子小姐昨天的白雪公主造型著實奪人耳目啊,許多工作人員今早還在提及你,你有想過自己化妝前后會有這么大的差別嗎?”這句話放別的女藝人那里,那是實打實的諷刺,池間龍也說來無心,但也有意,就等著京子怎么回應。
“真的很不錯?”
“是啊,完全認不出來是京子小姐你呢!”
下一秒,京子臉上就好似有五彩的琉璃照耀放出光芒,她興奮地揚起了眉,一臉神采奕奕地給池間龍也鞠了個躬:“謝謝池間先生的夸獎,真的非常高興!”
呃……池間龍也有些轉不過彎,這女孩,是真心在感謝他。
他明明是為了節(jié)目效果,強調了她化妝前后的反差,一般的女性都喜歡說自己裸妝素顏本色出鏡,到底是什么樣的女孩會因為被人稱贊化妝之后和妝前完全不是一個人而開心不已???
最上京子真是讓他越來越難懂了,她顛覆了池間龍也以往接觸的女藝人……甚至女性的認知。
細細地朝她打量了一番,發(fā)現(xiàn)京子今天也化了一個淡妝,色彩雖淡,卻和以往樸素的臉孔有了顯著的差別,僅僅只是幾筆的妝線,展現(xiàn)在他面前的最上京子就判若兩人。
干凈清爽的氣息,配上淡雅姣好的顏色,面孔瞬間立體鮮明起來,讓人忍不住側目。
“其實一直也有人說我很適合化妝,每次化妝都像是有妖精施了魔法一樣,能讓我變成另一個人呢。”
這話貼切。池間龍也自動忽略了“妖精”那兩個字,而后在心里默默點贊。
在白雪公主的話題上稍微閑聊了半晌,池間龍也還是開口問了最重要的問題——
“昨天本來選擇參加四人組劇目的京子小姐,為什么在比賽時消失了?”前一日選手們的發(fā)揮精彩紛呈,池間龍也也把自己當做一個盡責的看客,期待的每一個劇目的揭幕,尤其是最后一出《影之第五人》,以偵探的腳本敘述一個古宅中四個失憶者尋找他們之中存在的連環(huán)殺手的故事,即使只有短短十五分鐘的表演,幾個選手也把懸疑的氣氛演繹得淋漓盡致,雖然她們之中有些人不乏生澀,但也無損演出本身的緊張節(jié)奏。
那時候他就不住在想,要是最上京子參與進來,又會有怎樣的變化?
那一定很有趣。
今早江藤導演對她失蹤的理由還是緘口不語,既然導演不說,他也沒不方便開口追問,這樣的發(fā)展讓他覺得這女孩越來越神秘了。
還在猜測會是怎樣的情況時,京子尷尬地笑答:“那個……昨天,吃壞了肚子。”
——這樣毫不掩飾的直白答案真的好嗎姐姐?!同一時間池間龍也的內心開啟了吐槽模式。
標準的女星答案應該是,昨天身體不舒服,昨天突然病了——不僅交代了原因,更顯得柔弱嬌美,需要求關注求包養(yǎng)(咦,好像有什么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總而言之不該是這個答案?。?br/>
“咳、咳咳……”清了清嗓子,池間龍也打算對這個最值得深挖的節(jié)目疑點做冷處理?!澳敲雌诖┳有〗隳憬裉煲材苡泻玫谋憩F(xiàn)?!?br/>
“嗯,就算被淘汰,我也已經做好了準備坦然面對!”
聞言的池間奇怪地瞥了她一眼:”京子小姐對自己的人氣這么沒自信?”
……什么?
池間先生說的每一個字她都懂,可是拼起來為什么這么奇怪?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跟她談人氣的自信,是調侃她嗎?
她一點也不喜歡,但又不能表現(xiàn)出丁點不悅,只得露出潔白的牙齒:“但愿結果能出乎我的意料吧?!?br/>
又遭到池間莫名其妙的眼光。
京子更不懂了。
這樣疑惑一直持續(xù)到整個節(jié)目的晨間開場白,她都在恍惚中度過。
池間龍也在鏡頭前作了有趣的開場,然后一臉正色地開始宣布今天的淘汰名單。
一個接一個名字在狂猛的心跳間隙間蹦出來,京子目不斜視地盯著池間龍也手上的名單,感覺因為自己的名字印刻在上面,隨時都會被召喚出來,化成一縷黑煙,奪走她的靈魂。
說看開了是一回事,實際面對的時候總會有不安。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可是直到最后一個……她也沒聽到“京子”,甚至連相似的發(fā)音都沒有。
——是不是搞錯了什么?
她愣在原地。
周圍被淘汰的選手憤懣的目光投遞過來,京子像個不知罪名卻被審判的人一樣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責難。
繼而池間龍也開始念新一輪的名次。
前面的名字她都沒有聽進去,直至——
“第十名,京子?!?br/>
瞳孔倏地放大。
她的直覺第一時間告訴她,沒·可·能。
之后發(fā)生了什么她大地都記不得了,大腦中最清晰的就是耳邊的冷嘲熱諷,和幾句并非惡意的恭喜。
發(fā)生了什么事?就算她昨天靠著《白雪公主》拿取了二人組的優(yōu)勝分,但也不可能一躍到第十名的位置,唯一的解釋就是她場外投票的分數高漲了?可怎么會……
前往餐室的路上,小澤瞳路過她身邊,京子仿佛發(fā)現(xiàn)了救星,急忙拉住她:“昨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怎么感覺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你昨晚都沒看電視?”小澤瞳的答案讓她疑惑更深。
每個選手的房間里都有一臺電視,昨晚因為發(fā)生了變故,她早早就把自己埋進被窩里睡去,,哪里會管三更半夜電視上放了些什么,可到底放了什么,會影響到她的人氣?
所有的答案在餐室的熒幕上揭曉了。
——那是敦賀蓮上的土曜日晚間十點檔熱門明星訪談節(jié)目《星宿社》的重播,因為是NTV的主打訪談類節(jié)目,每期都是大手筆邀請當紅花旦,所以收視率也高居不下。
她昨天沒有聯(lián)系蓮,因為覺得事情都已經過去,也沒必要造成對他的影響,不如等自己被淘汰后理理頭緒再親自和他解釋?!禨tarXStar》的播出時間是在晚九點鐘,敦賀上《星宿社》的時候,《StarXStar》也還在播映,明明不知道比賽發(fā)生了什么的蓮,就算看了比賽的開頭,也不會知道她結尾遭遇了危機,為什么……
“前一天剛爆出的‘希爾頓酒店事件’給敦賀君造成了很大的影響吧,畢竟您一直以來都沒有任何負面的新聞……”節(jié)目主持人小野真央落落大方地坐在沙發(fā)上,她的語調徐緩,聲音溫和,讓人即使對討人厭的話題也難以拒絕。
何況對方是藝能界待人接物的典范人物敦賀蓮,他只是輕哂,少有地在劇目以外的地方,露出眉間的一絲憂郁。
“其實那件事對我的影響甚微,真正的影響我的在于——因為自己犯的錯誤,讓一個后輩承擔了莫大的壓力?!?br/>
“怎么說呢?那名后輩……是不是就是指事件的另一個主角之一,京子小姐?”
敦賀蓮揉了揉眉心,顯得有點困擾。
好似有很多話語糾結在喉間,又不能輕易出口,那種無言的沉默配上他愧疚的神情,讓人忍不住想要探尋。
“難得敦賀君也有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如果想要說什么。不妨借此機會抒發(fā)一下,如果一直憋在心里,總有一天也會爆發(fā),到時候造成的影響可能會比今天更加嚴重不是么?”不虧是訪談類節(jié)目的主持人,循循善誘,當然京子知道比起敦賀蓮而言,她還差得遠。
是蓮的演技在誘導她鍥而不舍地追問。
蓮……你在干什么,難道你這的要把那些事說出去?
那種猶如刀刃寸寸剮肉難忍的默然又過了十幾秒,可是敦賀蓮的掙扎表現(xiàn)像是過了十幾個小時,讓所有熒幕前的人都在心里吶喊期望他說出那個秘密。
不能說啊——就算是重播,京子也覺得自己陷入了那種糾結里,此時的她隱隱覺得敦賀蓮那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她會被淘汰的事情,而他過去的秘密,似乎隨時會被敦賀蓮親手揭穿。
……
“其實,我以前酗酒?!?br/>
終于在所有人的心都被拔到嗓子眼的那一刻,他把話攤了開來,
哈?這是哪跟哪?京子的眉皺了起來。
“曾經有段時間我的人生不是那么成功,所以我終日借酒消愁——那時我還未成年,尤其基于日本的法律來說?!彼牖貞洶胱猿暗氐溃骸半m然后來我戒了酒,但只要稍微多喝一些,就容易失態(tài)?!?br/>
“真是不可置信,敦賀君的形象在日本藝能界一直都是最正面健康的藝人呢?!?br/>
蓮笑了笑:“所以事務所和我都不希望這件事讓外界知道?!彼皖^,嘆了口氣:“可是昨天好友為我舉行的聚會上我不小心喝多了,恰好那時京子小姐節(jié)目組的活動也在ES酒吧,她撞見了那一幕。”
“可好友并不知道這件事,京子小姐因為在事務所曾經擔任過一段時間我的代理經紀人,對我的禁忌比較清楚,于是前來阻止?!?br/>
“欸,京子小姐曾經做過敦賀君的機器人嗎?”
“是的,她所在的LOVEME部承擔事務所中各種麻煩的任務,擔任經紀人的事情正是我們演員組組長委托的。”
小野真央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示意敦賀蓮繼續(xù)。
接下來敦賀蓮就充分利用演技撒了個大謊,把原本京子虛構出的那個聚會,填充得滿滿——京子怎么在洗手間門口撞見他醉醺醺,怎么阻止伊藤給蓮灌酒,怎么在阻止未遂的情況下主動為蓮擋酒,在伊藤提出把蓮送去酒店休息后,京子又因為伊藤的惡作劇,不放心前輩的聲譽問題,強撐著醉酒的意識前來探訪,結果撞見了憑空出現(xiàn)的記者,更勇敢地與記者對峙的局面。
立場完全顛倒了。
不過,敦賀蓮的解釋,卻比她當初的解釋更說得通,因為當初京子就曾說過那個聚會是為敦賀蓮準備的,所以被灌酒的,理所當然也應該是他。
“所以……我酒醒了知道發(fā)生的一切之后,卻沒有把真相告訴大家,反而讓一個后輩為我主動承擔了責任——雖然這也是事務所的意思,但這著實讓我非常的羞愧?!?br/>
“確實有一點不太好呢。”
“尤其我得知近日參加的比賽的京子小姐,因為昨日發(fā)生的事件導致比賽里受了牽連,更是無法安睡。所以最終我還是決定要把這個真相公之于眾,畢竟自己的錯誤就應該由自己承擔。”
“——也懇請我的影迷們不要再做錯誤的遷怒,如果沒有京子小姐的犧牲,敦賀蓮可能因為這件事被抹上更黑暗的一筆,希望你們能給一個盡責工作,對前輩盡心盡力的新人更多的支持?!?br/>
這一秒,最上京子對著熒幕上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呆滯了。
她終于知道自己突然暴漲的人氣,和比賽現(xiàn)場莫名侵襲的敵意善意從何而來。
敦賀蓮的幾句話,看似在為自己的過錯道歉,在阻止自己的影迷遷怒于她,實際上,是變相在為她拉票。
哪怕不是所有的影迷都能接受有人跟自己的偶像距離這么近,但也總會有人聽從偶像的話,乖乖地為偶像的“救星”給予更多的“支持”。
善意是因為她被洗白,惡意是因為她有“強大的后臺”為她拉票。
比賽出人意料的發(fā)展,按理說應該是令人高興的,可她的喉間就像是塞了一只蒼蠅一樣作嘔。
☆☆☆
“敦·賀·先·生——你為什么要那么做!”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京子就散發(fā)出咄咄逼人的氣勢。
『……怎么做?』
“你為什么要編造酗酒的借口——作踐自己的聲譽有必要嗎!”
『是挺有快感的。』那端波瀾不起地調侃。
“明明事實不是那樣——”
『你告訴我,事實是什么?』電話那頭的聲音沉了沉:『——難道酗酒的是你?』
一句話問得京子無言以對,事實不是他說的,當然也不是她說的。
“那件事明明已經結束了,為什么又要拿出來提,又為什么要在這種節(jié)目上公開為我拉票!哪怕是淘汰我也做好了準備,可是我萬萬沒想到,明明說過‘在藝能界想要成功,必須靠比別人多出一百倍的努力’的你,一向最看重努力和公平的你會做出這種事!這實在太過分了——這根本就不是我努力得來的結果,根本就不是!”
『哦?』輕描淡寫的悶哼聲更是激得京子氣不打一處來。
最上京子握緊了手機,緊閉著眼睛靠在浴室的門上,纖細的手腕遮住了她的眉眼,“我明明付出了很多努力,明明很投入地去比賽,為什么大家都看不到——為什么她們——只會注意到我身邊站著誰——”
[早在把尚太郎填滿我的人生以前,就沒有人會記得,“最上恭子”這個名字……]
哪怕是站在最發(fā)光最耀眼的舞臺,她也仍然不是她。
她像個寄生蟲,時時刻刻要攀附在別人的背上賴以生存。
寄生蟲,好丑陋。
那種迫切想要這證明自己存在的無力感。
[所有人都遺忘了的感覺,所有人都不會在意你的感覺……]
有晶瑩的東西從手腕掩蓋的地方淌落下來:“敦賀蓮……你為什么要救我——讓我被淘汰就好了……”
淘汰了就不會再有那么多的是是非非,淘汰了就不用在聽到那些冷嘲熱諷。
反正你們也都看不到。
[她可真是好命呢,又有前輩撐腰,又有青梅竹馬安慰,這樣的人還來參加這種小比賽干嘛,可憐可憐我們嘛。]
受夠了。
[也許人家就是喜歡玩呢,你看她昨天不就玩了全組的人~]
不是……
我是認真的。
請看看我……請看著我,我就在這里,在你們的面前。
我是最上京子,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
“我……我……根本……不要這樣的結果,”她的聲音帶著啜泣的顫抖,“——我不要被當做誰的附屬品!也不要你伸出這種多余援手!”
最后那沖口而出的句子,讓她自己怔住了。
她竟然……說了這樣的話。
這樣傷人的話。
電話那端從她宣泄開始就一直很安靜。
“不、不是……蓮,我是說……”
『最上京子,你是不是誤會了什么?』打斷了她彌補語句的,是他冷漠且鋒利的語調。
……她不明所以。
『我沒有那個工夫去給你拉票,那只是我的工作,圓你那個充滿漏洞的謊言而已。』
『你可以當做這是我還你的人情,本身就是我欠你的,而我不喜歡欠債。』
……蓮……
『你明明付出了努力,她們卻看不到,只能說明你付出的努力還不夠?!?br/>
『我是說過,“在藝能界想要成功,必須靠比別人多出一百倍的努力”,但我也說過,“如果你想到達這個位置,必須拉攏一切可以利用的因素讓自己往上攀登,讓自己發(fā)光發(fā)亮”……』
淚水成了淚痕,逐漸干涸。
『淘汰了又怎么樣?淘汰了就能讓她們認同你?』驀地他冷笑道:『呵,原來你這么不堪一擊?』
她的手腕放了下來,澄澈的眸子慢慢睜開。
『想要得到別人的認同,就自己去爭??!』
目光中,有什么在逐漸成形。
『最后……』
最后……?
『——也請你不要再對我,伸出多余的援手?!?br/>
嘟嘟嘟……
作者有話要說:寫完,收工。
居然快4點了,答應我老公2點要去睡的,還好他沒醒。
因為想寫到分段再停,結果又拖了一天,首頁的勤奮表不好看啊……但是你們知道的,我更新的字數相當于2-3次的更新,對吧對吧。
這章不被接受的心意其實是3個人的心意。
小問題:有誰知道“如果你想到達這個位置,必須拉攏一切可以利用的因素讓自己往上攀登,讓自己發(fā)光發(fā)亮”……出現(xiàn)在哪里?嘿嘿。
.不知不覺已經90章了,我的目標是在100章完結,最圓滿!當然,這只是對于拖延癥的我一個美好的理想……實際能不能把握住,我也不知道……
于是差不多可以開始擼訂制了,我大概算了下以這篇文的字數,訂制至少要3本書……根據*的價格來看,應該要100多……內牛滿面,這么貴誰會買!開出來沒人要很丟臉??!就算小旭要幫我畫插圖,就算隨意可以擼肉番外也沒人承受得起這個價??!為啥我當初要寫那么多!默默問問有沒有人想要訂制的,如果沒有貌似我也可以不用再去依照定制要求做排版修正了……
太困了,沒回的留言明天回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