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0-09-28
事情總也說不清楚，薛興成就守住文本傳一夜沒準上床睡覺。次日上午又被孔凡丕帶進旁邊那屋里，繼續(xù)就茶葉問題反復提問，反復核對筆錄，稍有出入就深挖不止。第2、3、4天又是孔、薛兩人晝夜輪流值守，根本就不讓文本傳靠床。夜間房內那白熾燈越來越刺眼，文本傳眼睛似乎早有怕光的毛病，如此長時間不能合眼充血紅腫更厲害。還有他似乎早已解除所有心理防線，精神已瀕臨崩潰，孔、薛問啥子他就會說啥子，不怕不說只怕問不到。只是大腦哄哄的就像灌了漿糊，一件事情重復多遍總會留下破綻，越是反復多了越是難以自圓其說。文本傳就想自己吃這份苦太不值得，此時若能出去就是有天大的罪過也想招了尋得解脫。幾次也想請送飯的丑婦偷偷帶個紙條給田鑄定，想求田快些救他出去?？赡阍绞遣幌氪粼绞蔷偷么糁谋緜鞅煌诘眠B給畜生配種的那些細節(jié)都寫了卻還是不能過關，第7天放他睡過3個小時后又被叫起來問話，因為死守了那些非經濟環(huán)節(jié)的問題，反反復復就說不清究竟那件事情更嚴重。
接下來的訊問似乎有些疲沓，孔、薛每天只交代要文本傳就收禮送禮的問題細想細寫，也還允許他夜間有半夜睡覺。但因事情未了，文本傳翻來覆去偏偏就睡不踏實。第9天早間空隙，忽聽見招待所院內有劉宗山的說話聲，文本傳以為是畜特局派人來看他了，激動得拉開陽臺門就迎了出去。那邊劉宗山與孔凡丕正站在院內說話，文本傳喊了聲劉局長，劉抬頭看見他也招了招手，問了聲文主任你住那呀，就被孔凡丕推開了。文本傳悻悻然返回屋內，不知孔凡丕是以怎樣的速度卻已爬上3樓沖進房來了，猛一下拽過來就被踹了一腳，又還氣勢洶洶說，你狗日的找死吧？誰叫你上陽臺？你不守規(guī)矩小心老子打斷腿！緊接著就跟進人來將陽臺門釘死了。文本傳總以為自己沒犯啥子錯，不可思議憑啥就被這樣粗暴對待，受了天大冤枉在這鬼地方卻又有理說不清。隔日下午又在房內寫交待，薛興成忽然推門就吼站起來，回頭又邊走邊吼叫，龔院長來視察了，全體都給我站好！文本傳站起身張望，才曉得間隔壁及對面房里都關有被訊人員，也看到那個50多歲的正裝老頭由孔凡丕等人陪同在廊里走了一遭。
如此吃不香睡不實度日如年熬了10多天，文本傳真不知外面的世道變成啥樣了。常說人生最大的痛苦莫過于失去自由，他這回才有了真切的感受。如果此時有誰能讓他恢復自由，他幾乎就有不惜一切代價的念頭。這天晚上審訊又加緊，孔、薛兩人都守過了半夜，問來問去還是究竟收了送了多少禮。文本傳其實就收過周中友1包茶葉，送過1個豬墩2只豬蹄40斤綠豆，熱菜炒飯翻來覆去也就是這些?？追藏э@得不耐煩了，忽然發(fā)問，你坐著很舒服是吧？文本傳這才發(fā)現是自己犯困把頭靠在了椅背上，連忙正了正身子。孔凡丕大吼，給老子站起來說，立正站好！文本傳盡管不情愿，但看那兩個兇神惡煞彪悍有余的莽漢又怕吃了眼前虧，慢悠悠站起來仍是重復那些話。如此又折騰了個把多時辰，孔凡丕忽然迎過來就照文本傳的腿肚狠狠踹了兩腳，又猛一把拽得他趔趔趄趄差些跌倒，回頭才說，你個狗日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薛興成放錄音他聽！說完就出房去了。薛興成又吼道，你給老子聽好了！說著才從兜里拿出個微型錄音器撥開按鈕。文本傳細細辨聽，那傳來的卻是王正俊的聲音。
王正俊在錄音里說，……楮年修送給田局長的那盒茶葉肯定也揣了錢，我沒打開看，是送去辦公室那邊找文本傳轉交的……再說什么就被掐斷了。薛興成忽然問，聽清了嗎？是不是還要再聽一遍？說說你通過送茶葉轉了多少錢？是轉了還是自己私藏了？文本傳這才恍然大悟，自己怎么都沒想到是轉交那盒茶葉惹的禍。文本傳心底無鬼這才坦然起來，也就回憶敘述起當時的情況。反反復復敘述了3、4遍，末了才說，我沒打開過那盒茶葉，一直都丟在辦公桌底，是原封不動轉給田局長的，根本就不知道那里面揣有啥東西。如果你們一定要誣賴，那就都算在我身上好了。說清事情后忽就感到一陣輕松，再也不怕薛興成講狠，轉身躺倒在床放賴說，要說的我都說清了，你們就是打死我，我也沒啥說的了，我好困，我要睡覺了……蒙起頭真就不管不顧地呼呼大睡起來。
文本傳這一覺睡得很香，直到次日上午，薛興成才過來重新找他錄了口供，又叫他把當時的情景重新寫了3遍，審核后簽名蓋了手印。至此文本傳寫下的交待書，起碼能摞起尺把厚了。此后一連幾天就再沒人來找文本傳，直到5月12日早間，孔凡丕才過來叫他打兩張借條，1張是這些天的住宿生活費加洗用換裝費，每天按65元算，共是1千3百元；另一張是保證金2千元。文本傳問向誰借，借了還還不？孔凡丕卻反問，你是不是還想住下去？文本傳連說不想不想，也就乖乖地寫條了?？追藏С鲩T陣兒，就引來了田鑄定和馬天勇。田、馬二人見了文本傳，迎上來就握手問候辛苦了，馬又說錢先由單位幫你墊交了，回頭再扣工資?？追藏Ы淮f，你是畜特局保出去的，辦的是取保候審手續(xù)，若有需要我們還得請你來。文本傳忙說不需要，我再不想來了，打死都不想來了。又問若證實我沒問題，那保證金還能退不？薛興成說，僅你批條走后門那些事，追你2千塊都還少了。馬天勇忙支手說，算了不要了，蝕財免災嘛。
出來后文本傳才知道，比他先進去的3人都還沒出來。事后馬天勇又單獨告訴說，王正俊供出了楮年修送的3盒茶葉，他自己得了1盒，分別給田鑄定劉宗山（或許是該送給馬天勇的）各送了1盒，他自己那盒打開就有3千塊現金，弄得田、劉都成了嫌疑對象。后來檢察院辦外圍去浙江找楮年修取證，楮卻矢口否認送過現金。這邊找田、劉核實，也否認茶葉里夾有現金。馬當然不知道這叫證據鏈不完整，只說檢察院懷疑所有的人（包括文本傳）都沒說實話，但最值得懷疑的還是楮和王，這才先將文放了出來。那邊3人原不是因這事進去的，是在牧工商公司批零差價上合伙做手腳貪了污，每人金額都在1千元以上，可能是公司里有人覺察問題才舉報的。這回檢察院大舉查處經濟犯罪，縣直幾個單位都牽進去了。田鑄定想方設法做了許多工作想保人出來，沒想差點把自己也牽進去了。那年大辦案后，縣檢察院次年就蓋起了辦公宿舍大樓，事后許多年文本傳走到那里，似乎都感覺他那2千塊就砌在那墻磚里。他那次經歷也是彌足珍貴的，因為那是親歷親受花代價換來的一次觸及靈魂的警示教育。
文本傳滿身晦氣走出蘆歧招待所，當天進辦公室就看到了胡繼秀一封來信壓在桌上，郵戳日期還是4月底的，拆開一看才曉得老家那邊文姚氏已于4月28日病逝，算起日子已過了二七，報喪信一直就沒人管它。回頭趕緊請假借了自行車，當天半夜就趕回老家服喪吊孝，只把心中的委屈與歉意在老婦人墳頭舒舒地哭訴。在家盤桓了3、4天再回單位，這才協(xié)助田鑄定辦起了那邊的多種經營服務站。其實田鑄定在事前就對服務站有些運作，趕在春上幫助康莊大隊在農行爭取了5萬元的開發(fā)貸款，又協(xié)助大隊書記康其新請縣林業(yè)局派技工送苗木在那邊30多畝的坡地上栽種了一片奈李和胭脂梅果樹，還育下半畝多地的苗圃。服務站建成后，畜特局從生產技術股選派了2人駐站搞技術指導，又研究將馬天勇的家屬況云秀、文本傳的家屬胡繼秀及另外兩戶的2名子女首批安排進站。文本傳提前恢復自由后雖是倉促應對卻也沒耽誤5月下旬的自修大學第4輪考試，并在10月初通報成績勉強過關。而田鑄定卻因輔導時間被耽誤2門課程都沒通過，這課程越丟越多，至此才放棄了再跟班報考下去的念頭。
也許是因為經歷了那種準事實的牢獄之災，文本傳早先存有的嫌棄家妻丑陋怕被人低看的虛榮之心也得到蕩滌，這年完成自修考試后，他才返回老家把胡繼秀母子3人接進城來，順便也將戶口糧油關系轉進了康莊大隊。去程玉歡家看望那新入贅的男人于增仕，以為兩口子也還般配和睦。家里責任田里還在生長的作物申請由生產隊作價收回再分配，1頭母豬和1頭糙豬都牽到大隊飼養(yǎng)場作價變賣了，總獲900多元，這在文本傳逐月扣工資抵借款的情景下正好彌補生活費用。胡繼秀去郊區(qū)的多種經營服務站上班每天要趕路，因步行不方便，文本傳就堅持花120多元幫她買了輛玫紅色飛鴿牌女式自行車，教她笨笨拙拙學會騎車后也便利多了。胡繼秀初上班掙錢不多，好歹也能補貼家用。文本傳單身宿舍容納滿家4口人雖然擁擠，但家人相聚其樂融融總能令夫妻倆感到比原分居兩地旱澇不均溫馨多了，尤是感慨鄉(xiāng)巴佬進縣城總能讓同鄉(xiāng)人羨慕的那種幸運。文本傳已滿30歲了，在而立之年有驚無險逃過一劫還混了個家人團聚總也可喜可賀。
王正俊等3人身陷囹圄遲遲撈不出來，田鑄定在1985年9月份才主持研究將從少華提升為人事培訓股股長兼牧工商公司經理，將財會股女副股長舒麗培提升為財會股股長。直到這年底，田鑄定才費盡心思保出了王正俊樊仲清兩人，王盡管退賠了全部算在他身上的那茶葉贓款9千塊和貪污差價款1千2百塊等，但總算沒被逮捕法辦保住了工作籍，王、樊兩人回局后都被免職安排在牧工商公司上班。幸慎明卻沒有他們幸運，縣檢察院查清這家伙另外還貪污5千塊，無論田鑄定怎樣費力都沒能被撈出，被轉進縣公安局城關拘留所關了兩年多并被開除公職后才免于判刑放了人。因當時馬天勇出差由劉宗山代為主持與浙江藥商楮年修簽下了為期5年的供銷合同，合同不能撤銷牧工商公司的主要供貨渠道一直也沒能被調整。
1986年開始撤區(qū)建鄉(xiāng)，各區(qū)公所改名為鄉(xiāng)鎮(zhèn)，各公社改名為片，各大小隊也都改名為村組。這年文本傳全部完成自修大學課程，在9月份通報各科成績合格后，與縣委書記鐘均等38名同學一起成為蘆歧縣首屆自修大學畢業(yè)生。從畢業(yè)典禮會上隨同畢業(yè)證一起頒發(fā)的同學錄上得知，這些同學中有11人是縣直各科局以及鄉(xiāng)鎮(zhèn)副科級以上的領導干部，這兩年沒大聯(lián)系的呂澤聲和縣農行的宋善前也名列其中。不久又傳來干部任免文件，羅述金由東崗鎮(zhèn)鎮(zhèn)長提升為官湖農場黨委書記兼場長，呂澤聲由竹塢鄉(xiāng)黨委委員兼人武部長調任官湖農場黨委組織委員。田鑄定打聽到羅、李2人都已到任，這天專門把文本傳叫來交代要一起去官湖農場看看。文本傳查電話通知了農場辦公室，因是相距只有20多公里，這就安排驅車成行了。
田鑄定的司機安振全是個有些靈光很能辦事的小青年，在局里常被人叫作安公公或真安全。聽安問起田鑄定那老伴肖媽吃過他帶的草藥后風濕病有無好轉，幾時再接去壕州那邊幫忙帶孫子，又問起田的大兒子田化學、兒媳葉青兩口子調進地區(qū)水利局后工資怎樣，還問了田的小兒子田化成幾時轉業(yè)復員，都快聯(lián)系好接收單位沒……文本傳坐在副駕座上就感到自己對田家內情所知甚少，似乎也有幾分慚愧。安振全這又講起局里司機都不愿為劉宗山開車，說劉從來都不把司機當人看，叫出車從不說清去哪里，要不要帶毛巾過夜，總是在縣城指指點點東轉西轉繞幾圈了才出城，搞得神神秘秘就像是地下工作者……田鑄定聽這番議論不大吱聲，文本傳似乎以為安振全是故意討好領導，或者就是那劉宗山真有威風。這時也想起呂澤聲曾經說過，有1個好司機和1個好秘書是領導人的福份，抑或安振全就是好司機？而他自己總走不近領導離那好秘書的標準卻相距甚遠。
車拐進農場辦公大院，老遠就看見羅述金呂澤聲立在門口迎侯。賓主握手寒暄被導引進了3樓接待室，卻見這里布置得比畜特局那局長會議室還氣派，一圈的沙發(fā)茶幾還有塑料花點綴，入座后馬上就有年輕女服務員送上茶水果盤。羅述金介紹說，這青皮葫蘆梨和蜜橘都是農場果園自產的，請?zhí)锞珠L嘗嘗鮮。說著就叫服務員削梨，又往客人面前奉了橘子。吃過水果羅述金又說，食堂已在備飯，請?zhí)锞珠L到場野里視察視察，回來開宴會。田鑄定說，我原先來看過的。羅述金說，原來是原來，這回是檢查我的工作，請?zhí)锞珠L不見外多提指示意見。說著起身出來，田鑄定被邀坐進羅述金新買的黃包吉普，呂澤聲則登上了畜特局的舊吉普。車轉到田野來，呂澤聲就問，田局長真是艱苦樸素啊，這幾年就沒換輛新車？安振全搶先回答，畜特局經費緊，田局長又想集中財力辦大事，哪顧得個人享受？
呂澤聲夸了師傅會說話，文本傳就感到自己嘴笨讓人逞了能。轉過來呂澤聲就指著野外叫看了那邊拾弄得整齊劃一的水稻、旱糧和棉花原種培育基地，文本傳問他怎的這樣快就熟悉了情況，才曉得他為跑調動以前多次來過農場。這官湖名上叫湖，實際就只是一片平原沒有任何水面，是靠鄰近鄉(xiāng)鎮(zhèn)的水庫引水灌溉。車到一處矮房停下來，眾人下車相匯，羅述金指說那是養(yǎng)豬場，規(guī)模太小沒啥看頭，就比不得田書記以前興辦的皮墩公社那項目。田鑄定抑郁說，過去的事不提了，人家早變成皮墩片變了珍珠場，物是人非嘛。羅述金說，我聽縣里有評論，說那項目是被人整垮的，多好的基礎就被糟蹋了。見田鑄定沒談興又調轉話題說，官湖農場這幾年糧棉油都能上去，就是畜牧特產難得搞，這回請?zhí)锞珠L一定幫我指點指點。
田鑄定轉身四野看了看，就問你真有這個心思？羅述金說，我哪敢在領導面前說假話。田鑄定說，我來時就在想能不能在你這邊辦個點。你看這豬場周遭開曠地都荒著，就是塊發(fā)展畜牧業(yè)的風水寶地嘛。你們農場糧棉油原種都有了，能不能再開辟豬雞羊原種，擴大規(guī)模把養(yǎng)豬場辦成種豬種雞種羊分場？現在養(yǎng)豬實行合同訂購放得更開了，我們還可以搞綜合加工，再配套辦它個屠宰廠和冷凍廠，把原來食品公司的那些俏門業(yè)務都抓到手，把肉豬肉雞肉羊的規(guī)模都搞大，實現城鄉(xiāng)直通聯(lián)銷。如果你愿意干，畜特局就幫你跑貸款搞技術……我忽然還有了想法，這個項目的名字就叫牧工商聯(lián)營公司。羅述金聽說似乎就茅塞頓開，忙說好主意好主意，田局長胸中真是滿腹韜略啊。回頭又對呂澤聲說，呂委員，回頭你記住把田局長的指示整理成匯報稿，場黨委馬上研究拿方案，爭取盡快付諸實施。
就這樣不經意的一次拜訪性出差，真就促成了畜特局與官湖農場聯(lián)辦牧工商聯(lián)營公司。公司當年完成可行性研究和方案設計，1987年初資金到位及時就啟動了建設。畜特局從全縣選派了6名畜牧技術和獸醫(yī)人員調進農場協(xié)助抓技術，并加緊了對飼養(yǎng)人員的技術培訓，又聯(lián)系縣食品公司引進了5名屠宰技術人員和屠宰機械化流水線設施。經過年把多時間的建設和試運行，畜特局和官湖農場通過蘆歧報和縣電臺加強宣傳，還有產品供銷渠道引起的廣告效應，集良種繁育、畜禽肉蛋品生產、屠宰分割深加工以及儲存運銷等功能為一體的蘆歧縣牧工商聯(lián)營公司逐步蜚聲縣內外。呂澤聲以通訊員身份聯(lián)合蘆歧報記者采寫了長篇通訊，因含有敏感話題未被省報公開發(fā)表，卻在省報內參上刊用，甚至引起省委、省政府領導的關注。1988年開春，省政府辦公廳根據領導關于抓好典型為全省農業(yè)綜合配套改革探尋路徑的批示，研究派出1個調研組專赴蘆歧縣調研考察。
這次調研由省政府辦公廳農業(yè)處關先橋處長帶隊，成員有省農業(yè)廳辦公室女副主任彭芳琴、省畜特局生產技術處長（應為副處級）段守道，壕州行署專門派辦公室主任許成諾趕過來作陪，蘆歧縣指定由代縣長蔣哲宗的秘書翁正懷全程陪同。調研組一行駐進蘆歧縣賓館，當晚有鐘均書記、蔣代縣長、盧學平副書記、寇先龍副縣長陪同舉行了接風宴，次日上午在縣政府小會議室舉行了匯報會，鐘均蔣哲宗側重介紹全縣的風土人情、農業(yè)和政府工作基本情況，田鑄定主要匯報全縣畜牧特產生產經營發(fā)展情況，重點介紹了縣委縣政府重視每年批轉畜特局報告，逐年計劃指導保持增長提高畜特經濟在農業(yè)總產值中的占比以及抓點帶面等方面的情況，羅述金主要匯報場黨委認清優(yōu)勢引起重視兼顧抓好畜特生產以及辦好牧工商聯(lián)營公司等情況。呂澤聲文本傳作為匯報文件的執(zhí)筆者都參與了旁聽。匯報緊緊張張進行了一上午，下午又派出4輛轎車，由蔣哲宗陪同調研組一行浩浩蕩蕩開進官湖農場及聯(lián)營公司基地進行實地考察，返程時又按田鑄定的建議，來縣郊康莊村觀摩了一派鳥語花香春意盎然的多種經營服務站。
接下來就住進賓館撰寫調研報告，關先橋要求領導全部退場，只留下翁正懷呂澤聲文本傳作陪。聽說關先橋彭芳琴交誼舞跳得好，蔣哲宗專門交代縣賓館晚上要開專場舞會，具體由翁正懷協(xié)調縣政府接待辦搞好安排。此時交誼舞熱才剛剛興起，賓館這邊是最早修建舞廳的，樂隊也是從縣劇團臨時調配的。頭晚算是調試，晚間舞廳音樂響起，接待辦從賓館找來5、6個姿色較好的女服務員過來伴舞。身材瘦削的關先橋隨婀娜多姿的彭芳琴姍姍來遲進場后，循著音樂節(jié)奏就翩翩起舞了，她倆瀟灑優(yōu)美的舞姿頓時吸引迷倒了滿場的人員。個頭矮墩的翁正懷趕起女服務員主動邀客人跳舞，除了胖子段守道、高個子許成諾和他本人尚能作陪外，呂澤聲文本傳幾乎就沒入門。兩人抱起女生扭扭捏捏，漸漸也才有了些飄飄欲仙之感覺。
再一日就是組成材料班子討論調研報告提綱和進行寫作分工，關先橋將材料班子分成3個小組，按成稿順序安排由翁正懷許成諾負責執(zhí)筆蘆歧縣的總體及農牧業(yè)基本情況，呂澤聲段守道負責執(zhí)筆牧工商公司創(chuàng)建、運作、效益及社會影響等情況，文本傳彭芳琴負責執(zhí)筆存在的問題、啟示與建議，他自己則負責全面籌劃協(xié)調并匯總統(tǒng)稿。材料分工后先收集熟悉相關資料，縣政府派打字員全程服務，規(guī)定各小組兩天后拿出初稿送審。下午又有蔣哲宗過來陪同省地客人去參觀縣城周邊的兩處天然溶洞景點，其他人留在賓館寫稿。晚間活動仍是安排交誼舞會，一行人晚餐席間也不鬧酒，飯后稍事收洗整妝就進了舞廳。關先橋與彭芳琴瀟瀟灑灑對舞一曲，回頭就叫樂隊換了難度較高的華爾茲、倫巴、快四等舞曲，兩人這又分開來當起了教練。關先橋挑了個身材尚好的女服務員起舞，許成諾也主動摟起彭芳琴下了舞池，文本傳呆坐在旁只顧欣賞精彩舞步。一曲再起時，卻有彭芳琴過來邀他入池。這是一曲華爾茲，美女在耳邊低聲相教按嘭嚓嚓踩踏節(jié)奏，慢慢也就帶他旋轉開了，舞到有些酣暢時卻聽她說很有可塑性。
有了近距離接觸，文本傳這才大膽問了些情況，弄清彭芳琴原是副團級的部隊文藝兵轉業(yè)，交誼舞技是在部隊陪首長時練成的。又說她不大懂得寫稿，也請多代勞，文本傳只得回說領導客氣。一曲終了陪過來落座，才發(fā)現田鑄定劉宗山舒麗培不知啥時也到場了，田與翁正在交頭接耳。稍后又一曲開始，忽見舒麗培搶先起身就邀關先橋。這是一曲倫巴，兩人入池才使文本傳大開眼境，原來身材苗條的舒麗培竟是精于此道，分分合合把那種依依不舍若即若離的景致就展現得淋漓盡致，聽田鑄定那邊低叨才曉得她原是經常出入縣文化館商業(yè)舞廳的。這邊劉宗山也邀彭芳琴下了池，文本傳想起他是復轉軍干自然也在部隊受過熏陶。忽然又見幾個姑娘推門入了場，原來翁正懷對賓館守門員交代過是允許外來女士進場的，看那幾人中又還似覺那個長裙裝姑娘有些面熟，漸漸辨出她竟是湯卉嵐。
文本傳起身迎向湯卉嵐打招呼，這時音樂聲又起，正遲疑時，姑娘卻已對面靠近大大方方搭手在肩幾乎就配合默契地握起了他左手。舞曲是眼下熱播的臺灣愛情連續(xù)劇《昨夜星辰》主題曲，被演奏成旋律優(yōu)美的倫巴步。文本傳摟起湯卉嵐翩翩舞動起來，才發(fā)現這姑娘竟也是個行家，舞步輕盈節(jié)奏嫻熟絲毫就不顯慌亂，問過才知她是偶在縣城出差時進文化館舞廳學會的。舞廳環(huán)境越發(fā)嘈雜，兩人交談時只能俯首帖耳，耳鬢廝磨時也能嗅到姑娘那不同于彭芳琴濃郁化妝品的淡淡暗香。文本傳無話找話問了姑娘過得好不，忽然想起卉嵐二字很有講究又夸她名字改得別致，才曉得那是她讀高中時班主任幫她重改的，原名則是會議的會蘭花的蘭。多時不見又感到姑娘越發(fā)有了韻致，問起也曉得她是來縣生資公司報表培訓的，就住在賓館舊客房樓，是聽到舞廳音樂聲才約了同事尋過來的。接著就有些冷場，兩人似乎都有許多話兒要說，卻又不知該當從何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