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道圣誕快樂后,趁著氣氛如此之好，華生的亞裔女友提出了一個建議——來玩一個他們交際圈子里很流行的游戲,agameoftruthordare，正確翻譯：真心話和大冒險。

    這個建議得到了所有人的大力支持，除了夏洛克福爾摩斯，他認為這種倚靠概率性來取勝的游戲根本毫無意義,他言辭拒絕參加,然后就被哈德森太太訓了一頓，面無表情老老實實地坐在了桌子前，看著這群他眼里的金魚們拿著一個空酒瓶放在面前,由瓶口的朝向來決定誰是下一個參與者。

    于是接下來的事情就變得有意思了。

    由于大家都十分清楚夏洛克的能力，于是他被一致同意被劃拳組排除在外,在一輪激烈的廝殺后,塞拉于2:3的得分惜敗華生之手，由他來轉(zhuǎn)動第一次酒瓶——然后慢悠悠地一圈后，瓶口和大家的心聲驚人的一致,停在了夏洛克福爾摩斯的面前。

    偵探，“……”他開始懷疑約翰的女友是不是提前傳授過醫(yī)生關于這個游戲的小技巧，總之不可能如此之巧合第一次就輪到了他！

    大家啊哈一聲,各自臉上都忍不住蠢蠢欲動的興奮之色，醫(yī)生神態(tài)夸張地低咳兩聲清了清嗓子,先是很謹慎地試探了一番：要求夏洛克和在座所有女士行一次貼面禮。

    夏洛克福爾摩斯下意識地想要拒絕,接著就被房東太太一個極具威懾性的眼神喝退,他沉默了幾秒,淺淺吸了口氣，輪番和在座眾人保持適度距離地行了禮節(jié)，塞拉親眼見證坐在旁邊的茉莉在和偵探先生貼面后整個人都如同煮熟的番茄那樣紅了起來。然后她的目光就與夏洛克的恰巧對上。

    卷毛偵探頓了頓，抬起頭來，看向旁邊笑容止都止不住的華生，一臉義正言辭地指著塞拉說道，“她有嚴重的恐男癥我恐怕她不會允許我做出如此無禮的舉動。”

    眾人：哦，原來你也知道什么叫做無禮——還是說我們對這個詞語的理解在平時有著根本上的不同？

    出乎意料的是，在偵探開口的瞬間，這位英國女演員也同時出聲了——

    塞拉：“貼面禮？——不，瞧他那高聳入云的顴骨，我認為它們會把我的皮膚劃傷?！?br/>
    所有人：“……”

    夏洛克眉梢微動，他打量著塞拉的臉，明顯看上去一副想要在同一個領域里做文章的模樣?？上ё鳛橐粋€身材骨骼以及臉龐都被公認為“不管是東西方，模特界還是娛樂圈，女人和男人都會愛上”，比例近乎完美的人選，夏洛克很難從中挑出錯來。他沉默地看了幾眼，最終還是選擇了某種折中方式的妥協(xié)。

    “我選擇真心話?！彼f。

    “o~”大家一聲夸張的驚呼，但更多的是目睹偵探挫敗之后的新奇和迫不及待。

    主場的華生第一個開口了——

    “麥克羅夫特特喜歡的第一個女孩子是在幾歲！”醫(yī)生雙眼放光，對揪住偵探哥哥的小辮子報以了十萬分的熱情——想一想，以后再在工作中莫名其妙地被一輛黑車接走后他說出這件事實后對方有多么無可奈何的臉，一聯(lián)想到那個畫面他就認為以前所受的苦難完全都值回票價了！

    夏洛克毫不猶豫理所當然地出賣了自己的親哥哥：“7歲，蘿拉，扎著馬尾辮來自佛羅里達州的小金魚?！?br/>
    華生發(fā)出哈哈哈的大笑聲，心滿意足地坐回了沙發(fā)。

    輪到了哈德森太太，老夫人思考了一下，滿目期待地開口了——

    “我聽說你還是處-男……這是真的嗎，夏洛克？”

    偵探頓了一下，他掃視了眾人一圈，在大家灼灼的瞪視里，沉默了幾秒。

    “下一個?！彼f。

    “噢~”華生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聲音，眼里的笑意幾乎要滿溢而出。答案已經(jīng)很明顯了，大不列顛島，倫敦市，芳齡三十五歲的夏洛克福爾摩斯，唯一的咨詢偵探，世界上最聰明的天才之一，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上半身而忽略了下半-身……唔……真是一個讓人喜聞樂見的好消息。

    醫(yī)生忍不住哈哈哈哈再次大笑出聲，覺得這個夜晚簡直過得精彩極了。

    輪到了莫莉，這個看上去有些靦腆的年輕女人在眾人的注視下緊張局促地捏了捏衣角，不敢直視夏洛克平靜的目光，她深深吸了幾口氣，聲音有些顫抖地開口了——

    “我、我想知道……你心目中的理想型是什么樣子……”

    室內(nèi)頓時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投向了仿佛正在思考當中的卷毛偵探。

    塞拉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坐姿隨意又優(yōu)雅，聞此也投去了似笑非笑的一眼。

    按照這位天才過往的尿性來看，她想她大概已經(jīng)能猜到了答案了，那讓人心碎的答案。

    果然，夏洛克如此開口。

    “一個聰明到有能力足以瞞過我的眼睛的人。”他說。

    莫莉明亮的目光頓時黯淡無光。雖然她的心里也隱約有著一些猜測，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的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她的承受能力遠比想象中要脆弱得多。

    也是。她自嘲地心想，夏洛克福爾摩斯這樣的人，如果不能夠與他比肩，擁有著看透世界盡頭的目光，怎么能夠和他相匹配呢？天才的身邊，永遠不會容忍得下真正普通的普通人。

    有的人，就像月光只能仰望，無法擁抱。

    莫莉不再出聲。

    下一個輪到了華生的女友，她顯然是一位情商很高的伴侶，提問也相當簡單直接——

    “當初您為什么會選擇華生作為好友，而不是其他人？”

    夏洛克斟酌了兩秒。

    “因為他有很多優(yōu)點，當然缺點更多——不過有一點突出到可以忽視無關緊要的缺點?！?br/>
    “——忠誠。非常少見的品質(zhì)。”

    這是夏洛克福爾摩斯第一次如此直白而且不帶任何其他目的的夸獎，醫(yī)生頗為感動兩眼泛出淚光地凝視著這位好友，接著這位好友就毫不猶豫地掉轉(zhuǎn)了目光，冷靜清晰地開口，“下一個?！?br/>
    華生，“……”

    他的女友憐惜地摸了摸醫(yī)生的頭頂，“乖寶貝，別哭，可真讓人心疼?！?br/>
    夏洛克挑了挑眉，注視著正似笑非笑的塞拉，“最后一個，然后結(jié)束這場愚蠢的游戲?！?br/>
    可想而知他對這個所謂的“真心話大冒險”有多么無奈和無語。

    大家的目光齊齊投了過去，很期待這個面孔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電視和手機上的一線女明星會說出怎樣讓人吃驚的提問——

    而她的問題也的確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我是誰，夏洛克福爾摩斯？”她問。

    眾人頓時愣住。這，這算是什么問題？

    而那邊，偵探果然也被這個不按套路出牌的女人給難住了。

    他垂下眼，陷入了沉思之中，一分鐘內(nèi)都沒有開口說話。

    眾人面面相覷。最后還是醫(yī)生試探著開口了，“呃……我想知道這個問題有準確的答案嗎？比如‘我是女明星’，‘我是塞拉瓊斯’，‘我是我自己’……這樣的回答？”

    塞拉微微一笑，看向偵探，“我想他知道答案?！?br/>
    醫(yī)生摸了摸鼻子，識趣地不再開口。

    時間又過了一分鐘，這次夏洛克福爾摩斯終于作出了回答——

    “我不知道?！彼芨纱嗟卣f，接著立刻反問道，“那么你是誰？”

    眾人：？？？喂，搞什么鬼，你們倆是在背著我們猜謎嗎？！

    很明顯夏洛克再次打破了規(guī)則，不過現(xiàn)在沒人敢打斷這段莫名其妙開始的對話，因為他們都瞧出來了，他們陷入了自己的二人世界之中，其他人根本插不進去。

    夏洛克福爾摩斯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的女演員，那雙奇異隨著光線變幻色彩的眼睛此刻是灰綠調(diào)的，非常深邃而透徹，一旦認真注視著什么的時候看上去更像是屬于狩獵者無機質(zhì)的眼珠，神秘又專注，配上他深陷的眼窩還有種奇特的蒼白和冰冷感，讓人很難忍受不說出心底深藏的秘密。

    強大，壓迫，尋根究底而特立獨行的氣場。一看就是極度聰明之人才會擁有的獨特眼睛。

    塞拉回視著他的目光，思考了幾秒，然后微微一笑，吐出一個詞。

    “塞拉?！彼f。

    只有塞拉。沒有瓊斯。沒有其他任何職業(yè)稱呼以及自我鑒定的形容。

    夏洛克福爾摩斯眼神微微一變。并不清楚他是否聽明白了答案里藏著的深意。

    眾人一頭霧水地看著二人打啞謎，又不敢打斷，尷尬極了地互瞅著對方，一臉不知所措。

    夏洛克得到了答案，心滿意足地躺了回去，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一行大寫加粗燙金的字——

    “請勿打擾”。

    于是大家很識趣地在接下來的幾場游戲中都沒有再邀請他參與。說笑嬉鬧中不知不覺就喝完了整瓶香檳，甚至多干掉了幾瓶紅酒，熏熏然的氣氛中時間走到了深夜，終究還是到了告別的時候。

    圣誕節(jié)的深夜，相聚的眾人接連離去，只剩下塞拉，夏洛克和哈德森太太留在了這里。

    臨走的時候，華生意味深長地朝沙發(fā)上閉目養(yǎng)神的女人看了一眼，然后投給夏洛克福爾摩斯一個自己體會的眼神，換得好友面無表情的回視。

    “不管她是不是大明星，夏洛克，”醫(yī)生如此對偵探說道，“我知道你向來對愛這種東西不屑一顧，認為它是一種妨礙而非進步——但我走了以后誰會來照顧你呢？誰來陪伴你，當你的樹洞和思考的密友？誰可以填補一個天才的孤獨黑洞，重現(xiàn)那兩個人來對抗整個世界的榮光？——你需要一個人，夏洛克，不一定是我，而是能夠理解你，甚至更聰明的那個——”

    “我不在乎祂是男是女，”醫(yī)生面帶微笑，“只要你們能在同一片戰(zhàn)場，一起戰(zhàn)斗——那么祂也會是我的朋友。”

    畢竟，最終他也會有屬于自己的生活，家庭，子女。而夏洛克福爾摩斯仍然是孤獨的，因為他如此聰明，世界對他而言鮮少有神秘，他最為放心不下的就是這位好友——他將永遠處于好奇，危險和不滿足之中，而夏洛克福爾摩斯需要一個靠譜的陪伴。

    即便對方很有可能是一位大明星，身后跟隨一群狀若瘋狂的粉絲和狗仔隊。不過沒關系，以夏洛克的機智和耍弄人的手段來看，華生相信他會解決這一切的。

    于是醫(yī)生非常欣慰地帶著女友離開了這里，順便帶走了所有他眼里的電燈泡。

    圣誕節(jié)的深夜，貝克街221B號公寓從熱鬧重歸靜寂。

    哈德森太太收拾完盤子和酒杯就下樓了。留下夏洛克和躺在沙發(fā)上呼吸平緩似乎因為輕醉而睡著的塞拉，露出滿足的微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里。

    被刻意調(diào)暗的燈光中，由于三人座沙發(fā)被人無情占領，夏洛克福爾摩斯迫不得已窩在了單人沙發(fā)中。他優(yōu)雅地翹著二郎腿，雙手十指交叉，下巴擱在指縫之間，沒有說話。一時間房間里只剩下兩個人沉靜的呼吸聲。

    夏洛克往旁邊斜了一眼。鳩占鵲巢的那個人似乎睡得正香——的確，今晚她看上去很有興致，至少解決了三杯以上的香檳，臨近散場的時刻已然雙頰生暈，目光微微迷離，嘴角罕見地一直噙著若有若無的微笑。他看得很清楚，屋內(nèi)所有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投在了這個女人身上，雖然大多數(shù)人懂得將自己隱藏起來，但他心知肚明。

    漂亮的女人，總是更危險的。在他多年的偵探生涯里，這一點他再清楚不過。

    夏洛克沉思了半晌，在墻上的時鐘緩緩走向正點的那一刻，忽然出聲打破了一室的安靜。

    “塞拉？”他說。

    并非是在呼喚她，更像是一種喃喃自語的反問。

    他在重復剛才塞拉的答案。顯然這其中他還有著無法解開的疑惑。

    當然，這疑惑也注定無法被揭開，因為它根本不來自于這個世界，而人又怎么能去解答世界之外的問題呢？即便是舉世無雙的天才也不行。

    夏洛克若有所思地凝視著這個喝了一點酒就開始裝睡不回家的女人。他知道她很清醒，她這樣的人偽裝慣了就連沉睡的呼吸都可以模擬得極為逼真，足以騙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他知道塞拉似乎很喜歡把他放在公眾的視野之中，讓他得到更多的曝光率——他在塞拉裝睡之前眼尖地瞥見她偷拍了他的側(cè)臉而且發(fā)到了臉書上，他只掏出手機瞥了一眼但并未多說什么。他只是不太確定她這么做的目的——為了讓他繼續(xù)被無處不在的狗仔包圍？還是那位神秘投資者的示意？

    不過在真相大白之前，他不會阻止她做任何事。一旦目睹的細節(jié)多了，暴露的可能也就越多，他對此樂見其成。

    夏洛克的目光從女人“沉睡”的側(cè)臉到下巴到身體再到腳尖，幾乎是從頭到尾掃了一遍，沉思。

    字幕迅速浮現(xiàn)在他眼前。還是和以前一樣，不過又多了一行。

    ——愛過某個人。

    而且之前的“偽裝”被放大加粗，調(diào)整到了一個更醒目的位置。

    對于一個優(yōu)秀的偵探而言，看破隱藏是很重要的能力之一。人的身上有很多細節(jié)可以透露出近段時間的生活狀態(tài)，最近的例如從早到晚這種狀態(tài)都會發(fā)生細微的改變，比如水腫體質(zhì)的人在晚上回家后會在視覺上胖上幾斤，亦或是沒睡好眼角出現(xiàn)了幾道假性細紋。這些都是無法掩蓋的證據(jù)。

    而塞拉——這個女人，他卻幾乎無法在她的身上看出這樣的改變。這說明她很會偽裝，而且對自己要求苛刻，對生活有著極強的規(guī)劃和紀律性，幾乎可以在某段時間里保持相同的狀態(tài)不變。

    而至于“愛過某個人”這樣的論斷就更好理解了——聰明成熟且目標明確的女人都會對他產(chǎn)生興趣和欲望，可她沒有。至少現(xiàn)在表露得并不明顯。這完全能夠證明她曾經(jīng)愛過一個人，否則怎么可能會有人不為夏洛克福爾摩斯產(chǎn)生興致？——過去的例子太多，而他根本無法找出能夠反駁他這一論證的論點。

    不過值得深究的是，他從未聽說過塞拉瓊斯和哪個男人有過多的接觸，即便是麥克桌子的資料上也未曾提到過這一點，何況她顯而易見有著恐男癥的癥狀——所以這件事到底是什么時候發(fā)生的？

    難道也和麥克羅夫特一樣，是一場遙遠的七歲初戀？

    夏洛克福爾摩斯陷入了復雜的思考。

    ——如果塞拉此刻能夠聽到這位咨詢偵探的心聲，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夸獎他目光犀利思慮深遠，接著發(fā)一條意味深長的臉書，配上一張高清大圖表情包——

    我有一句媽-賣-批不知當不當講（劃掉）一定要講（劃掉）寫出來貼你腦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