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長豐給鴉兒泡了一壺茶，攀談之后，得知鴉兒孤身去南方尋找父母，擔(dān)憂不已。有心陪伴鴉兒去，轉(zhuǎn)念一想，自己正被通緝，若同去反而會(huì)給這孩子招來禍?zhǔn)隆?br/>
    土豹子告辭后，鴉兒問道：“長豐哥，你怎變成這模樣了，流里流氣的，不像正經(jīng)人！”

    華長豐尷尬，說道：“兄弟，有所不知，近墨者黑，在這兵營里呆久了，難免會(huì)染上許多毛病。再說，我藏在這里，還和教書似的裝模作樣，自顧清高，非得露餡不可?！?br/>
    鴉兒表示理解

    華長豐又神神秘秘告訴鴉兒：“兄弟，不瞞你說，在這軍營，我很受器重，還升官了！”

    鴉兒驚奇：“真的？”

    華長豐拍拍胸脯：“你哥哥現(xiàn)在是營長親隨副官，比張永三大哥還威風(fēng)！”

    鴉兒曬笑：“你這副官還做飯？別吹了，我看就是伙夫！”

    華長豐笑說道：“別小看伙房手藝，俗話說，吃喝通心胃，我這副官就是煮咖啡做飯得來的！”

    華長豐此言不虛，他這副官還真是煮咖啡豆得來的。

    恩平軍營共有兵士五百多人，營長姓臧，陜西人，土匪出身，后被官府招安，駐扎此地。

    臧營長身材魁偉，性格粗放，目不識(shí)丁，見識(shí)短淺，卻喜好附庸文雅，最為崇洋媚外。

    前幾日，臧營長去省城開會(huì)，和幾個(gè)洋人吃了幾頓飯，購置一批馬克沁機(jī)槍。期間，有人送給他一小袋怪異的黃豆子，說什么是外國人飲用的“咖啡豆”。臧營長視若珍寶，回到恩平，便讓親隨廚師煮給他喝。

    這廚師乃是魯菜行家，卻對這堆洋東西一竅不通，思量再三，選了一小把，丟到鍋里，像熬綠豆湯似的。煮好后，大瓷碗盛好，小心翼翼地端給臧營長。臧營長迫不及待，也不嫌熱，端碗吞進(jìn)一口。

    不一會(huì)，周圍的人見臧營長起了變化，兩眼向中間擠，兩片嘴唇卻各歪向一邊，嚎叫幾聲：“苦死老子了，比草藥湯子還苦！”

    廚師解釋：“營長，也許這洋豆子就這個(gè)味！”

    臧營長勃然大怒：“王八羔子，別亂找由頭。我是沒喝過‘咖啡’，可我見過外國人喝，人家喝的有滋有味，怎可能苦？真要苦，外國人還喝？他們?nèi)毙难?？你小子學(xué)藝不精，把我的洋豆子煮壞了！”揮起馬鞭，把廚師打得遍體鱗傷，命令他重新去煮。

    廚師煮來煮去，洋豆子熬出來的湯還是苦，被臧營長打得死去活來。

    最后廚師實(shí)在沒辦法，召集全營的伙夫商議辦法。大家圍著那堆洋豆子瞅了半天，大眼瞪小眼，都沒見識(shí)過這洋玩意，不知如何下手。

    有人琢磨，這東西可能先用油炸，再行熬湯。

    也有人更聰明，提議把這豆子澆上溫水，捂幾天，發(fā)發(fā)酵，做成豆醬，然后再煮。

    臧營長的親隨廚師見眾人也束手無策，越來越絕望，趴在那堆豆子上嚎啕大哭：“再要煮不好，營長的大鞭子可要咬光我的肉了！可憐啊，做了一輩子飯，卻死在一堆豆子上，冤不冤??！”兔死狐悲，惹得其余伙夫也直抹淚。

    正巧，華長豐閑著無事，各處轉(zhuǎn)悠，見一幫胖伙夫聚團(tuán)哭泣，如喪考妣，覺得奇怪，趕過來詢問。待問明情況，又看看豆子，啞然失笑，這就是洋人的日常飲品——咖啡豆。華長豐當(dāng)初在省城求學(xué)，很受一位英國教士的青睞，教士時(shí)常帶著他去西餐廳吃喝，對西洋飲食倒也熟悉。

    華長豐說道：“各位師傅，別哭了，讓我來做，這東西難不倒我！”

    營長廚師不認(rèn)識(shí)華長豐，有人介紹，這是張永三的兄弟張永四，目前，在伙房幫廚打下手，剛學(xué)會(huì)切菜。

    廚師冷笑：“就一學(xué)徒，別充大頭，營長的鞭子可不好招惹！”

    一伙夫見華長豐面相不俗，信心滿滿，不像扯皮撒謊之人，便說道：“永四，你就說說這豆子的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