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回來的路上,一直想著瑞貞的話,事已至此,真的無可挽回了嗎?少女已經(jīng)深深的后悔了,她太過自信了,想不到前路之上還有如此多的未知在等待自己,一子錯滿盤皆羅索。瑞貞和她只是一面之緣,若不是再次見面,玉蘭都快把她忘了,但就是瑞貞將她的命運改變了。而自己能夠遇到瑞貞,卻是因為惠征將她送到了茂林,而惠征因為怕自己再見榮祿,所以才送自己到茂林去的,這一切好像有一只無形的手在編織著自己的命運,難道自己真的逃不過這個宿命嗎?
之后的幾天到都風(fēng)平浪靜,那個畫師免于懲罰,但被逐出了宮去。玉蘭聽聞之后,不禁又是自責(zé)了一番。而自己被皇上傳召重新繪像和貞娘娘單獨召見自己的事,四處傳了開去,永和宮的秀女、宮女和太監(jiān)都在私下里議論,好像自己真的已經(jīng)被選上了一般。玉蘭甚至懷疑這個消息只怕在宮外的額娘和外公都知道了。少女暗嘆這宮里還真是最沒有秘密和又最能隱藏秘密的地方。
已經(jīng)是三月的天氣了,寒露漸去,枝頭的滿綠已經(jīng)昭示著一個全新的年份到來了,這天永和宮的秀女們迎來了最為重要的時刻,御前選覽由皇上親自御選,選中的人自然是飛上枝頭變鳳凰,而選不中的人自然是撂牌子送出宮去,來年再進行復(fù)選,只有年紀已過的才能自行嫁人。
陳公公手中展開金漆名冊,朗聲向一眾秀女說道:“繪像已呈皇上御覽,參加御前選覽的人選已定,念到名字的姑娘請上前來,跟隨奴才到御花園參加御前選覽去了。”
玉蘭聽了,心中一陣悸痛,渾然沒有身邊的軒麗那種緊張和興奮之感,自己能否參選已經(jīng)沒有懸念了,只是自己認不認命而已。陳公公開口念了起來,玉蘭只覺軒麗那微微顫抖的手緊緊的握住了自己的手,少女輕輕拍了拍軒麗的手背,眼神中鼓勵的神色給了軒麗一種安慰,軒麗的手不在顫抖了。
果然自己的名字出現(xiàn)在了第三個,玉蘭輕嘆了一口氣,沒有欣喜,愁苦的哀傷涌上心頭,她忽然覺得有種想哭的沖動。過了片刻,軒麗的名字也出現(xiàn)了,軒麗欣喜的拉了拉玉蘭,卻見玉蘭眼神中那種哀傷之色,欣喜之情瞬間被沖淡了,想起玉蘭和她說過的,她不想選秀入宮,宮中是個大牢籠而已,這時候玉蘭的神情佐證了她自己的說法。軒麗也是緊緊的握了握玉蘭的手,低聲說道:“姐姐別擔(dān)心,軒麗會陪著姐姐的?!庇裉m淡淡的苦笑,也握緊了軒麗的手。
走過漫長的宮中甬道,來到了御花園中,這里各色花兒正開得繁茂,爭奇斗艷、品類繁多,很多秀女沒見過這等景致都睜大了眼睛好奇的邊走邊看。玉蘭沒有嘲弄的一笑,心想自己就快成為這御花園中的一株花朵了,萬花繁茂,只為一人而開,是多么的悲哀。
來到御花園的萬春亭外,各旗秀女列好了隊伍,只聽那第一天在神武門出現(xiàn)過的內(nèi)務(wù)府總管太監(jiān)劉文乾劉公公,朗聲說道:“各旗秀女依次進去,每次四人......”玉蘭想著自己的心事,壓根沒有聽進去劉公公在說些什么。
一個時辰之后,輪到了玉蘭,她跟著鑲藍旗其他三名秀女一起按著宮中的禮儀規(guī)矩,慢慢步入了園中,討厭的花盆底繡鞋,想走都走不快。來到院中,只見巨大的明黃色華蓋下,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端坐在傘下,一身名黃色常服,神色似乎有些疲倦,但眼神之中似乎又在期盼著什么似的。他的身邊坐著一位年約四十余歲的宮裝婦人,看她相貌端莊,慈祥溫婉,倒是一副慈愛的神態(tài)。
玉蘭等四人按著劉公公的指引,向那青年行了大禮,玉蘭已經(jīng)知道,這青年就是當(dāng)今的皇帝咸豐,而那宮裝婦人卻是道光帝的靜皇貴妃。咸豐略略擺手,眼睛盯著站在第三位的玉蘭,再也沒有離開過。
劉太監(jiān)將四名秀女的姓名、出生、家世等一一報了,咸豐點了點頭說道:“這葉赫那拉杏貞留看,其余秀女跪安吧?!?br/>
玉蘭心中一緊,想起鑲藍旗佐領(lǐng)恩祥說過的話,千萬不能做出嬌媚之態(tài),會被認作是魅惑之舉而被撂牌子的。傍徨無計之間,玉蘭只好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了,她決定試一試,否則她就將和榮祿永遠的分開了。
咸豐等其余三名秀女出去之后,看著玉蘭說道:“你的小名是叫玉蘭嗎?”
玉蘭嫣然一笑,盈盈欠身,清脆曼妙的聲音裊裊從朱唇之間吐了出來:“回皇上,杏貞的小名正是叫玉蘭?!蹦前倜膮采男θ莺蛬扇嵫胖碌穆曇糇屧趫龅娜硕际且汇?,就連身為女子的靜皇貴妃也是一臉驚訝。
咸豐心中一陣歡喜,這眼神和齡娥妹子的真的很像,但齡娥的脾氣絕不會如此嬌柔軟語的,跟著說道:“玉蘭,你走近些,讓朕看看?!?br/>
玉蘭又是斜眸一笑,媚態(tài)盡顯,嚶嚀一聲說道:“玉蘭遵旨?!碑?dāng)下玉步蓮移,緩緩走到咸豐身前,婀娜的身子微微一停,口中吐氣如蘭,嬌糯的柔聲說道:“皇上,玉蘭美嗎?”
此言一出,靜皇貴妃再也忍不住,重重的哼了一聲,說道:“大膽,圣駕面前口不擇言,巧言令色,魅惑主上,來人給趕出去了?!?br/>
咸豐正沉浸在玉蘭的媚笑軟語之中,被靜皇貴妃一喝,猛然醒了過來,見到劉公公等人就要將玉蘭拉出去,清咳一聲,說道:“皇額娘,先讓她下去吧,她初次進宮,不懂規(guī)矩而已?!?br/>
靜皇貴妃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咸豐當(dāng)下說道:“劉公公,先讓玉蘭下去吧,去留朕到時候自有主張。”
劉公公心中雪亮,皇上是想留這玉蘭的,當(dāng)下也沒有為難玉蘭,客氣的將玉蘭帶出了院子。
玉蘭大了膽子一試,果然引得靜皇貴妃發(fā)怒,聽到那句來人給趕出去了,心中本是欣喜萬分,但咸豐的那句去留朕到時候自有主張,又將她打入了萬劫不復(fù)的境地。
出了院子,那劉公公輕聲說道:“玉蘭小主,你剛才舉止太過輕挑了,皇上是喜歡這樣,但你也不能在靜皇貴妃面前如此做作的。還好皇上一心維護,小主安心回去吧,過幾日想來會有冊封旨意過來的?!?br/>
玉蘭臉如死灰,心似刀絞,連最后一絲希望也沒有了,難道自己真的只有像瑞貞說的一樣,有些東西不是自己想要的,卻偏偏要強加給自己,臨到頭來,還是只有屈服而已?心中悲苦,泛起的酸楚悸痛,讓她喘不過氣來,她口中喃喃的念著,榮祿、榮祿、你在哪里呢。
榮祿抬眼看著傅善祥秀美的臉龐,看她一臉倦容,心中一滯,她的情份,自己怎么還呢?
傅善祥見他醒來,喜道:“睡醒啦?想吃什么嗎?我給你弄去?!?br/>
榮祿坐起身來,搖了搖頭,說道:“不,我們走吧,我們馬上回京城去?!?br/>
傅善祥看著榮祿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回去又能怎么樣?”
榮祿愣住了,是啊他回去又能怎么樣?進宮把玉蘭搶出來?好像不太能辦到,還會連累家里人?;厝プ屘煜聲崆捌鹗?,殺進皇宮將玉蘭救出來?且不說倉促起事能否殺到京城,就算殺到了京城,兵荒馬亂的他也沒有把握能救出玉蘭來。想到這里,榮祿不甘心的說道:“我要回去,玉蘭答應(yīng)過我,會等我的?!?br/>
傅善祥輕嘆一聲,說道:“那好吧,現(xiàn)在天色已晚,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們就走吧?!?br/>
榮祿看她一臉倦容,心中不忍,點了點頭。傅善祥又說道:“其實我看得出伯父很是關(guān)心你的,他口上雖然都是在罵你,但他心里卻是疼愛你的。好不容易見了一面,你不想好好和他說說話嗎?”
榮祿聽了心中一陣慚愧,站起身說道:“善祥姐姐,你先休息吧,我去找我阿瑪去。”
出了營帳,卻見天空之中飛滿了飛蟲,榮祿深深吸了口氣,卻覺得空氣中滿是濕悶,心中暗道,這天是憋著一場大雨的呀。
榮祿信步來到長壽的營帳,讓守門的兵勇進去稟報后,進到營帳之中,卻見阿瑪長壽和伯父長瑞都在營帳之中。榮祿很是欣喜,小時候總是挨阿瑪?shù)拇颍际遣搁L瑞護著自己,后來長瑞外放,見面少了,但他一直很是惦念這個伯父的。
當(dāng)下榮祿跪下向長瑞行了大禮,說道:“伯父,祿兒很想你老人家呢?!?br/>
長瑞連忙上前扶起榮祿,眼中濕潤,說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br/>
長壽恨恨的說道:“你伯父如此疼你,你這小畜生卻是幾年也不去看看你伯父?!?br/>
長瑞呵呵一笑說道:“榮祿長大了,四處游歷,長長見識也好,省得待在京城里被那些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家伙帶壞了?!?br/>
三人聊了一會兒家常,榮祿見長壽案上放著的地圖,問道:“阿瑪,伯父,你們在商議軍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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