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開燈,唐睿摸黑進廚房燒了一壺水，又從床底下的箱子里找出一包快速面。
自從有了周羽澤每周送來食材兼每天蹭飯，家里的餐桌上已經(jīng)很久沒有出現(xiàn)過快速面這種東西了，撕開包裝之前唐睿還特地看了看保質(zhì)期。
很好,還有三天過期,正好處理掉。
熱水沸騰的白霧彌漫開來，使得冰冷的空氣也帶了一絲暖意。
泡了面,丟掉拆了的包裝,忽然間,窗外開始響起淅淅瀝瀝的水聲。
下雨了？
唐睿端著面碗直接就在廚房里吃，看了看窗外,不禁皺了皺眉。
雨不算大,但天氣冷了,這樣淋著肯定也是不行的。不過……這么長時間了，那個小笨蛋怎么著都應(yīng)該已經(jīng)上車了吧！
想著，他聳聳肩，也甩開了這個念頭。
呼嚕嚕地吸著面條和湯，直到空蕩蕩的胃充實起來，身體也有了溫度。
將碗筷放進水池里，唐睿轉(zhuǎn)身回到客廳，打開了之前一直關(guān)著的通訊器。
果然，信號燈立刻急促地閃爍起來。
唐睿翻了翻，很好，大半是周羽澤的，還有封浪和唐嫣的，最后有一條左少白的。
沒考慮多久，又是一條新的通訊進來。
唐睿瞄了一眼，隨手接通。
黑暗的環(huán)境里，屏幕一閃，出現(xiàn)了左少白的人影，然后是一臉的嫌棄：“你終于窮到連電都用不起的程度了嗎？”
“是啊，所以少將大人，我申請預(yù)支這個月的薪水。”唐睿懶洋洋地回了一句。
“你跟何勤去說，我不管后勤?！弊笊侔讻]好氣地打了一局，頓了頓，又道，“還沒和好？”
“我怎么不知道你現(xiàn)在變得這么三八了?！碧祁９殴值乜粗?。
“滾滾滾！你以為我樂意管你的閑事！”左少白呸了他一口，怨念道，“有種你自己去找蘇映棠，別老是讓我替你去找他拿東西?！?br/>
“又被奚落了？”唐睿了然道。
“你們一個兩個，就是覺得我好欺負是吧？”左少白咬牙切齒。
“哪有。”唐睿打了個哈哈，也沒想真把人刺激過度，立刻轉(zhuǎn)過了話題，“你那邊情況怎么樣？”
“帝國最近的動作很大，根據(jù)我的判斷，和我們在碧水星抓的那一批人絕對有關(guān)系?！弊笊侔壮谅暤馈?br/>
聽到“碧水星”這個地名，唐睿的眼神又沉了沉，隔了一會兒才道，“知道他們要找的是什么東西了嗎？”
“是一種金屬?！弊笊侔椎?。
“金屬？我以為會是和植物有關(guān)的?！碧祁Ｒ汇?。
畢竟，地球的環(huán)境和碧水星的環(huán)境，最共通的一點就是植被了，當然……地球上最后那株妖怪藤不在其中。
“按照他們交代的說法，就是金屬，不過，也確實是和植物有關(guān)的，因為那種特殊金屬，是植物養(yǎng)成的?！弊笊侔滓豢跉庹f下去。
“有趣?！碧祁｜c點頭，示意他繼續(xù)。
“具體是什么樣的金屬，是不是已經(jīng)找到了，這一點其他人不清楚，關(guān)鍵的陸純，口風實在是緊。”左少白嘆了口氣，遺憾地道。
“還不是等于什么都不知道。”唐睿被吊起胃口卻聽到這么一個答案，更覺得想吐血了。
“總之，明天你過來一趟，我這里還有點東西。”左少白道。
“知道了。”唐睿道。
“我說……”左少白懷疑地道，“你最近是不是太好說話了？”
“嗯？”唐睿一挑眉。
“就算七年前那會兒，你也沒這么聽話好吧？比你悲催的李毅，你現(xiàn)在的副官真幸福……叫李知緋來著？”左少白道。
“說什么呢，我可是好軍人。”唐睿斜睨著他。
左少白覺得整個聯(lián)邦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軍人聽到他這句話后能吐一口血。
“好了，沒事我睡了啊?！碧祁５?。
“周羽澤不是不在么，你這么早睡個鬼！”左少白怒道。
唐睿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隨即微微一勾唇角，露出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語氣低沉婉轉(zhuǎn)，卻帶著濃烈的殺機：“左少白，明天我會去找蘇映棠聊聊的?！?br/>
“喂……”這次輪到左少白僵硬了。
唐睿欣賞了一下他的表情，這才心滿意足地關(guān)閉了通訊。
唯一的光源又暗了下去，客廳里又恢復(fù)成一片漆黑，不過，呆得久了，眼睛已經(jīng)開始適應(yīng)黑暗，倒也不是看不清東西。
外面的雨似乎有加大的趨勢，雨點敲打在窗戶的玻璃上，噼噼啪啪讓人心煩。
周羽澤其實并沒有走遠。
站在街道的拐角處，他看著那個人開門進屋，卻沒有看見屋里亮起那一抹讓他安心的燈光。
慢慢的，蒙蒙細雨變成豆大的雨點，將他從外到里澆了個濕透，冰冷的衣衫緊貼著皮膚，一陣陣的寒氣似乎要鉆進骨髓里去，讓他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
然而，屋子里一直是黑暗的。
周羽澤可以想象屋內(nèi)的情景，那個人一定是坐在沙發(fā)正中間，一臉沉默，指間一支煙，閃爍著黑暗的空間里唯一的一點火光。
不過，那樣的話，是不是說明，其實前輩并不是像表現(xiàn)出來的那樣不在意？
而他，是不是……還可以存有希冀？
緩緩地，僵硬的腳步動了動，從拐角處走出來。
“周大哥？”忽然間，身后傳來一個詫異的聲音。
“小嫣？”周羽澤回過頭。
“周大哥，你怎么淋成這樣，沒帶傘？”唐嫣把背包換了個肩膀，然后把傘移過去一大半，一邊數(shù)落道，“你也太不愛惜身體了，就這么點路，沒帶傘就趕緊跑幾步，虧你還慢悠悠地散步，感冒了怎么辦！”
“你怎么在？”周羽澤問道。
“還不是我那個混蛋哥哥！”唐嫣抱怨道，“又關(guān)了通訊器，找不到人，只好跑回來找他，這鬼天氣，幸好陳莉硬是塞了把傘給我——啊，周大哥，我不是故意回來打擾你們的假期的啊，我真有事找我哥?！?br/>
說著，少女還吐了吐舌頭，做了個可愛的鬼臉。
周羽澤驀然停步，看著她，咬了咬牙：“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哎？”唐嫣一愣，直到他已經(jīng)在雨中走出一段距離才反應(yīng)過來，趕緊追上去，“周大哥！我一會兒還回學(xué)校呢，你別走嘛，要是哥哥知道了還不怨死我??！”
“我真的有事?！敝苡饾梢活D，加快了腳步。
唐嫣愣了好一會兒，很有點摸不著頭腦。有事的話，也不至于到了這里再回頭，而且還是淋著雨……想了想，少女一跺腳，沖上去把傘往他手里一塞：“那你至少拿著傘走?！?br/>
“那你……”周羽澤立刻拒絕。
“我跑幾步就到家了，沒事！”不等他說完，唐嫣匆匆忙忙把背包往頭頂上一遮，沖進了雨里。
周羽澤握著還帶有余溫的傘柄，眼神茫然。
唐嫣的基礎(chǔ)體能在這個滿是男生的機甲系也是名列前茅的，幾秒鐘功夫就跑完這段百米的路程，沖到屋檐下，忙不迭地開鎖。
“密碼錯誤，請重新輸入。”
“密碼錯誤，請重新輸入，三次錯誤將……”
“錯你個頭??！”唐嫣不信邪地按下第三遍，惡狠狠地詛咒。
什么事都不順，連家里的大門都欺負人！
“咔嚓。”門開了。
“你怎么回來了？”唐睿一抬頭，詫異地道。
“哇！”唐嫣一聲驚叫，立即打開了燈，郁悶道，“哥，原來你在家？一聲不吭連燈都不開，嚇死人呢?！?br/>
“怎么弄成這樣？”唐睿按滅了手里的半支煙，皺了皺眉。
“沒事，剛剛在外面遇見周大哥，就把傘給他了?！碧奇屉S口說了一句，跑去浴室拿毛巾，一面又抱怨道，“對了，哥，我們家的門鎖好像有點問題，你找人修修吧?！?br/>
“周羽澤？他還在？”唐睿一揚眉。
“在啊……不過現(xiàn)在走了?！碧奇棠弥擅聿令^發(fā)，說完，猛地像是感覺到了什么不對，毛巾還搭在腦袋上，就從浴室里探出頭來，好奇道，“哥，你們吵架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唐睿沉默了一下才道。
“那就是真吵架了?！碧奇膛艹鰜恚膊还芤路€潮濕著，硬是往他身邊一擠，“為什么?。抗植坏梦铱粗艽蟾绲谋砬?，好像在哭呢。”
“去去，換衣服，不然明天著涼了別哭?！碧祁]手趕人。
“哦?！碧奇唐鹕?，往房間走了兩步，猛地又轉(zhuǎn)身，往沙發(fā)上一撲，重重地抱了抱他，笑瞇瞇地道，“哥你也別太難過，不是周大哥，你也會找到更好的，別傷心啊?！?br/>
“去你的！別把水都弄我身上。”唐睿沒好氣地把她扔出去，但含著她的話一體會，不禁奇道，“你不幫他說話？”
“你才是我哥?！碧奇桃荒樀睦硭斎?。
“要是我欺負小周了呢？”唐睿道。
“就算你是個渣，你也是我哥?！碧奇桃荒槼镣吹嘏呐乃募绨颍?，“所以哥哥你放心吧，我總是站在你這邊的?！?br/>
“我以為你很喜歡小周?！碧祁Ｓ殖槌鲆桓鶡燑c上。
“是很喜歡啊！”唐嫣點頭，順手拿走他的煙掐了，笑笑，不管自己身上還濕著，又隔著沙發(fā)背，摟著他的脖子往他身上蹭，“可是，再喜歡也沒有哥哥重要啊，這么多年，只有我們相依為命過來的?！?br/>
“哪怕你哥我真是渣？”唐睿抬了抬眼。
“嗯……那就算被你渣的人倒霉吧?！碧奇滔肓讼氲?。
“去洗澡！”唐睿笑罵了一句，起身把她推進了浴室。
“哎，我還沒拿衣服！”唐嫣抗議。
“我給你放門口，多泡下熱水去去寒氣！一會兒出來喝姜湯。”唐?！皡纭钡囊幌玛P(guān)上了浴室的門。
“哥你比封嬤嬤還啰嗦！”唐嫣喊道。
“我告訴封浪去啊。”唐睿翻了個白眼，轉(zhuǎn)身給妹子拿了一套睡衣過來，他當然不能去翻大姑娘的衣柜，所以拿來的是一件新買的浴袍。
還是……上回和周羽澤出去時買的吧？
嘆了口氣，他走進廚房，開了燈，熟練的燒水，切了幾片姜丟進去，小火煮著，然后回到房間，在書桌前坐下。
沉默了一會兒，唐睿拉開書桌最下面的抽屜，取出兩疊紙來。
一疊是凌亂的記錄，扭曲的線條，隨處插入的注釋，有時候只有幾個字甚至幾個字母，完全看不明白意思。
另一疊，如果周羽澤和封浪在，一定馬上就能認出來。
整齊清晰的筆記，連星域圖都畫得一絲不茍，完美得像是一本教科書。
頓了頓，他才從那些凌亂的記錄里挑出幾張，又鋪開一張白紙，開始重新整理修復(fù)。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我想說，在小周看不見的地方，唐睿同樣為他付出過很多，并不是一直只有小周遷就著他的。
另：我很喜歡妹子。
誰才是自己最不能傷害的人，妹子分得很清楚，哪怕她真心覺得她哥其實不算好人，又哪怕她非常崇拜小周，不亞于小周崇拜葉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