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素人美廚藝好,報喜長相討喜,一張小嘴哄得城中街坊鄰里喜笑顏開。家中兩只妖精不懂,微云在塵世摸爬滾打多年,對人情世故還算了解,剛開了點心鋪子,就給街坊鄰里免費送上吃食。一則是為處好關(guān)系,畢竟吃人嘴短,二則也是做了個廣告。
“好吃點心鋪”就這樣悄無聲息在杭州城立足,生意也愈來愈好。喜歡買白素素糕點的人逐漸多起來,再加上街坊鄰里和睦,她逐漸忘了以前那些煩心事。
微云日夜苦思,想到明毓法師極為憎恨妖精,若是她以蛇妖的姿態(tài)去告訴他,我們做妖呢,也分好壞,估計下場就是被他一禪杖給打死。
微云不得不打開了系統(tǒng),與它商議,能否提供些便利。
系統(tǒng)沉默了一瞬,鑒于她是新手,送了她兩樣?xùn)|西。
一件是“隱妖丹”,據(jù)說只要佩戴在身上,無論法師法力有多高強,都看不出她是只妖。
另一件是“圣母光環(huán)“,據(jù)說只要佩戴了“圣母光環(huán)”,所有人見到她,都會心生信賴和好感,依賴……圣母光輝普照大地……
微云唇角哆嗦了一下,忍了一會,還是戴上了“圣母光環(huán)”。
微云將“隱妖丹”放入丹田內(nèi),就算明毓法師法力高深,也瞧不出她是只蛇妖了。
五百年的青蛇妖,具有過目不忘之能。微云偷偷潛到皇宮之中,記下了無數(shù)的醫(yī)案藥書。又施了個法術(shù),入了醫(yī)術(shù)高明的御醫(yī)腦海中,將他們診脈、施針、用藥等記憶都復(fù)制了一遍,收入了自己腦海中。
不到一月,她儼然成了一代杏林高手。
微云每月中旬都到城東小山頭上破廟中去義診,錯開與明毓法師消災(zāi)解厄的時日。本來像她這樣一個年輕的姑娘,就算是義診,也沒人會相信她,但是她有“無敵圣母光環(huán)”,普照世人,所有人都不自覺的親近她。
她醫(yī)術(shù)高明,又慈悲心腸,名聲愈來愈好。就連明毓法師每次來破廟之中,也無數(shù)次地聽到他們感激一個叫“微云”的姑娘,儼然稱她是活觀音。
只是他從來沒遇上過她。
過了些時日,蘇杭一帶下起了百年難遇的大雨,一連積了幾日,街道上的積水都淹過小腿一半。到了夜半時分,大雨越來越大,風(fēng)刮得嘩嘩直響。
微云掐指一算,估摸到了時辰,從床上起來,帶著藥箱出了門。
白素素和報喜要和她一同前去,微云擔(dān)心若是明毓瞧見了二人,定能察覺她們是妖非人,就果斷拒絕了。
微云穿著綠紗裙,披著淡綠的斗篷,撐著一柄紫竹傘,手中拿著藥箱直奔城東的破廟而去。
好在破廟建在山頭上,并未積水,但由于年久失修,頭頂破瓦無法遮身,雨水打濕了整個破廟。夜半時候,風(fēng)又大,吹壞了一塊早已爛透的木梁,砸傷了幾個人。
等到微云撐著紫竹傘,到了破廟門口時,見到昏黃的燭火中,破廟內(nèi)一位身穿白棉布僧袍,踩著麻鞋,高鼻深眸,眉目英俊的和尚。
這個和尚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想必是長年奔波,多見日照的緣故。他眉目輪廓也更深,整個人猶如出鞘的利刃,卻又帶著溫和的佛意。
微云收斂了心思,估摸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明毓法師了。不過他雖然只有二十歲,法力可比她一條五百年的蛇妖高深多了。
雨水從破瓦檐上滴下來,落到了他泛青的頭皮,眉毛,睫毛上,白色僧袍也泛著濕意。
他正在為一位砸到了腿的乞丐正骨,微蹙眉頭,說不出的圣潔意味。
聽到腳步聲,明毓法師抬頭,瞧見了破廟外,夜雨中,出現(xiàn)一位撐著二十四節(jié)骨柄紫竹傘,身披淺綠斗篷,清麗無倫的少女,劃破了整個漆黑的夜空,恍若天女,緩緩而來。
二人對視一眼,他眸色澄凈清明。微云朝他露出淺淺一笑,猶如小荷初露,明麗鮮妍。
見到是她,破廟中的乞丐都激動起來:
“微云姑娘,你怎么來了?”
“夜半房梁砸了下來,阿松,阿槐,阿柳在房梁下睡覺,沒有覺察到斷梁,被砸了正中。幸虧沒出人命,也多虧了金山寺的高僧趕來救治?!?br/>
“微云姑娘,求求你快看看阿松吧?!?br/>
微云收了傘,打開藥箱,蹲下身為最小的孩子阿松看傷。他年紀小,一直抽抽噎噎地哭個不停,微云撫了撫他的頭,柔聲道:“別哭了,一會就不疼了?!?br/>
聲音輕柔得猶如天上的云,淡淡的,卻如暖陽一般透入骨髓,沁人心脾。
微云將他浸著血跡的棉布衣裳剪開,腰間骨頭斷了,可能是明毓包扎了一番,減少了血跡流出。他畢竟是捉妖的高僧,而不是神醫(yī),所以自知自己醫(yī)術(shù)有限,只能先做了簡單處置。
微云輕輕地打開了布條,取了藥箱。讓人在雨水打濕不到的地方升了火,將她帶來的麻沸散煮了,哄著阿松喝下去。
等他恍恍惚惚,雙眼睜不開睡下時,才取出了自己煉制的酒精,為阿松消毒,根據(jù)《正骨法》,用手為阿松恢復(fù)錯位的骨骼,祛瘀活血,疏通經(jīng)絡(luò)。又為他針灸,敷上藥,打上夾板。
她手法又快又輕柔,依法為其余二人診治了一番。也幸虧明毓早來了,不至于令他們失血過多而亡。
她箱子中有許多是從皇宮里的太醫(yī)院偷來的藥物,其中就有活血化瘀,治療外傷和退燒的藥粉和藥丸。她換了瓷瓶,都放在藥箱子中一并帶來。微云讓人取了溫水沖開藥丸,讓傷者服了下去。
明毓一直在身旁幫忙,他手勁大,又初通醫(yī)理,倒是幫了微云大忙。
等到看好了幾人,微云留下了接下來幾日要用的藥丸,才算是忙完了。
她來時天色漆黑,而此時忙完,天際已經(jīng)朦朦朧朧有些亮光。
阿松奶奶一直流淚,喃喃地感激她:“多謝微云姑娘,多謝高僧?!?br/>
微云笑道:“不打緊,不過是舉手之勞?!?br/>
她不貪功,人長得美貌,還溫柔善良,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阿松奶奶念念叨叨:“勞煩你這么遠來一趟。當(dāng)時橫梁倒下時,就有人想去找微云姑娘,只是天黑路滑,又不知姑娘家住何方,只得去敲了其他大夫的門。那些殺才,見我們窮酸破爛,死活不肯救治。若……若不是先是遇到了高僧,姑娘你大老遠趕來,我苦命的孫兒……恐怕就去了?!?br/>
“他若是死了,老婆子也活不下去了,我給微云姑娘磕頭?!卑⑺赡棠虖澲?,起身要跪,被微云托住。
微云道:“這是老天要讓阿松他們活下來,我今日睡到半夜起身,聽見外面大風(fēng)刮得凌冽,心里有些不安,擔(dān)心你們,所以急匆匆地趕來了。也是阿松他們命大,有法師為她們止住了血,我也能趕上?!?br/>
“都是天意?!卑⑺赡棠滩亮税褱I。
“我家住在青石巷子第三家,姓白的門戶,外面掛了幌子是‘好吃點心鋪’,若是以后有事去那里找我便是?!蔽⒃菩σ鉁睾?,瞧瞧天色:“如今阿松他們吃了藥,你們好生照看,過兩日我再過來看看他們?!?br/>
明毓法師合掌:“阿彌陀佛,貧僧也該告辭了?!?br/>
阿松奶奶道:“微云姑娘大老遠而來,如今獨自回去,我們心中實在放心不下。法師法力高深,可否替我們送姑娘到家中?”
若是別人,他們自然不肯放心他護送微云回去。而明毓法師是金山寺有名的得道高僧,有他在,再放心不過。
明毓神色莊重:“貧僧自當(dāng)盡力。”
微云按捺住心喜,朝著明毓點頭:“麻煩法師了?!?br/>
微云取了紫竹傘,提了藥箱,明毓法師取了蓑衣斗笠,二人往杭州城里而去。
小山頭一直有雨水流下來,微云走的緩慢艱難。
一雙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按住了微云肩上的藥箱,明毓法師道:“阿彌陀佛,讓貧僧來拿。”
微云沒做推辭,將藥箱遞給了他。
心中暗想:這明毓法師對妖不留情,對人倒是頗有慈悲心腸。
不知有一天他知曉了自己此時和顏悅色對待的女子,竟然是條蛇妖,該做如何反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