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從來不信鬼神。

    但自從成為了蟲師學徒之后，接觸到蟲孢這種奇異的生命體，我才知道其實是有鬼神的。

    只是鬼神這種東西，并不是尋常意義上的漫天神佛，他們大多數(shù)是一種跟人不同的奇異生命而已，也有生老病死，苦痛哀樂。

    即便是許多蟲孢寄生體，擁有漫長生命，但那也只是相對于人而言的漫長，千年之期一過依舊是塵歸塵土歸土。

    樹人這種東西，就是奇異生命體當中的一種。

    隨著溫泉里面出現(xiàn)的各種斷肢殘骸越多，乳白色的溫泉泉水變得愈發(fā)血腥渾濁起來。

    我心里面毛毛的，此刻愈發(fā)的憋悶，身體已經(jīng)無限逼近了極限。

    如果再不出水面去，我估計就要開始產生窒息感，體內的紅血球當中攜帶的氧氣已經(jīng)寥寥無幾。

    畢竟人體的各種蛋白質、糖類、脂肪等營養(yǎng)物質，都需要氧氣參與才能產生爆發(fā)性的能量。

    嚯——

    我忽然一驚，旁邊的鄭友喜跟王雙全眼睛、鼻子里都透出了絲絲縷縷的血絲。

    顯然問題比我更加嚴重，最前面的歐萬里游泳的姿勢變形，身體微微的打著擺子，顯然這些貨的情況比我更加糟糕。

    這時候，歐萬里傳來一陣狂喜的情緒。

    黯淡的地下溫泉水道里，前方忽然有明亮的光線傳來。

    依稀可以看到上方是一片地穴，傳出了神秘的光明。

    能上岸了！

    我們幾個慌忙爬了上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都沒有回過氣來。

    歐萬里忽然拿出了一大包的肉類，開始大口的咀嚼，隨后將一大片遞給我。

    這種東西是那種暗紅色的肉，吃起來還能拉出一條條的肉食，腥味濃厚。

    身為蟲孢寄生體，消耗了大量的能量之后，肉食是最能夠補充的東西。

    所以他們幾個都吃得很歡樂。

    我仔細辨認了一番，發(fā)現(xiàn)是生牛肉。這樣減少了我不少心理負擔，幸虧不是人肉。

    可即便如此，生牛肉這么生吃，我心里是抗拒的，奈何歐萬里等三人在旁邊虎視眈眈的看著，為了不被他們視為另類，我只能硬著頭皮咀嚼。

    沒想到吃了第一口，我居然身體里都涌出了一種強烈的饑餓感來，口水直流。

    我仿佛抽離了自己的肉身，看著自己狼吞虎咽的將生牛肉大口大口的吞咽入腹，吃完過后還妄想了歐萬里手中剩余的生牛肉……

    我……我這是怎么了？

    一瞬間，我第一次感覺自己不像是個人了。

    剛才吃生牛肉的舉動，這種純粹已經(jīng)是母孢對于能量補充的一種渴求。

    這種感覺讓我有些不安。

    歐萬里等人的目光更加讓我不安，我的貪婪饕餮姿態(tài)，落入他們眼里得到了一絲贊許。

    這是我臥底的這幾個小時內，他們第一次發(fā)自內心的承認我。

    可我需要他們的承認嗎？

    不，我是個人，我……我只是餓了。

    我安慰著自己，一再強調著自己的身份。

    其實母孢寄生了之后，我已經(jīng)有些察覺到自己身體乃至心靈上的一些變化。

    這些變化潛移默化，我已經(jīng)開始漸漸的對待普通人，有了一種高高在上的俯視心態(tài)。

    感覺不到跟正常人的認同感。

    這種心態(tài)，到了今天這一刻無比強烈。

    吼——

    忽然間，一聲低沉的嘶吼從遠處傳來。

    嘶吼聲中還夾雜著山石的滾動聲。

    前面有人在廝殺！

    啾啾——

    那奇異的聲音再次響起，歐萬里松懈的眼神一下犀利，渾身仿佛出鞘的利劍肌肉緊繃。

    “是母體，她在呼喚我們！”

    我們所在的地方，是有兩米多高的鐘乳石洞穴。

    頭頂上一根根如倒掛竹筍的石柱，不斷的滴答淌著水。

    洞穴蜿蜒而深邃，路面是地下溫泉沖刷出來，坑坑洼洼的。

    原本美麗幽深的景致，此刻彌漫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一股股鮮血混著溫泉，往外面咕嘟咕嘟的涌著。

    這么多的鮮血，前面難道是發(fā)生了大屠殺嗎？

    我心頭震驚。

    在坑坑洼洼的地面往前面又走了一會兒，越走越寬敞明亮。

    頭頂?shù)亩囱敳?，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了密密麻麻的如同水草似的蘚物。

    它們呈現(xiàn)透明色，卻會散發(fā)出瑩瑩的冷色光芒。

    這種光芒越往里面走越多，幾乎從洞穴頂部到洞穴兩邊都覆蓋了一層又一層的這種東西。

    浩蕩的冷光，將里面耀如白晝，予人一種震撼的極致美感。

    但很快我就發(fā)現(xiàn)了一些蹊蹺，那發(fā)光的苔蘚下方，竟有一些很簡陋的，類似于浮雕的圖案。

    我連忙扒開了一處苔蘚仔細查看，心頭一震。

    這些浮雕赫然都是人臉浮雕，他們浮雕長相不一，但是每個人頭上都有同樣的圖案——三頭蛇糾纏的當中，游弋著一條銅魚。

    這不就是我在沈家祖祠的后面，那三個石頭墓室的石棺上，曾經(jīng)看到過的浮雕嗎？

    怎么這里也出現(xiàn)了？

    難道那石棺，跟這個古怪的溫泉洞穴有什么聯(lián)系不成？

    我感覺這一定不是隨隨便便的巧合，給人無限遐想。

    “這里就是遠古水道……母體的訊號在走遠，我們趕緊跟上！”

    前面的歐萬里，有些失魂落魄的回頭向我們幾個打招呼。

    這里就是遠古水道？

    我心中一動，觀察周圍的情形，發(fā)現(xiàn)這里還真有點像是水道的意思。

    剛才許多細節(jié)我沒有仔細聯(lián)想到一起，這個溫泉地穴十分的疏闊寬敞，呈現(xiàn)出彎曲的狀態(tài)，地面上有明顯泥沙侵蝕，兩邊也有泥沙堆積的跡象，很像是河床。

    而中海市除了一些小山之外，基本上大清河附近都是平原地區(qū)。

    溫泉地穴的樣子，跟平原地區(qū)特有的彎曲型河床一模一樣。

    跟著歐萬里又走了百米遠，越走越寬闊，我猛然就看到了前方有一艘足足一層樓高的船骸。

    那船骸十分的古舊，歲月滄桑，這船舷上我居然看到了森然的銅炮管，只是炮管里長滿了紅綠斑斕的銅銹。

    一些干涸的水草覆蓋在上面。

    還有一些東西很詭異，它們像是猴子，身體卻流淌著水，全身漆黑，就在那船骸上爬上爬下。

    我們剛一經(jīng)過，這些猴子齊嗖嗖的看向我們，攀附在腐朽的船舷上齜牙咧嘴的尖叫，目光滿是警惕和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