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五章群眾心中都有一桿秤</br> 柳俊陪同于齊軍凌雅等人在秀溪村了解情況的同時，縣委宣傳部長舒敬漢在辦公室接待了來自《人民日報》和《光明日報》的幾名記者。</br> 老實說，舒敬漢對首都來的記者，已經(jīng)很害怕了。前面來的費清幾個，眼下都還在寧北縣的各個鄉(xiāng)村到處亂轉(zhuǎn)呢。也不知道柳書記怎么想的，竟然絲毫不加阻止，由得他們到處亂問。這不，又來幾個！</br> 舒敬漢是個十分謹慎的人，盡管比較靠攏柳俊，但是私下里，與柳俊的交往并不多，不如石重邱援朝譚志光等人與柳俊關(guān)系那么親近。</br> 他總覺得柳俊這樣少年早發(fā)的衙內(nèi)，固然上升空間很大，但也不可避免的是個是非窩，一不小心就會卷入漩渦之中。舒敬漢四十幾歲了，自知政治上進步的余地很小了，也不想靠著柳衙內(nèi)大富大貴，能夠安安穩(wěn)穩(wěn)做好這個宣傳部長，照顧好自己的家人也就夠了。因此他私下里刻意與柳俊保持一定的距離。</br> 他很明白，真要出了事，柳俊有十分硬扎的靠山，不是潑天的大事，影響不到的。但他舒敬漢就不一樣了，官場上，丟車保帥的事情可是經(jīng)常發(fā)生。</br> 有了這么個謹慎的念頭，舒敬漢凡事不大肯做主張，與幾名記者交談了幾句，雖然記者們明確表態(tài)，是來采訪寧北縣大力發(fā)展地方經(jīng)濟，減輕農(nóng)民負擔的正面事跡，舒敬漢還是非常小心，給石重做了匯報。</br> 柳書記不在的時候，柳系的常委和主要中層干部，就是以石重為中心的。</br> 石重一聽，卻是大喜過望，馬上就吩咐他立即將記者領(lǐng)到他辦公室去。</br> 石重心里明白，這個是柳書記的“援兵”，因此對記者們異?？蜌?，陪同他們在天鵝賓館用過中餐，又派了兩個車，送記者們下鄉(xiāng)去采訪情況。</br> 現(xiàn)在局勢不明，柳書記又不在縣委，石重原本打算陪同幾名記者一起采訪的，也只得暫時擱置，指派了縣委辦兩名靠得住的干部，陪同記者們出發(fā)，兼任向?qū)А?lt;/br> 一時之間，寧北縣熱鬧非凡，各路神仙各顯神通，在拼命尋找自己需要的素材和資料。</br> 于齊軍和凌雅找宋月月了解情況過后，未作任何評論，又由柳俊親自安排，與秀溪村的支書村長以及十幾名村民代表進行了座談。</br> 柳俊照例回避。</br> 這個動作，引發(fā)了宋長遠和其他村民的強烈不滿。在他們看來，這就是中央來的大干部對柳書記不信任，更加坐實了“整黑材料”的猜想。</br> 為此，宋長遠等人群情激奮，異口同聲為柳俊“鳴冤”。</br> 這個情況卻是于齊軍和凌雅始料未及的。</br> 要說宋月月得了柳俊的“恩惠”，幫柳俊講好話，倒是在情理之中。但村民們個個對柳俊贊譽有加，卻是出人意料。</br> 當真沒想到，柳俊在普通老百姓心目中，竟有如許威望！</br> 應(yīng)該說，于齊軍等人此行的目的非常單純，就是了解臘月二十六事件和打白條的情況。當然，于齊軍官場閱歷豐富，也隱隱猜到其間的內(nèi)情不簡單。但這也僅僅只是于齊軍心里的猜測，斷然不敢說出來的。</br> 在中央機關(guān)工作，于齊軍早養(yǎng)成了不胡亂說話，不胡亂伸手的良好習慣。</br> 如果頂層的博弈，當真如他所預(yù)料的那樣，已經(jīng)拉開了帷幕，他就更加不會胡亂摻和進去了。像他這種級別的干部，根本就不夠資格參與博弈。</br> 至于柳書記，如果不是背靠著一個省長的老子和一個省委書記岳父老子，也絕無此種“殊榮”，會莫名其妙地卷入進這個巨大的漩渦中去。</br> 于齊軍非常和氣地向憤怒的宋長遠和村民代表做了解釋，一再聲明只是了解情況，不是針對某一個干部的。才算是稍微緩解了一下村民們憤怒的情緒。</br> “柳書記，看來你在秀溪村的威望很高啊！”</br> 好不容易結(jié)束了座談會，早已過了飯口，宋長遠不由分說，一定要拉柳俊等人去他家里吃飯。柳俊和于齊軍都沒有拒絕。</br> 現(xiàn)在也確實是比較餓了。</br> 宋長遠家里還是那棟破舊的土磚屋，剛剛一大堆人在這里向于齊軍等人反映情況，瓜子殼、花生殼和煙頭丟了一地，于齊軍自己是條老煙槍，兀自有些吃不住勁，凌雅早已抵擋不住，白皙的俏臉憋得通紅，座談會一完，趕緊的跑了出去，在外面連做幾個深呼吸，頗有規(guī)模的胸部顯得更加壯觀。</br> 于齊軍笑道：“小凌，受不住了吧？”</br> 凌雅便白了他們一眼，很是不悅地道：“真鬧不明白，你們男人怎么會喜歡抽煙的？”</br> 于齊軍哈哈一笑，說道：“這個你回家去問你家張毅。他的煙癮可在我之上！”</br> 凌雅的臉色便微微一變，扭過頭去不接茬。</br> 于齊軍就輕輕搖了搖頭。大家都在一個辦公室上班，平時關(guān)系不錯。于齊軍知道凌雅跟她愛人張毅關(guān)系比較緊張，就想找機會居間說幾句好話，不料碰了個軟釘子。</br> “柳書記，根據(jù)村民們反應(yīng)的情況來看，過去幾年，寧北縣收購公糧給群眾打白條的情況比較嚴重啊……”</br> 于齊軍遞給柳俊一支香煙，隨口說道，眼睛注視著柳俊。</br> “嗯，確實是如此，以前寧北縣的經(jīng)濟發(fā)展比較滯后，縣里財政收入不夠支出……原任縣委書記方朝陽在任的時候，打下很多白條，我們清理了一下，總數(shù)在一千七百萬左右！”</br> 柳俊并不回避于齊軍的目光，更不回避于齊軍的問題，直言不諱。</br> “一千七百萬？”</br> 于齊軍尚未說話，凌雅已經(jīng)驚呼出聲，很不相信地望著柳俊。也不知道她是訝異于這個數(shù)字的龐大，還是訝異于柳俊的坦誠。</br> 貌似于齊軍和她凌雅此番前來，是帶著一點找茬的意思在內(nèi)的。換一個人，捂都來不及呢，怎么會像柳俊這樣，公然將總數(shù)說了出來。</br> 這位縣委書記雖然年輕，看上去不大像是一個笨人啊！</br> “是的，一千七百萬！”</br> 柳俊朝凌雅點點頭。</br> 凌雅便捋了捋齊耳的短發(fā)，她容貌俏麗，這個動作很是嫵媚。</br> 柳俊笑了笑，忽然問道：“凌處以前留的是長發(fā)吧？”</br> 凌雅詫道：“是??？你怎么知道？”</br> 柳俊笑道：“猜的！”</br> 柳俊的紅顏知己，大都有這個喜歡捋頭發(fā)的習慣，唯獨一頭短發(fā)的何大小姐不曾經(jīng)常做這個動作。柳俊一時覺得有趣，便問了一句，不料還就猜對了。</br> 凌雅又深深望了柳俊一眼。</br> 這人還真是“另類”。</br> 凌雅身為洪老總辦公室的工作人員，以往下基層調(diào)研，地方上的干部，有許多遠比柳俊官職高得多，來頭也不小的，在她面前都是畢恭畢敬，小心翼翼，不敢亂說一句話。</br> 這個柳俊，卻好整以暇，平靜得讓人吃驚。</br> 真不知道他這樣“爆棚”的自信，源自何處。</br> 于齊軍的心思，自然不放在這些小問題上面，他沉吟著，問道：“柳書記，都是方朝陽在任的時候打下的白條？”</br> “大部分是?！?lt;/br> 柳俊說道。</br> “方朝陽遺留下來的白條，總數(shù)是一千二百萬左右，這個還不算這兩年已經(jīng)折抵統(tǒng)籌款和各項稅費的，只說目前還留在農(nóng)民手里的白條。剩下的，是這兩年打的。多數(shù)是比較偏僻落后的鄉(xiāng)鎮(zhèn)。以前我沒有過多關(guān)注此事，今年年初才全面統(tǒng)計了一下，在白楊同志、彭少雄同志和我的任期內(nèi)，合共是五百萬左右的白條?！?lt;/br> 于齊軍就點點頭。</br> 柳俊數(shù)據(jù)記得如此清楚，看來所言不虛了。</br> “于領(lǐng)導(dǎo)，我跟你說，柳書記絕對是個好干部，一等一的好干部！我們村里去年兌現(xiàn)的那些白條，幾乎全都是前兩年積下來的。多虧了柳書記，都給我們兌了現(xiàn)……我說于領(lǐng)導(dǎo)、凌領(lǐng)導(dǎo)，你們幾位回到中央，可要實事求是向中央領(lǐng)導(dǎo)匯報啊……”</br> 宋長遠的妻兒忙著操辦伙食，宋長遠就在一旁相陪，急著為柳俊辯白。</br> 于齊軍便微笑著對宋長遠說道：“長遠支書，你放心，我們一定實事求是向領(lǐng)導(dǎo)匯報！”</br> “哎哎，這就好這就好……那個毛愛先，就是個壞分子，鎮(zhèn)里開除他是大快人心，他是存心給柳書記搗亂。要不，于領(lǐng)導(dǎo)，我們村里組織幾個人，跟你們一塊去首都，把情況給領(lǐng)導(dǎo)匯報一下？”</br> 宋長遠聽出來于齊軍言語里帶著點敷衍之意，便很不放心。</br> 于齊軍微微一驚，正在考慮措辭，柳俊已經(jīng)搶在頭里做了回答：“長遠支書，村里的老鄉(xiāng)們就不要去首都了，大家要相信組織嘛。”</br> “哎哎，相信相信……”</br> 這邊說著話，已經(jīng)有好些個村民送了菜蔬過來，有抓雞的，有拿著新鮮青菜的，還有一個，提來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鯉魚，卻是剛剛從自家喂養(yǎng)的魚塘里釣上來的，說是要給柳書記和中央來的大干部嘗個鮮。宋長遠也不推辭，一總收了，都交給老婆，廚下整治。</br> 凌雅不由感嘆道：“很久沒看到過這種干群魚水情的場面了?！?lt;/br> 柳俊笑了笑，說道：“群眾的心中都有一桿秤！”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