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盧卡眼瞅著甘甜甜的臉色已經(jīng)開始沉得像是暴風(fēng)雨來臨的前兆，舉手快速地解釋，“但是各方面關(guān)于你的分析報告，都顯示并無問題！我們很快就撤銷了對你的盯梢！”

    可是甘甜甜并不信服，聯(lián)想剛來那一個月，處處都能見到盧卡的身影，他所謂的“撤銷盯梢”是在什么時候？

    “就在我彈豎琴之前！”盧卡搶在甘甜甜發(fā)問前，語氣急切中又透出股惆悵，“可是我彈琴的時候，就喜歡你了，你的眼神讓我想起了我的母親。我小的時候，每逢我父親彈琴，她坐在旁邊眼神也跟你一樣，你的眼神，讓我覺得安心、心情舒暢，所以……”

    他大爺?shù)?，這是個什么理由？甘甜甜轉(zhuǎn)過頭生悶氣沒理他，盧卡抬手托著她下巴企圖將她的臉轉(zhuǎn)過來，結(jié)果被她敏銳地避過了，他只好尷尬地繼續(xù)道：“所以我就讓其中一條線路，繼續(xù)幫我監(jiān)視你的行蹤，每逢你出現(xiàn)在廣場附近，就通知我……”

    “！”甘甜甜驚悚了，“借助職業(yè)便利，浪費國家資源，這么可笑的事兒你的上司不管??？”

    “?。繛槭裁匆?？其實他也不知道啊，不過，”盧卡理所當(dāng)然道，“大家都懂的，一切為了愛情?！?br/>
    甘甜甜：“……”擱我軍身上，能大耳刮子扇死你！

    “現(xiàn)在還保留著？”她扭頭瞪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公交車站那一場“偶遇”。

    盧卡仰頭，視線游移，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

    這樣便能解釋得通了，所以她窩藏安珂那一次他也知道，第二天大早急火火地跑上樓來，顯然已經(jīng)是憋了一個晚上。她的嫌疑才消，就又跟安珂有了瓜葛，怪不得他那么緊張。

    “說完了？”甘甜甜挑眉，冷冷地道，“所以撇去這些，你是想告訴我，你喜歡我的原因，是因為你有戀母情結(jié)？”

    盧卡急道：“怎么可能？我母親在我十歲的時候就改嫁了，我已經(jīng)十多年沒有見過她了！”

    “那你到底喜歡我什么啊？”甘甜甜抱著雙臂，目光不善地盯著他，威脅道，“說得不好，你就立馬滾到樓下，在雪地里面壁思過！”

    這懲罰不輕不重，十足情人間的打情罵俏。

    盧卡低頭眸中突然帶了笑，眉眼彎彎，他又使出了至賤無敵的一招——突然撲倒在甘甜甜身上，猛地吻住了她的唇，笑得胸腔都在振動：“我就是喜歡你這副模樣，有時候公主有時候女王?！?br/>
    甘甜甜腿上的電腦讓他撲得直接“哐當(dāng)”一聲砸在地板上，屏幕側(cè)摔，兇多吉少。

    “我的電腦！”甘甜甜登時推著他厚實的肩膀，氣急敗壞，“電腦被你弄壞了啊！”

    盧卡非常大爺?shù)氐溃骸懊魈旖o你買新的?！?br/>
    我靠！甘甜甜憤然心道：這給的什么破理由？你不是該俗套地回答“你的所有我都喜歡”這個經(jīng)典而又狗血俗氣得讓人邊掉雞皮疙瘩邊暗自爽翻天的答案嗎？！

    內(nèi)心沒被滿足的甘甜甜又一把扣住了盧卡的脖子，紅著眼角殺氣騰騰地說：“我還有一個問題！”

    盧卡：“……”

    “大部分的意大利人并不會在太過年輕的時候選擇婚姻，你為什么……”甘甜甜頓了頓，話雖然沒說完，但是盧卡明白了。

    盧卡意味深的視線從甘甜甜臉上往下掃，從上掃到下，再掃回來，慢悠悠地說：“我既然已經(jīng)找到了一個身心都完全契合的伴侶，早結(jié)婚晚結(jié)婚還有區(qū)別嗎？意大利人不愿意結(jié)婚，不外乎是討厭約束、家庭與責(zé)任，我又不討厭，為什么不結(jié)婚？”

    “而且，”他欠揍地補充了句，“我的伴侶喜歡婚姻?！?br/>
    甘甜甜：“……”

    論說情話的新知識！

    兩天基本都是在床上度過的，甘甜甜覺得自己都被餓瘦了，她周日凌晨就醒了，窩在盧卡懷里懶得動。

    盧卡照著意大利人早餐的習(xí)慣，烤了幾片面包，熱了火腿，煮了咖啡。

    甘甜甜吃了兩口，卻越發(fā)覺得餓了，這些東西根本不頂飽。

    “我想吃餃子。”

    “嗯？”盧卡愣了愣，顯然沒明白過來，“午餐？”

    甘甜甜抿了口咖啡，苦得抖了抖：“現(xiàn)在?！?br/>
    “餃子……要怎么做？”盧卡茫然地問她，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甘甜甜發(fā)現(xiàn)，盧卡簡直有二十四孝男朋友的潛質(zhì)，她起身從冰箱上面的冷凍柜中抽出半袋餃子，示意地沖他抖了抖袋子，說：“燒一鍋開水，把它們?nèi)舆M(jìn)去煮。”

    盧卡聞言自覺起來燒水煮餃子，照甘甜甜的指示等水滾了三滾后，把餃子撈出了鍋，關(guān)火。

    甘甜甜自己吃一個，喂盧卡一個，兩人又分了半袋餃子，她這才覺得吃飽了。盧卡等她吃完又去洗碗，甘甜甜就靠著墻坐著，偏頭盯著他瞧。

    盧卡洗完，還仔細(xì)地將碗碟刀叉拿碗布擦干了，才放進(jìn)碗櫥里，轉(zhuǎn)頭拉了椅子坐在甘甜甜對面，又遞給她一盤切好的水果，還在上面插了幾根牙簽，方便她拿取手指不沾上果汁。

    她面無表情地道了謝，心想：體貼到這種程度了，今后想不胖成嗎？

    吃完水果，盧卡這才慢悠悠地對她說：“待會兒我們出去一趟吧?！?br/>
    “去哪兒？”甘甜甜忍住打嗝的欲望，撐得整個人又泛了懶，她本來打算今天再回屋躺躺的。

    “去一個名叫熱那亞的城市，在意大利的西北部，是意大利第二大海港，離法國很近。”盧卡說，“我們待會兒就走，當(dāng)天來回?！?br/>
    趕時間旅游不太像盧卡的風(fēng)格，甘甜甜詫異地問：“大冬天的，我們?nèi)ズ＿叴岛ｏL(fēng)啊？”

    盧卡笑著探身吻了下她額頭，故意賣關(guān)子：“暫時保密，到了再告訴你?！?br/>
    于是，甘甜甜被盧卡裹得像個球了，這才被他半摟半抱地拖出了門。

    外面路上的雪厚得實在兇殘，甘甜甜穿著包到小腿肚的雪地靴，故意走進(jìn)沒被清理的雪地里，抬腳踩進(jìn)厚厚的雪層中，膝蓋瞬間就隱身不見了。她突然就起了童心，扯著盧卡的手不走了，把另一只腳也踩進(jìn)去，低頭瞧著沒入雪中的兩條腿，覺得自己瞬間成了短腿的小矮人。

    盧卡任她玩了一會兒，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環(huán)著她腰將她提出了雪地，道：“再玩褲腿就濕了?！?br/>
    甘甜甜應(yīng)了聲，跟著他往前走了沒兩步，就又不由自主往另一塊雪地里走，臨到跟前被機智的盧卡拖了回來，無奈地警告她：“火車要開走了??！”

    甘甜甜郁悶地抬頭瞥了他一眼，不甘愿地點點頭。

    遇見下雪，連她也年輕了十歲。

    盧卡帶著甘甜甜搭公交車去了火車站，買完票轉(zhuǎn)頭向她解釋：“博洛尼亞的雪更大，已經(jīng)封鐵路了，幸好我們的目的地是更北的城市，不然今天就走不了了?！?br/>
    甘甜甜瞬間露出一副吃驚的表情，盧卡笑著吻了吻她的鼻尖，牽著她的手去站臺。

    甘甜甜落后盧卡半個身位，忍不住低頭用空著的那只手的手指蹭了蹭鼻頭，只覺得盧卡的親密動作現(xiàn)在做得相當(dāng)順手啊。

    甘甜甜上車就睡覺，好在選擇雪天出行的人并不多。

    盧卡將兩個車座間的扶手推起來，讓甘甜甜半伏在他懷里，火車一路駛出了大約半個多小時，才終于從一片雪白得幾乎毫無雜色的世界中，進(jìn)入了另外一個已經(jīng)是初春的世界。

    穿過倫巴第大區(qū)再往上，一個多小時后便到海濱城市熱那亞。

    甘甜甜睡得迷迷糊糊被盧卡喚醒，下了火車便聳了聳鼻子，果然，一股海風(fēng)中特有的腥咸迎面而來，她劉海兒瞬間被刮得向上豎著飄起。

    風(fēng)雖然大，但并不是太冷。

    盧卡轉(zhuǎn)頭一巴掌幫她把劉海兒壓趴在頭頂，這才瞇著眼睛邊笑邊帶著她出站，熟門熟路地在火車站前面找到了需要搭乘的公交車，上車用手機短信買了兩張公交車票。甘甜甜不由得感嘆：某人就是個活地圖般的存在，比什么谷歌地圖啊高德地圖靠譜多了。

    下車之后，盧卡先帶她在車站旁的餐廳里吃了飯，吃完也不急，又帶著她溜溜達(dá)達(dá)到了熱那亞著名的費拉里廣場，坐在噴泉附近吹著風(fēng)，給她講解熱那亞城市的歷史。

    熱那亞是一個很神奇的城市，大部分建筑是建在山上的，隨著山脈高低起伏。市中心廣場的位置很高，站在市中心廣場往下看，筆直的一條主干道，向下傾斜的角度似乎超過了四十五度。

    盧卡顯然不是帶甘甜甜來旅游的，他抬腕看表，直到三點才將她拉起來，從廣場后的一條小道穿過去，帶著她拐來拐去，最終停在了一座地勢較低的小教堂前。

    那座教堂規(guī)模簡直不成氣候，外觀殘破可憐，窩在一個小拐角里，跟摩德納大教堂一比，就像是個被擠扁的小孩子。

    甘甜甜站在教堂的臺階下仰頭，一陣海風(fēng)刮來，她瞬間腦補一堆樹葉打著旋兒飄落，轉(zhuǎn)眼間淹沒了整個教堂的凄涼場面。

    盧卡摟著她的肩膀，莫名其妙地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隱隱透出股鄭重其事的味道，低頭對她說：“我們進(jìn)去吧?！?br/>
    甘甜甜點頭，奇怪地瞅了他一眼，覺得下面的事情很可能又要有神轉(zhuǎn)折了。

    推開教堂厚重的木門，教堂內(nèi)部的光線很是充足，只不過內(nèi)里配置卻有了些年頭，而且并未加以修繕——幾根粗壯的大理石柱子，幾幅斑駁褪色的壁畫，幾排數(shù)量寒酸的長椅……與它的外觀倒是相當(dāng)?shù)囊恢隆?br/>
    甘甜甜好奇地舉目四顧，這個教堂看似殘舊，卻似乎人流并不稀少，祈禱蠟燭在鐵架上被點亮了很多。一排排燭火跳動，生命力旺盛。

    盧卡半跪在地上，虔誠地在正對中央十字架的位置單膝虛虛跪下，微垂著頭默默祈禱，右手在胸前畫十，片刻后起身，目光深沉而堅定，似乎連帶著周身空氣一并有了重量。

    甘甜甜茫然地對上他一副英雄烈士赴死前的經(jīng)典表情，眨了眨眼睛。

    “我?guī)銇磉@座教堂的原因，”盧卡低頭凝視著她，像是每個字都經(jīng)過了精心篩選般慢慢道，“是因為我知道，你還是沒有完全信任我……”

    所以，你帶我來這兒懺悔、祈禱，還是發(fā)誓？甘甜甜做出了悟狀，抬頭瞥了眼前方高懸的十字架：這個教堂通靈，與上帝可以直接對話？所以誓言有人監(jiān)督，做不到會被天打雷劈？

    盧卡不知道她已經(jīng)想遠(yuǎn)了，還在謹(jǐn)慎而緩慢地自說自話：“這座教堂比較特別，很早以前有一個神父……”

    他發(fā)現(xiàn)了這座教堂與上帝之間的關(guān)系？甘甜甜腦補。

    “這個神父認(rèn)為愛情不是一時興起的產(chǎn)物，而是需要經(jīng)過時間的考驗，而婚姻更加神圣……”

    哦？哦！甘甜甜發(fā)散性的思維聞言頓了頓：嗯？

    “所以，神父便在教堂里的角落擺放了一個厚厚的本子，他讓每對前來預(yù)約結(jié)婚的人，在簽過了名字之后回去，等到兩年后再來。如果兩年之后這些情侶還在一起，并且還愿意步入婚姻的殿堂，那么他認(rèn)為這些人會加倍收到來自上天的祝?！?br/>
    他說到這兒，甘甜甜已經(jīng)懂了，她仰頭，盧卡正好低頭，四目相對。

    盧卡說出了這個故事至關(guān)重要的結(jié)尾：“但是，事實證明，能夠挺住兩年，返回舉行婚禮的情侶少之又少……”

    甘甜甜：“……”

    這個教堂它不是見證愛情的，它是見證分手的！甘甜甜突然就想給盧卡腦門一下：你這是腦袋生銹了嗎？來這兒干嗎，不嫌晦氣?。?br/>
    她轉(zhuǎn)身就走，盧卡剛講完故事，就見女朋友沉著一張臉要跑了，嚇得魂都快去追隨上帝了，他趕緊探臂一伸把她的手腕抓住，也不敢高聲，壓低了嗓音詫異道：“dolcinna，怎么了？”

    甘甜甜一把甩掉他的手，橫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你別告訴我你是來預(yù)約分手的！”

    盧卡愣了愣，等反應(yīng)過來她話中的意思又是感動又是甜蜜又是好笑，最終還是混成了一臉的啼笑皆非。他說：“我?guī)銇眍A(yù)約結(jié)婚啊！”

    甘甜甜露出一臉“這兩者有區(qū)別嗎”的表情。

    盧卡嘆了口氣，低聲笑了笑，重新拉住她手腕，將人拽到身前解釋：“我說我們現(xiàn)在就結(jié)婚，你覺得不合適，不外乎是你覺得我們認(rèn)識的時間還不夠長，感情并不穩(wěn)定。我?guī)銇磉@里預(yù)約結(jié)婚，是想告訴你，我有信心，我們在兩年之后會回到這里，舉行我們的婚禮，并且受到祝福的加持?！?br/>
    甘甜甜抿著唇低頭，含混地應(yīng)了一個意味不明的音節(jié)，她是剛才一時情急，情商瞬間就歸零了，這會兒自己也有點兒窘迫。

    “意大利人不像你們中國人，”盧卡輕聲說道，“你應(yīng)該明白的，我們看似不重視婚姻，但是我們一旦選擇了結(jié)婚，那必然是心甘情愿，并且甘之如飴?！?br/>
    滾蛋吧，甘甜甜翻了個白眼：不要逮著機會就給自己臉上貼金啊。

    “所以，”盧卡牽著甘甜甜的手，帶著她走到一側(cè)的墻角，用眼神示意她看向鐵質(zhì)的書架上，托著的一本昏黃了紙頁的本子，鄭重其事地道，“今天是2015年3月1號，趕天天，你愿意與我——luca di maggio，在此簽下彼此的姓名，并且在兩年之后，也就是2017年的3月1日，回到此處接受上帝的祝福，舉行婚禮嗎？”

    盧卡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甘甜甜卻垂著頭，長發(fā)蓋住了臉頰，辨不清表情，盧卡忐忑而又期待，緊張得兩只手心都在冒冷汗。

    良久，甘甜甜才嘆了口氣，仰頭瞥了他一眼，抬手握住了攤開的本子中間豎放著的那支有了些年份的鋼筆，不自在地紅了臉還強裝霸氣道：“看什么啊，幫我把筆蓋打開?！?br/>
    盧卡瞬間就笑了，他把筆帽卸下，擺在書架上，抬手用還隱隱帶著冷汗的手掌，包住甘甜甜握筆的手，兩個人握著同一支筆，一筆一畫慢慢地在發(fā)黃的紙頁上，在幾對情侶名字的下面，寫上了他倆的名字——luca di maggio&gān tián tián。并在后面標(biāo)注了日期——2015年3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