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人，你可知道那李老太所中是什么毒？”

    顏紫曦扭頭問道，言語甚是犀利。

    “莫非紫曦姑娘已經(jīng)知曉？”

    顏紫曦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成竹在胸，“是三養(yǎng)化二砷！”

    “什么什么？三氧什么玩意兒？”程三水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是掃眼在場的眾人，全都是一臉不解之意。

    蕭璟琮見多識廣，卻也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毒藥，當(dāng)即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隱隱為顏紫曦?fù)?dān)心起來。

    顏紫曦清了清嗓子，隨即解釋道。

    “哦，這是它的化學(xué)名，說了你們不懂，用你們這里平時稱呼的，它叫做鶴頂紅，或者更通俗一點就是……批霜！”

    “哦，原來這那玩意兒??！”

    “嗨呀，我還以為是什么呢！”

    眾人一聽，全都笑了起來。

    程三水愣了一下，然后又開口道：“紫曦姑娘，休要再一派胡言！我早說過，劉仵作當(dāng)日就已經(jīng)為李老太驗過尸，根本就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也未曾發(fā)現(xiàn)你說的批霜！”

    顏紫曦依舊一臉笑意，繼而看著程三水問道：“程大人，不知道你是否聽說過藥物之間的反應(yīng)作用，有毒藥自然有解藥?！?br/>
    一邊說著，顏紫曦一邊走到了院子一角花盆處，撇下了一根樹枝，然后便蹲在地上寫著一排排眾人都看不懂的數(shù)學(xué)和符號。

    “這叫做化學(xué)方程式，你們所謂的批霜在我們醫(yī)學(xué)上稱為三養(yǎng)化二砷，屬于砷中毒。而二巰基丙醇可以與路易斯氣反應(yīng)，生成穩(wěn)定、不溶而無毒的砷化合物，所以便能中和掉批霜的毒素，造成了沒有中毒的錯覺……”

    “顏……顏紫曦……你……你到底說的是何原理，為何本官我聞所未聞？”程三水滿臉不相信的問道。

    顏紫曦聳聳肩，“你沒聽過也正常，就算是我們妙春堂的太上長老顏老先生來了，也未必會知道這些，你們想要了解起碼還得等個一兩千年吧！”

    顏紫曦丟掉了手里的樹枝，拍了拍手，“二巰基丙醇本是化學(xué)提煉物，我雖然不知道你們這個時代為何會有，也許是某種物質(zhì)里面含有吧，總之不用計較他的來歷，我只是想說明李老太確實是死于中毒，毒發(fā)身亡之后兇手再給她服用了解藥，偽造了她死亡的真相?！?br/>
    “一派胡言，胡說八道！顏紫曦，這些都只不過是你的一番推測而已，根本不能作為證據(jù)！”程三水氣急敗壞道。

    “好，程大人，不相信，我可以給你證明。”

    顏紫曦說著便走到了宋遠(yuǎn)林的面前，指著宋遠(yuǎn)林問道。

    “宋遠(yuǎn)林，你也是學(xué)醫(yī)的大夫，你應(yīng)該知道一副尸體埋入地下后，多久才會腐爛到露出骸骨的程度吧？”

    宋遠(yuǎn)林低下了頭，支支吾吾的回答道：“長則半年，短則數(shù)月……”

    “程大人，你在看，這李老太不過死去一周時間，埋入地下也不過五日容易，尸體竟然已經(jīng)腐爛露出了里面的骸骨，這就說明尸體之前就是不正常的，因為那些毒藥和中和之后生成物加速了尸體的腐爛程度，所以不到五天就已經(jīng)變成這個樣子！”

    “這……這也是猜測，顏紫曦，你說的這種情況確實有可能加速尸體的腐爛，可終究只是你的猜測！”宋遠(yuǎn)林在一旁不服道。

    “很好，宋大夫到底是個大夫，還是于某些人不一樣，有點見識的，那好，本姑娘就再讓你開開眼界！”

    說完顏紫曦走到了程三水的面前拱手請求道：“程大人，小女子還有一法可以直接驗明李老太在生前就已經(jīng)中毒而亡！”

    “你還有法子？不……不可能！尸體都已經(jīng)腐爛成那個樣子了，就連劉仵作都束手無策了，你怎么可能會有其他的法子？”程三水連連搖了搖頭，完全不相信顏紫曦還有其他的方法可以驗出死因。

    一直沒開口說話的劉仵作也一臉不悅道：“顏紫曦大夫，請你不要懷疑我的能力，這尸體腐爛不堪，根本無從再查驗，今日你若是能查驗出李老太的其他死因，我劉某便當(dāng)眾給你跪下磕頭認(rèn)錯，以補我疏忽之責(zé)！”

    與此同時，周圍圍觀的百姓們嘴里也紛紛搖著頭。

    “這不可能，尸體都已經(jīng)變成這樣了，還怎么查驗??？”

    “就是就是，劉仵作可是干了三十多年，連他都沒束手無策了，顏紫曦大夫怎么可能還有法子呢？”

    “劉仵作，你可記好你的話了！”

    顏紫曦淡淡一笑，隨即又對程三水道：“程大人，小女子自幼學(xué)醫(yī)，看的第一本書便是《洗冤集錄》，不知大人可否聽過？”

    “這是什么書？本官怎么可能會看這等雜書？”

    顏紫曦又扭頭問宋遠(yuǎn)林道：“宋大夫，你呢？”

    “顏紫曦，你又想耍什么花樣？我宋遠(yuǎn)林好歹也學(xué)醫(yī)二十多年，卻從未聽說過什么《洗冤集錄》，妙春堂的大夫們也從來沒有提及過，它是什么書，醫(yī)書嗎？”

    “也算吧，不過小時候我是當(dāng)成了懸疑書看了……”

    顏紫曦回想了一下以前被父親逼著看書的情形，苦澀一笑。

    “顏紫曦，你不要耽誤大家的時間，你到底想說什么？”程三水不耐煩地催促起來。

    顏紫曦拱手答道：“大人明鑒，《洗冤集錄》曾經(jīng)記載過蒸骨驗尸的方法，上面是這么說的，檢骨須是清明。先以水凈洗骨，用麻穿定形骸次第，以簟子盛定。卻鋤開地窖一穴。長五尺、闊三尺、深二尺。多以柴炭燒煅，以地紅為度。除去火，卻以好酒二升，釅醋五升潑地窖內(nèi)。乘熱氣扛骨入穴內(nèi)……蒸骨一兩時。候地冷，卻去菅，扛出骨質(zhì)。向平明處，將紅油傘遮尸骨，驗。

    若骨上有被打處，即有紅色路，微；骨斷處，其接續(xù)兩頭各有血暈色；再以有痕骨照日看，紅活，乃生前被打分明。骨上若無血，有損折，乃死后痕?！?br/>
    宋遠(yuǎn)林聽到顏紫曦的話，微微皺起眉頭，他懂醫(yī)理，按照顏紫曦說的確實是可以用蒸骨之法來驗尸。

    程三水確實糊涂了，完全不懂顏紫曦想說什么，正欲開口詢問，顏紫曦便主動開口道。

    “程大人，小女子今日想要效法古人，來個蒸骨驗毒！”

    眾人聞言又立刻議論紛紛。

    而蕭璟琮卻是一臉笑意的盯著顏紫曦看著。

    “什么什么？蒸骨驗毒？！”程三水一聽立刻叫了起來，“顏紫曦，到底什么是蒸骨驗毒啊？”

    “大人，我跟你解釋，你也聽不懂，你只要準(zhǔn)了，那就行了?！?br/>
    程三水沒有急于答話，而是瞥了一眼蕭璟琮，嘴里笑道：“蕭公子意下如何？”

    蕭璟琮冷冷一笑，“自然全憑程大人做主，只不過今日既已如此，若是不查個明明白白，我想在場的人都不會滿意的吧？”

    “這……”程三水猶豫了一下，終于還是點了點頭。

    顏紫曦見程三水答應(yīng)，總算長出了一口氣，旋即她走到了李二德的面前，向他鞠了一躬，道歉道。

    “李二德，我也是情非得已，想要幫您母親的死查個清楚，原諒我要動他老人家的骸骨了……”

    “顏大夫，事已如此，還請你一定要給我一個交代！”李二德面帶熱淚道。

    “放心，我不會讓真兇逍遙法外的！”

    顏紫曦怒視了一眼旁邊的李氏，嚇得李氏連連躲閃，完全沒了之前的那股狠勁兒。

    顏紫曦當(dāng)即便走到了衙役的面前，對衙役們吩咐道：“你們先備一大缸清水，再去買一把紅油紙傘和二升烈酒一壇釅醋，然后在這里挖一個長五尺，闊三尺，深兩尺的地窖，備好木炭和一個盛放枯骨的簟子，稍后我有用?！?br/>
    衙役雖然不知道顏紫曦要這些有何用，不過因為有程三水的同意，他們也只能應(yīng)聲照辦了。

    很快，兩名衙役就從外面抬進來了一大缸清水，顏紫曦指了指位置，對那兩個衙役道：“就放在尸體旁邊?！?br/>
    水缸放好之后，顏紫曦便取出了隨身攜帶的羊泡制成的水套，問衙役要了剪刀，走到了李老太的尸體旁邊，剪去那些衣物，因為已經(jīng)腐爛，好多都纏在肉上骨頭上，非常難處理。

    蕭璟琮便連忙走過來幫著顏紫曦一起處理。

    “謝謝你，璟琮！”

    “用不著，我也想看看我們的顏大夫接下來想做什么呢？”

    “呵呵，那你待會兒可要看好了?！鳖佔详厣衩匾恍?，對蕭璟琮說道。

    蕭璟琮也微微一笑，“那我可要拭目以待！”

    另一邊，幾個衙役也正在挖掘著顏紫曦需要的地洞。

    處理好衣服之后，顏紫曦從那個水缸里舀出了幾瓢水沖到了李老太的尸體上。頓時便沖掉了無數(shù)腐爛的肉塊和蛆蟲。

    嚇得程三水連連后退了好幾步，一直退到了走廊上。

    圍觀的那些百姓見到這等惡心的場面，也有不少當(dāng)場就嘔吐不止的。

    顏紫曦強忍著胃里的不適，終于將這一切做完，顏紫曦便向旁邊正在挖掘的衙役問了起來。

    “怎么樣，地洞挖的怎么樣了？”

    “顏姑娘，地洞早已挖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