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詩人曾言“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這詩是講秋夜懷思之意，只是如今邊關(guān)尚是安定，倒是南方六詔頗不安穩(wěn)。故而這次皇上過壽，六詔的人送來的貢品，是極為珍貴的天然冷翡翠，這玉石約莫高七尺，寬十余尺，厚兩尺有余，其上天然有一幅仙人執(zhí)筆圖，若是立在宮中，可做一幅價值連城的天然屏風(fēng)。當(dāng)然了，時若聞是個粗人，也瞧不出來有哪里像仙人，只覺得是些胡亂潑墨似的玩意，若非要像什么，他只覺得這像個燙手的山芋。

    “六詔的人橫死長安城？”時若聞瞧著這院子里的這幾具尸首，有點為京兆府擔(dān)心了。

    他本是要去城北查紫泉宮的底細(xì)，依照他的消息，紫泉宮負(fù)責(zé)嶺北京畿道事宜的舵主，就在長安群賢坊的魚市里。長安城北的魚市，可不是賣魚的地方，是說三教九流的江湖人，即混江湖，又混不成什么樣子，和那江河湖泊里的魚一樣，等著有一天被漁夫撈起，然后買個好價錢，有些還指望自己能從蒸炒煮煎里，選個合適的死法。說白了，長安城里那些下九流的雜碎，多是在在此處聚集，畢竟臭味相投，蛇鼠一窩，還真和群賢坊這個名字形成一種莫大的諷刺。

    但也只是魚市罷了，長安城里沒有什么黑市白市，最大那條龍在皇城里盤著，尋常的大魚也不會來這里找不自在，這里也就自然是即臟且亂的景色，只是京兆府離這兒不遠(yuǎn)，所以也沒到不能忍受的地步。據(jù)穆關(guān)陵的說法:“賣魚的爛攤子，腥臭的很?！?br/>
    時若聞初次得知紫泉宮的分舵在這里時，倒也沒太驚訝，魚市沒有什么魚龍混雜一說，都是一群下九流里的下九流，紫泉宮呆在這兒，十分符合他們在時若聞心中的形象:蝗蟲。

    但是當(dāng)他依著線人密報記載，找到紫泉宮所在的這處不算大的宅子時，就發(fā)現(xiàn)蝗蟲窩里，多了一件東西，就是這塊玉石。

    至于為何時若聞一眼認(rèn)出這是六詔的東西，那就歸功于這三具尸首身上穿的衣服了，形似中原衣裳，但細(xì)瞧之下，內(nèi)襯配飾皆非中原風(fēng)格，銀制飾品、白布包頭、還文著虎豹，何況那使節(jié)特用的文書，時若聞在都護府沒少見。只是為何六詔的人會在魚市？

    時若聞第一時間自然懷疑紫泉宮，他在這宅子里前后搜查，不見人影，爐灶里的火星還沒全滅，自然不可能久無人住。若說垂涎寶物，這玉石就明晃晃擺在這兒，連時若聞這個粗人都看得出來價值連城，紫泉宮沒理由不取。

    “那就是說，紫泉宮不止不為奪寶，而且有比這玩意更重要的事情?！睍r若聞?wù)遄闷?，決心從這幾具尸首上找線索。三具尸首，俱為男性，面相都在三十歲左右，四肢粗壯，有練武跡象；兩個死狀是眼竅流血，面泛紫色，是紫泉宮的“凝夜散”，另一個面色驚恐，手里還拿著文書，胸口凹陷，是剛猛掌力所致。三人死得時辰差不多，都在一個時辰內(nèi)。

    時若聞仔細(xì)推演著:他死在這個位置，前廳的正前方，向后倒下，也就是說，打出這一掌的，是站在……這個位置。他走到前廳臺階上站定，低頭一看，腳下青石臺階微微碎裂。一擊打碎心脈，但衣衫完好，說明是掌力并非金剛勁這類純粹講究剛猛的。

    “這磚都快成粉末了，是緩緩碎裂，不是猝然震碎。如果是蓄力的話，就是早有預(yù)謀。蓄力而擊，但不損衣衫，要么是掌力登峰造極，已達(dá)陰陽無極，這樣的自然不需蓄力；要么，就是紫泉宮十只大蝗蟲里邊，最擅長使陰柔內(nèi)勁的‘病中客’杜厭?！?br/>
    時若聞心中倒是有些久違的刺激，中原比西域安定的多，何況長安，他很久沒有這么專心解開謎團了，只可惜不能細(xì)細(xì)檢查尸首，當(dāng)下只能去追蹤杜厭的蹤跡。

    他最后看一眼這三具尸首，隱約猜到什么:六詔并不是什么富饒之地，此番來是為求助，這三人卻都是衣著華麗之輩，手上的寶石戒指也好，腰帶上鑲嵌的珠玉也罷，哪里有求助的樣子，若是三人不死在這兒，只怕這冷翡翠，也要被轉(zhuǎn)手到什么人的藏品中去了。只是這與他無關(guān)，時若聞起身躍上屋頂，尋找杜厭可能的去處。

    既然是早有預(yù)謀，就是說縱使沒有萬全之策，紫泉宮也一定要盡量避免暴露。群賢坊就在長安城墻守軍的眼皮子底下，紫泉宮這宅子不小，人想必也不少，一齊行動的時候，定然不會走些屋頂一類的地方，容易被發(fā)現(xiàn)。

    想到此處，時若聞掃視周邊大小路徑。群賢坊多是低矮房屋，甚至還有不多的草棚，期間污穢臟亂，卻也不敢直接堆在街上，大多是扔在某個角落里；群賢坊這樣大小的角落十余個，也算是給坊間劃分了地界。這最大的一片垃圾，是群賢坊與南邊的懷德坊相鄰處，這里人最多，兩個意義上的垃圾都不少。

    時若聞徑直找向這一片最大的宅子:按著魚市一貫的作風(fēng)，這處應(yīng)當(dāng)就是這片地界管事的人了。他徑直翻墻進(jìn)去，打昏兩個守在房門口的赤膊漢子，悄聲推開房門，點亮屋里的燭火。然后給自己倒了一碗茶，慢慢倒在床上那人的臉上。這一串動作流利的很，顯然是常做。

    床上那人粗眉窄眼，說不上難看，卻也露著一幅狠相，只是此時他夢中突然亮起來了，還發(fā)了洪水，面上露出一絲不耐煩。這夢里人舔了舔嘴角的水，迷迷糊糊睜眼一看，一個黑衣人眼神平靜，看死人一樣看著自己，當(dāng)即就縮脖子躲到床邊兒上，剛要大喊，卻聽得一聲冷冷的“閉嘴。”

    “哎，這聲音有點熟……時，時頭兒？”

    時若聞?wù)旅赡樀暮诓迹冻鲆桓彼菩Ψ切Φ纳裆珌?，語氣冰冷:“李得玉，你倒是有本事啊，混到這兒來了?！?br/>
    那李得玉似乎知道時若聞脾氣，雖是自認(rèn)倒霉，卻也曉得:手上沒沾人命的，只要聽話，時

    若聞連私刑都不上，此時倒也褪去幾分惶恐，跪在床上磕幾個頭，諂媚地笑著說道:“時頭兒您咋來這個鬼地方了。我，我就說嘛，李得水那王八蛋哪找的來這么英武的殺手，剛剛還奇怪，這殺手隔著那塊布，我都瞧得出來，那是一表，哦不，十表人才?！?br/>
    說著說著，不知道從哪摸出塊銀子，雙手舉著，討好似的道:“時頭兒，您剛剛落在這兒的銀子，我給您撿起來了，您收好?！?br/>
    時若聞一時竟不知怎么開口。這李得玉是坊間一個混混頭子，平日里欺壓良民自然沒少做，但也沒膽子殺人放火，他在外威風(fēng)的樣子，時若聞不是沒見過，只是自從上次查天寶當(dāng)鋪失竊的案子時，結(jié)結(jié)實實揍了一通，又當(dāng)著他的面反殺了幾個刺客后，姓李的見著自己和見了煞星一樣。

    李得玉見他不說話，顫顫巍巍又從被子里摸出一粒珍珠，帶著哭腔恭敬道:“差點忘了，您，您落在這兒的珠寶，這珠寶和您真是搭，您瞧瞧，這手藝?！?br/>
    時若聞也不理他，冷笑著道:“你上次見面不是說，要洗心革面么？怎么，越洗越黑？李得玉，別給我逮到你犯事，巡捕司的牢飯和京兆府的可不能比，懂么？”

    李得玉聽著這話，心中反倒是一松，心想:你個犢子逮到再說唄，等爺爺我發(fā)達(dá)了，說不定還大人不記小人過，收你做個刷馬桶的下人嘞。只是嘴上卻恭敬道:“時頭兒，您這話說的，我這不也是求條活路嘛，你說最近城里那么多外地人，我也就撈一點點油水，我也是為了生活嘛。但是時頭兒，您的教誨我刻在心里，絕對絕對沒犯事?！?br/>
    時若聞哪里信他，也不答話，直直地盯著他，眼神里夾雜三分懷疑和七分不耐煩。

    “絕對沒犯事……就是可能賣的東西，稍微有那么一點點的，貴。”

    “夠了。”時若聞淡淡的說道，“我來不是查你的。我問你，今天入夜后，是不是有南蠻打扮的三人，駕著馬車來這里?！?br/>
    “時頭兒，您真神了嘿。今天晚上那三個王八蛋，那真是闊綽，那身上的珠子石頭，瞧著都貴，都說南邊蠻子窮，這瞧著可富裕，還有那馬車，嚯，一敲那車轍子，絕對的好寶貝。”李得玉聽到不是查自個兒的，當(dāng)即是有一說一，恨不得把腦子挖出來給時若聞看里邊的東西。 時若聞點點頭，又問道:“他們?nèi)ツ膬毫?？?br/>
    “坊間北邊那宅子，就掛著‘大富大貴’牌子的那戶。那戶是這兒的老人了，據(jù)說是什么高手，我看也就是個病秧子。”

    “哦？怎么個病秧子？”

    李得玉竹筒倒豆子，又一連講了一堆關(guān)于坊間的破事，講那戶人家仗著有幾個奴仆，也不把魚市當(dāng)回事；又講那戶人家足不出戶，倒是給足了保護費，分明是怕了，一群窩囊廢；接著講到那戶人家那個病秧子最近總往布政坊的方向去，也不知道去干什么。

    “布政坊？”

    “是啊，就皇宮跟前那邊，那病秧子拖著個白臉，肺癆似的，說不準(zhǔn)是給自己挑棺材去了。”

    布政坊是皇宮周邊的十二坊之一，取慈惠以布政的意思，只是紫泉宮去那邊做什么。時若聞心中稍作打算，看著李得玉那兩道粗眉下邊一雙細(xì)眼不安分地轉(zhuǎn)著，心中冷笑一聲，說道:“不要覺得自己能賺點什么，李得玉。你也算是個聰明人，我辦的都是些什么事，你也見過。你要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我再開恩教你一樣學(xué)識:想著富貴險中求的，多半不得好死了。懂不懂？”

    李得玉本來是跪著的，這下磕頭磕的更厲害了，一邊磕頭一邊說嚷嚷:“時頭兒您真是大善人，教我的我一定記著。今天晚上我睡得香甜，夢里還瞧著一位大仙人教我仙法，嗨呀，平平安安，一夜長安，天下太平?！?br/>
    磕著磕著，抬頭一看，眼前已經(jīng)空無一人，只有那塊自己賄賂時若聞的銀塊，此時卻被生生按出一個指印。

    李得玉大喘幾口氣，收起銀塊，面色煞白，渾身冷汗，只覺時若聞方才的殺意似乎還在眼前。他輕輕笑了一聲，自嘲似的說道:“賺了，沒虧?！毖雒娉?，一動不動，也不知能不能再做個好夢。

    他感覺到的殺意并非虛妄，時若聞確實殺心已起，畢竟死人不會開口，查也很難查到自己，只需模仿杜厭打出一掌就好了，紫泉宮擔(dān)這些事不少了。若是早些年，他一定這樣，只是今天見到周庭幻象后，他做事有些遲疑了。

    遲疑的后果就是增加風(fēng)險。時若聞縱身趕往布政坊的路上，不免為此擔(dān)憂，只是也沒有回去補刀的必要了。他繞過群賢坊游蕩的酒鬼，和西市里林立的鋪子，一路不歇，快到布政坊時，卻大吃一驚。布政坊與醴泉坊本是相鄰，只是一個在西市正北，一個在西市東北角上。兩坊之間隔著一條寬闊街道。時若聞?wù)驹邗啡桓咛?，瞧著布政坊那邊街道上的人影，心里自然想出一個稱呼來。

    “大人物？”時若聞小心隱藏身影，在屋脊后仔細(xì)看著下邊的黑衣刀客們。這一行刀客十余人，俱是黑衣蒙面，執(zhí)刀戒備，像是在護衛(wèi)著什么，時若聞瞇著眼，仔細(xì)打量，以他所見，這些人下盤沉穩(wěn)，站姿和尋常江湖人士不同，應(yīng)該是受過訓(xùn)的，江湖上可能會有這樣的組織，但在長安……他不由得想到龍椅之上。

    再看刀客執(zhí)刀，雖是尋常樸刀，但握刀的姿勢卻像常握長刀的。時若聞沒講過皇宮，不知道所謂的大內(nèi)禁衛(wèi)是何模樣，卻也知道，大內(nèi)使的刀長五尺、似長槍。

    想到自己正在追查的舊案就牽涉到皇上，時若聞一時有些擔(dān)心了，若是下邊的眾人真是大內(nèi)的禁衛(wèi)，那要查杜厭行蹤，就得另尋他法了。

    然而就在時若聞打定主意，換個地方進(jìn)入目的地時，黑衣眾人卻似乎收到

    了什么信號般，一齊涌入布政坊中，霎時間街道之上空無一人，其紀(jì)律嚴(yán)明，十之八九是朝廷的人。時若聞雖不知為什么，但明白機不可失，當(dāng)即繞遠(yuǎn)遠(yuǎn)跟著黑衣眾人，由隱蔽處進(jìn)入布政坊。

    布政坊占地近百頃，時若聞進(jìn)去才發(fā)現(xiàn)，黑衣的刀客并非坊外才有，他一開始還擔(dān)心跟的太遠(yuǎn)會跟丟，誰料越往坊里走人越多，只片刻，黑衣眾人的身影便匯聚了不下幾十號人，且行動迅速，時若聞遠(yuǎn)遠(yuǎn)綴在黑衣眾人身后，直到他們盡數(shù)涌入一間客棧。若是換個角度看，倒挺像時若聞在追趕這幾十號人。

    客棧迎著三岔路口，雖是深夜，卻也隱約可以看到一樓大堂之中亮著燭火，門前的燈籠想必也是長明燈。瞧著格局不小，生意定然是不差的。時若聞追到此處時，客棧門窗俱開，看樣子是方才進(jìn)入客棧的黑衣人撞開的，他不敢冒進(jìn)，待到最后一批黑衣人涌入后片刻，確認(rèn)再無他人后，從房上一躍而下。

    時若聞潛到客棧外，“迎客來”的匾額被長明燈籠照的明亮，只是今晚卻多是不速之客。本以為這些黑衣人來勢洶洶，客棧中必定刀光劍影，但時若聞靠近了，卻聽見當(dāng)中即無打斗，也無爭吵，仿佛方才進(jìn)去的諸多持刀之人盡數(shù)消失了似的，唯獨聽有個溫厚聲音，語氣欣喜道:“這么說來，關(guān)先生同意了？”

    又有一個沙啞聲音，略微不耐煩道:“與虎謀皮，關(guān)某不敢。只不過方才那一刀你沒死，我就聽你講幾句話罷了，否則你當(dāng)我怕了這些面都不敢露的鼠輩么？”

    時若聞貼著墻側(cè)耳細(xì)聽，所謂“鼠輩”，應(yīng)當(dāng)就是先前的眾多刀客，這些刀客實力俱是不俗，方才趕過來時身法輕功都不弱，此時受辱，竟無一人出聲，客棧之中，依舊靜寂。時若聞回想起一路之上，竟沒有京兆府的官兵巡邏，心中已然確定:這事和上頭脫不了干系。

    只是傳言之中，紫泉宮十大舵主里的杜厭，原先是個藥人，替紫泉宮試一味奇藥時，內(nèi)力竟一夜之間大成，幸好紫泉宮也只有這一個成功罷了。但藥人乃紫泉宮最下等之弟子，杜厭內(nèi)力大成時已然是一身傷病，等他成為京畿道分舵舵主時，別人就稱他作“病中客”，但客棧里兩人氣息悠長，談吐自如，除卻那溫厚聲音似有些不暢，其他都與杜厭的傳言不符。

    “這當(dāng)中定然不是紫泉宮的人。紫泉宮沒有姓關(guān)的高手，杜厭也不可能使喚得動如此多禁衛(wèi)。那這兩人又是何方神圣？”

    時若聞?wù)伎紩r，又聽見那個溫厚聲音道:“關(guān)先生多心了，這些人只是在下自保的手段罷了，哪里是關(guān)先生的對手。只是關(guān)先生，此次交易非同小可，這些條款實在改不得了。”

    那沙啞聲音笑著道:“高鎮(zhèn)，既然改不得，就勞您大駕解釋解釋，什么叫‘屠龍’，我屠完又怎么從那高墻深宮里出來？我知道江湖上說我是個瘋子，可沒說我是個傻子！”講到最后時，已然是殺意勃發(fā)，時若聞縱使相距甚遠(yuǎn)，又有一墻之隔，卻渾身毛發(fā)聳立，難以自抑地生出一絲恐懼來。

    這個時候，時若聞若是還猜不出來屋子里那沙啞聲音是誰，那就真是傻子了。姓關(guān)，瘋子，還有這不合常理的濃郁殺意。時若聞心道:那姓呂的小子原來說的是關(guān)漠，也難怪了，一杯酒算什么，關(guān)漠殺人助人只是找個理由罷了。

    時若聞一時想快點離開，但卻被關(guān)漠口中的“屠龍”所震驚。長安里的高墻深宮，除了皇城還有哪兒？謀逆？時若聞倒是沒有多少忠義之心。反正造反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聽到了:周大人不就是這個罪名么？但如今皇上年富力強，朝廷雖算不上什么太平盛世，但也不是數(shù)百年前被江湖騎在背上的時候，深宮之中，不知多少高手，關(guān)漠憑什么能殺皇上？

    那個溫厚聲音一時沒有說話，卻聽見酒杯哐當(dāng)響了一聲，繼而平靜道:“關(guān)先生又說笑了，若非萬全之策，我怎會拿青鸞羽這種珍寶做交易，更何況，朝中有人好辦事嘛。關(guān)先生若是有心，我們單聊？”

    時若聞聽到此處，暗道不妙。但客棧直面街道，若是就此原路回去，只怕要被發(fā)現(xiàn)，那幾十號人和關(guān)漠能把自己撕成砂礫。他稍一思量，縮著身子急急往客棧后院方向去。前腳剛翻到后院院墻的黑暗角落，后腳就聽得有一陣破空聲，應(yīng)當(dāng)是些黑衣人散去了。這一來一去間，時若聞除了聽到幾聲尖銳哨聲，其他竟無一人發(fā)出別的聲響，仿若機關(guān)傀儡，在這漫長黑夜里，真仿若幽靈一般，令人生畏。

    暗呼幸好沒被發(fā)現(xiàn)之余，時若聞不免疑惑:“朝中有人？大內(nèi)禁衛(wèi)調(diào)動自如，自然是有大人物。莫非真如坊間傳言，皇上其實難以把控朝政？”但他并非朝廷官員，巡捕司最初為了不被朝廷完全把控，對這方面紀(jì)律頗嚴(yán)，除了總指揮使，其他人知道的并不多，何況時若聞這種流放二十年，毫無根基的。

    只是忽的，時若聞發(fā)覺腳下動靜不對，瞇著眼睛細(xì)看一眼，幾具尸體橫七豎八，正躺在眼前地上，方才時若聞只顧著聽聲響，竟沒發(fā)現(xiàn)黑暗中還有幾個死人。他的眉頭忽的皺起:這幾具尸體中，只有一具肥胖尸體穿著華貴綢緞，其余皆是粗布衣裳。面色驚恐，不知是那高鎮(zhèn)還是關(guān)漠所為。

    “妄殺手無寸鐵之人，真是該死。”時若聞咒罵一聲，悄悄起身像要離去。

    只是不遠(yuǎn)處，吱的一聲，客棧的后門忽的打開來，溜進(jìn)一個瘦小身影，似乎是個孩童，弓著身子，躡手躡腳，左右張望，只是看他的動作，似乎不太順暢，像是有傷。

    時若聞心里大呼倒霉，直直竄到那孩童背后，一把捂住他的嘴，快步把他抱到方才的隱蔽角落里，小聲呵斥道:

    “呂答應(yīng)！不想死就別說話！你來做什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