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州……
有半年沒有回去了吧……
如果要去工州的話，需要一整天的時間，還不一定能夠回來。
就在一個人躺在床上思索的時候，憶美忽然“哐當”一聲闖了進來，一下子撲到我身上——“姐姐！聽說君野把票子給你了？你一定要來啊！”
我看了她一眼——“……你也要上臺？”
“對?。 ?br/>
憶美接著看了一眼門外，然后悄聲在我耳邊道——“爸媽不讓我去，但是這個比賽有現(xiàn)場直播的哦！在安陽很出名！每個學(xué)校都會來很多后援團！”
“噢……”
我坐起身，低垂視線——“我那天可能去不了?！?br/>
“什么？！為什么啊？！”
“我要回一次工州?！?br/>
“回工州？”
“嗯，去看爸爸。”
“……”
憶美動作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后視線游弋了一下，“啊……這樣……哪天不能看，為什么非得挑后天？”
我側(cè)過臉認真地看著她——“憶美，你都沒有叫他爸爸?！?br/>
憶美用手遮住眼角，有些不耐煩道，“小時候……我才那么小，媽媽就帶著我離開了你們。我早就不記得爸爸的樣子了……而且他也一次都沒來看過我……姐姐，你真的要去？”
“……嗯?！?br/>
我站起來開始整理行李，“我會盡快趕回來的，當天來回?！?br/>
憶美站在我后面，沉默良久，接著一轉(zhuǎn)身就摔上門走了。
那天一大清早我就在樓底下看見了坐在花壇邊上的鄭英奇。
他的額角的頭發(fā)被晨露微微沾濕，大約是等了一會兒的。穿了一件天藍色的連帽衫，袖子微微上撩，露出健康結(jié)實的小臂。
見我下來了，他便將連帽衫上的帽子給扯了下來，然后沖我笑——“姐姐！”
大清早天還是有點冷的，我將領(lǐng)子豎起來，然后將小半張臉都縮著。我剛走過去，鄭英奇卻將我的手拉過去，然后握著一起塞進他的衣服口袋里。
我微微一愣，然后側(cè)過視線，“走吧?！?br/>
我們乘的是頭班車，但是人還是不少，長途客車里空氣并不是十分流通，而且有股奇怪的味道，許多人都靠在一邊睡覺。
而鄭英奇倒是很興奮，一路上看著窗外，笑瞇瞇的。
“姐姐，你說爸爸會不會已經(jīng)忘記我了？”
“不會的。”
“那爸爸……是怎么去世的？”
“出車禍?！蔽艺f。
他望著窗外，“媽媽是心臟病死的，遺傳性心臟病。外婆也是因為這個去世的?！?br/>
“那你……”
我一下子坐直身體看著他。他卻是咧嘴一笑——“我沒有遺傳到?！?br/>
“噢……這樣……”
“姐姐！”
“什么？”
“姐姐，你剛才是不是在擔心我？嗯？你果然是在擔心我吧？”
我看著他——“嗯，的確。”
他逐漸彎起嘴角，最后靠在我肩膀上。而旁邊的兩個女孩子已經(jīng)望著這邊很久了，見到鄭英奇靠在我身上以后，便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
……真是受歡迎。
“姐姐……你如果不是我姐姐就好了……”
突然，鄭英奇喃喃道。
“什么？”
“不……沒什么……??！是不是快到了！為什么這里什么東西都沒有？”
循著鄭英奇的聲音望出去，只見車窗外一片黃綠色的平坡在金色的晨光下露出青色的味道，原野和農(nóng)田都被排列地整整齊齊，偶爾有小山坡堆放了泥土和雜物。還有小帳篷佇立在田間小道邊，有一兩個大叔戴著草帽，穿著破舊的衣物干著活。
這里是工州。
是一個很普通的鄉(xiāng)下地方。
一下車，我便先帶著鄭英奇來到了離家不遠處的一處小山坡。這個小山坡很偏僻，還要爬一會兒，幾乎沒有人煙。
但就是因為安靜，所以爸爸喜歡這里。
還是和以前一樣，在坡頂上只有爸爸一個人的墓碑立在那里。半年不見，落葉和雜草便生了很多。我放下包，走過去開始清理墓碑。
而我身邊的鄭英奇則是蹲在墓碑前呆呆地看了好久。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臉上也沒有過多的表情，顯得很平靜。
我們一時間都沒有說話，直到太陽漸漸升起，我才聽見他說——“爸爸，對不起，原來你不來看我不是因為你不要我了……對不起……”
“不過我現(xiàn)在有姐姐，還有憶美那丫頭，雖然家里還有些空蕩蕩的……”
說著，他還若有似無地看了我一眼。
“你想讓我搬過去和你一起?。俊?br/>
我問他。
他笑了笑，然后點頭。
“這個恐怕有點困難……”
我想了想，爸媽那邊完全沒有可能同意我和他住在一起吧……而且……
“我想姐姐做飯給我吃?！?br/>
他站起來，和我肩并肩一起走下小山坡。
“鄭英奇……如果我不是你的親姐姐……你還會想讓我和你住在一起么？”
“……”
猛然間，他停住了腳步。我有些詫異地回頭看他，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我——“姐姐，不要胡說好不好？如果……真的是這樣……我會忍不住想干壞事的……”
就在我和他對視著不知作何反應(yīng)的時候，勾構(gòu)熟悉的大嗓門在我身邊響起——“彩麻？鄭彩麻？是你么？！彩麻！”
“勾構(gòu)?！?br/>
“??！真的是你，彩麻！”
勾構(gòu)和大嬸還是和以前一樣熱情，在我和鄭英奇走進他們家的時候，大嬸就大呼小叫起來——“哎呀呀，這個是誰？長得和你爸爸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臉蛋一定迷倒不少小姑娘了吧？”
一邊說，大嬸便一邊給鄭英奇盛了一大碗飯。
鄭英奇：“……”
“他是我們家遠房表弟。”
我一邊解釋，一邊將鄭英奇碗里的米飯給擄走一半，接著鄭英奇的表情才放松了下來。
“啊……是嘛，可是真的長得好俊啊……”
大嬸笑嘻嘻地直直打量著鄭英奇。
鄭英奇坐得筆直，低著頭只吃眼前的菜，耳根子有點紅。
“哎喲喲，還害羞了。哈哈哈……”
“……”
將一大碗飯硬是塞進了肚子里后，我便渾身犯懶想要睡覺，于是趴在桌子上聽著在廚房里刷碗的勾構(gòu)和大嬸的對話，時不時應(yīng)幾下鄭英奇的話。
他的情緒依舊有些興奮，兩只眼睛睜得大大的。
“姐姐，別睡，陪我玩一會兒吧……”
“嗯……”
“姐姐，你再不起來我要親你了……”
“嗯……”
“我是說真的……”
“……”
后來那天下午發(fā)生了什么我便記不大清楚了。我只記得我醒過來的時候，身上罩了一件外套，勾構(gòu)在我旁邊看著電視。而鄭英奇則在擺弄著他的手機。
“啊，你醒了啊，彩麻！”
勾構(gòu)轉(zhuǎn)過身來看我，“來看電視吧！安陽的中學(xué)生樂隊大賽！哈哈……還不錯，會不會有你們學(xué)校里的人啊？”
……
我微微一愣，就朝電視那邊看過去，果然，絢爛的大舞臺上，主持人和嘉賓都已經(jīng)到齊，贊助商的標牌貼了許多，下面的觀眾也已經(jīng)云集了不少。
就在我發(fā)愣的時候，鄭英奇那個怪異的鈴聲就響了起來——“蹦擦擦蹦擦擦……”
“什么聲音？”
勾構(gòu)一驚，回頭就見鄭英奇已經(jīng)接起了電話，然后“嗯”了幾聲之后，忽然把電話給我——“是憶美。”
我剛接過，就聽見憶美在電話那端咆哮——“姐姐！你不是說你會趕回來的么？！我還沒有告訴君野你在工州！你快點回來！”
憶美那邊巨大的麥克風聲音混合著人群的尖叫刺得我耳朵有些不舒服，于是我將手機拿得離我臉頰遠了一些。
“姐姐！你今天哪怕就是飛也要給我飛回來！！不然我就殺了鄭英奇那臭小子?。【斑^來了！我掛了！”
我看了一眼一邊的鄭英奇，他見我轉(zhuǎn)過頭來便趕緊抬頭笑了笑，“那姐姐，我們回去吧？你要去見韓憶美和般君野對不對？”
臨走的時候，勾構(gòu)忽然將我拉到一邊——“彩麻，這個真的是你弟弟？”
“嗯?！?br/>
“真的？你確定？”
我回頭看他，“怎么了？”
“他……”
勾構(gòu)往前看著鄭英奇的背影，遲疑了一會兒，然后悄悄對我說——“剛才，我在廚房里的時候似乎看見他趁你睡著偷偷親了你一下……”
……
在回去的路上，鄭英奇的手機一直響個不?！际菓浢腊l(fā)來的短信。而鄭英奇也回了幾條，內(nèi)容基本上都是類似于“我們快到門口了”，但事實上我們才剛剛下車；或者是“我已經(jīng)看見你的爆炸頭了”，但事實上我們剛在出租車里遇上了堵車。
到了最后車輛還是停滯不前，我不禁有些焦急起來。
“姐姐，你真的很急？”
“嗯？”
“真的很急？很想要現(xiàn)在就跑到他們身邊？”
我看著他，然后點了點頭。
接著下一秒，鄭英奇就扔給出租車師傅一張鈔票，接著“唰”地打開車門，拉過我的手就開始在街道上瘋狂跑了起來！
“哎！小伙子！你的找零！”
司機大叔的聲音很快就在后面遠去，我跟在他身后，只能感受到他掌心一如既往的溫熱溫度。
而我們路過的中央大街上，此時的電子屏幕上居然也在放著比賽的電視直播——般君野和憶美還有劉淵一他們的臉出現(xiàn)在了鏡頭前。
憶美搶過麥克風就道——“評委！請再給我們五分鐘！五分鐘就好！有一個重要的人，她在趕來的路上！我們這首歌一定要讓她聽到！”
我看見現(xiàn)場一下子有些混亂，在這個時候，般君野也奪過了麥克風，然后沉聲道——“鄭彩麻，你答應(yīng)過我，你會來的。我就在這里等你。”
我狠狠閉上眼，感覺肺里的空氣在撕扯著，我大口喘氣，腳步漸漸虛浮——“我……我……跑不動了……”
“馬上就到了！這次真的馬上就到了！”
鄭英奇將我越拽越緊，“鄭彩麻……他們在等你……他們?nèi)荚诘饶恪婧谩麄兪沁@么信任你……那么多人都喜歡你……所以我不想看到你讓他們失望……”
“……”
“因為……我也喜歡你啊，姐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