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初浩心幾乎提了起來，哄著：“小家伙是不是醒了？月夕醒醒，醒來救麻麻好不好？”

    額頭滲出大顆的汗珠，可不管他怎么說，小月夕就是不醒來，而雨涵已經(jīng)快要堅持不住了。

    不行，他只能對不起小月夕，對不起音音……

    他不能賭！

    雨涵是他唯一賭不起的人！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雨涵，有些顫抖地拿起一旁的銀針，對著小月夕的穴位插進去。

    選擇題，是他最討厭的，何況還是沒有正確選項的選擇題。

    然而在落完針的那一刻，墨初浩看到了小月夕睫毛一顫，正要緩緩睜開雙眼，卻又無奈地閉上。

    小月夕整個人處在黑暗中，望著遠方的那一星星點光亮，生出活下去的勇氣，拼命地向前跑去，她聽到了那個人讓她快點醒來，她不能害了麻麻，痛苦地想要睜眼，可她要醒來的那一刻，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扯回。

    墨初浩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差點跌倒在地，小月夕差點醒了，她醒了，只要他在堅持一秒，小月夕就會醒來，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就是那一秒，來不及了，太遲了，他已經(jīng)扎了針，石夢鐲泛著微微的柔光，驟然爆發(fā)出刺眼的青光，將雨涵牢牢地圍住。

    小月夕柔和粉嫩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僵硬灰敗。

    男人呆呆地看著小月夕，是他的放棄造成了她的死亡，只要再堅持一秒，小月夕就會醒來，就會迎來劫后余生，終究是他對不起小月夕。

    ……

    雨涵驟然睜開雙眼，眼珠僵硬地轉(zhuǎn)了轉(zhuǎn)，瞬間通體發(fā)涼，她明明在默默祝福，多痛都會忍著，可為什么現(xiàn)在她會躺在這里？

    不！她明明沒有停下來，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月夕呢？

    雨涵一骨碌坐起來，渾身都痛，咬牙不語，就要去看小月夕，卻發(fā)現(xiàn)墨初浩坐在床邊，一臉頹廢。

    “初浩，你怎么了？”雨涵瞬間呆住，剛剛發(fā)出聲音的人是她？

    “我……”她的嗓音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破音了？

    墨初浩一喜，看著雨涵愕然的模樣，伸手將她攬入懷里：“沒事，你沒事的，是你太累傷到了喉嚨，過一段時間就好了，石夢鐲可以治愈好你的，只是時間的問題?！?br/>
    “不是，”雨涵啞著嗓音，連忙使勁推男人，不小心太用力，墨初浩一下子跌倒在地。

    雨涵震驚，心里充滿了愧疚：“對不起，我不熟故意的，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本就坐在床沿，又沒有防備，加上渾身無力，似乎被掏空了身體一般，跌坐在地上，強顏歡笑：“我能有什么事，只是你的力氣太大了。”

    是她的力氣太大了？

    雨涵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她也覺得自己的爆發(fā)力很強，可現(xiàn)在明顯不是爆發(fā)的時刻啊，她剛剛只是想下床，卻覺得呼吸一緊，整個人像被馬車碾壓過，動也不想動，怎么可能一推就將他推下床？

    “為什么不起來？”雨涵內(nèi)心越發(fā)沉重，總覺得發(fā)生了什么，環(huán)顧一圈，一下子慌了神：“月夕，月夕呢？”

    墨初浩眼神閃過一絲痛苦，他就知道這一刻終究會到來，聲音哽咽：“涵涵，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月夕……”

    “不要，我不要對不起，我只要小月夕，初浩你，你別嚇我，初浩，小月夕還好好的對不對？對不對？”雨涵不顧身體，一把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噗通一下從床上摔了下來。

    若不是墨初浩趕緊伸手扶住，指不定摔到腦袋，緊張兮兮地問：“有沒有摔倒哪里？痛不痛？”

    雨涵一把打掉了墨初浩的手，眉心是化不開的憂慮，嗓子本就破了音，啞著嗓子吼：“不要管我，你就說，小月夕呢？”

    墨初浩越是不說話，雨涵越是心急，整個人隱隱約約有種瘋癲的跡象：“你說話啊，為什么不說話，為什么！”

    “為什么，為什么要把小月夕藏起來！”

    墨初浩張張嘴，終究什么都沒有說出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么，不管說什么，都無法改變是他害雨涵的付出成為泡沫，是他害小月夕永遠地閉上眼睛。

    雨涵哪里還不明白，小月夕這是……沒了？

    好好的一個人，剛剛還叫她麻麻，這會就沒了？

    雨涵沒有哭，她也哭不出來，眼眶生澀，卻連一滴眼淚也流不出。

    其實她早該想到的，初浩明明交待她不能停下來，可她卻睡著了，小家伙生命垂危，明明只要堅持就可能贏，可她終究沒有堅持下去。

    不對，她記得自己很痛很痛，然后突然一股劇痛襲來，再然后就沒有意識了。

    她怎么會暈過去，她怎么可以！

    雨涵：“我明白了，小月夕的……身體在哪里？”

    “帶我去看她，我要見她。”

    墨初浩喉結(jié)一動，明顯不想帶她去，奈何雨涵非要堅持。

    “好?！?br/>
    最后還是帕拉斯進屋扶起了墨初浩，又讓人送了張輪椅過來，雨涵被扶上輪椅，男人站到后面，讓傭人離開，慢吞吞地推著椅子。

    雨涵閉緊雙眸，雙手握拳，指甲死死地摳著掌心，根本不知道何為痛。

    不管雨涵問多少遍小月夕在哪，墨初浩就是不回答，只腳步緩慢地推著輪椅，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他不知道該怎么說。

    沒有人注意到男人的腳步極為虛浮，甚至有種飄飄欲仙的感覺，所幸他推著輪椅，既充當推輪椅的動力，也是種依靠，可以靠著輪椅，像拐棍一般。

    出了臥室便是二樓的走廊，一直推到了他的書房門口。

    雨涵心神一陣恍惚，他把小月夕放在了書房？那里面哪里有床？

    突然，她反身，一把抓住墨初浩的手，沙啞道：“等一下，你讓人進去看看，里面有沒？”

    她自然是想起來之前的那個小賊，按理說他應該早就跑了，可那也是理論上，理論不等于實踐，何況小心駛得萬年船。

    墨初浩看了她一眼，卻沒有問為什么，便讓人進去看看。

    末了，將其他人都趕到樓下，墨初浩緩緩推著輪椅，走了進去。

    雨涵抿唇，環(huán)視四周，入眼處便是熟悉的一幕，她才偷偷來過，而現(xiàn)在又來了。

    她以為墨初浩要停下來，沒想到徑直將她推到了玻璃房里。

    玻璃房并不大，一眼望去就沒有任何阻擋的地方，里面除了陳列的酒，再沒有其他。

    雨涵這下是徹底糊涂了，到底是什么回事啊，這里明明沒有小月夕。

    然而，墨初浩松開輪椅，走上前，去扭最顯眼的那瓶酒。

    沒錯，不是拿，就是扭，順時針扭轉(zhuǎn)了幾圈，逆時針扭了幾圈，來來回回扭了好幾次。

    雨涵一臉懵逼，難不成這里有地下室？

    這樣一想，不由緊張起來，她之前離開的時候那個賊就是跑到了玻璃房，只是很快又離開了。

    可保不準她離開之后，他沒有回來，萬一小賊趁她離開之后又進了玻璃房，然后躲入了暗道里。

    但是墨初浩是帶她來看小月夕的，說明他之前把小月夕送進了這里，里面應該沒有人吧！

    “初浩，這個機關(guān)只有你知道么？”雨涵到底是不放心，又問了一遍。

    墨初浩轉(zhuǎn)過身來，頓了頓，道：“只有肖偉知道?！?br/>
    “哦！”雨涵如有所思地點頭，肖偉不是為了陸姍姍頂罪的么？

    連罪都可以頂，還有什么是他不能說的？何況這皇家灣里，有過一個是陸姍姍親信，就很可能有第二個。

    墨初浩將她的輪椅轉(zhuǎn)了個彎，正好看到身后的玻璃小門。

    額，什么時候多了一個玻璃門，她的身后明明只是一塊完整的玻璃，這是怎么回事？

    雨涵被他推著進去，入眼依舊是一個玻璃房，只是和剛剛的玻璃房有些微不同，二者都是透明的，連玻璃房外面都可以看到，但若是細心觀察，就會發(fā)現(xiàn)二者的角度不同。

    此刻所處的玻璃房位置更加偏，看的角度更小。

    而且這間玻璃房比之前那個大一半，空間上大很多。

    皇家灣的房子普遍偏高，每一層樓都建得相當高，所以外面玻璃房也很高，只是這一件玻璃房卻是極矮。

    明明是兩間玻璃房，可當她站在外面時，分明覺得只有一間房屋，這一件被屏蔽了？

    “這是玻璃反光的原因，利用玻璃反光可以輕易遮住另一面，小機關(guān)其實很簡單，只是人們很容易被自己的雙眼蒙蔽?！?br/>
    男人唇角微動，輕輕解釋了一下，用最簡單的語言解釋完畢。

    雨涵環(huán)顧一圈，果然看到了一個樓梯，原來是將一間玻璃房劃分為上下二層，如果不注意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這個樓梯，畢竟樓梯也是透明的。

    只是這輪椅也上不去啊！

    墨初浩棄了輪椅，彎腰便要抱雨涵。

    “不用不用，你扶我就好，我可以走的?！庇旰s忙搖頭，扶著輪椅把手，表示自己可以站起來。

    男人卻不曾理會，將她一個公主抱，牢牢地抱在懷里，一步一步邁上了玻璃樓梯。

    當墨初浩站到二樓玻璃房的時候，懷里的雨涵清楚地看到正中央的單人床上，躺著的赫然就是小月夕。

    雨涵僵硬的動了動嘴，她不信小月夕死了，假如小月夕真的死了，墨初浩怎么可能把她放到這里來，所以她不信，不信小月夕死了。

    眉頭一蹙，十分氣憤，沖著男人發(fā)火：“快放我下來，為什么不給小月夕蓋被子，要凍死她么？”

    不僅沒有鋪上被子，甚至連墊被都沒有，小小的人兒孤零零地躺著，一動不動。

    墨初浩沒有松手，抱著她走到床邊，這才將她放了下來。

    小月夕嘴巴都泛青了，臉色微紫，估計是被凍的，整個人蜷縮在一起，以一種非常不安全的姿勢睡著。

    雨涵心疼的不得了，剛要伸手去抱孩子，被男人抓住了手臂。

    “涵涵，我知道你很難過，如果……如果想哭，那就哭吧?！蹦鹾坡曇粲行┻煅?。

    雨涵滿臉無語：“我為什么要哭？”

    墨初浩：“……”

    “你看小月夕好好的，只是很冷而已，我要給小家伙蓋被……”雨涵眼珠骨碌碌轉(zhuǎn)著，看到椅子上的被子，眼中滿是欣喜。

    “涵涵，小月夕確實不能蓋被子了，她成了……”

    雨涵柳眉倒立，警惕地看著他，似乎他才是那個壞人，那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成了啥？”

    墨初浩只覺得喉嚨堵塞，壓著聲帶，根本不能說話，好半天才低聲道：“植物人?！?br/>
    雨涵輕笑，半點不相信：“嘖，植物人不用蓋被子？植物人可以不怕冷？找借口也不知道找點好的。”

    遂，轉(zhuǎn)頭對著小月夕，甜甜地笑道：“月夕，麻麻來看你，快點起來啦。”

    輕輕將孩子抱起來，寵溺地說：“小家伙快點醒來哦，有沒有餓了渴了，麻麻在這里哦！”

    “小月夕乖乖，把眼睜開，快睜快睜，麻麻已回來。”

    “嗷怎么睡得這么香啊，唔唔快要凍醒了吧，都沒有被子，差評?！?br/>
    “……”

    墨初浩閉上了眼睛，不忍心看她一個人的自言自語，心里像滴血一般，他知道，雨涵接受不了這樣的結(jié)局，然而對他來說，這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jié)局了。

    植物人也是人，還有機會醒過來，他本來以為小月夕必死無疑，沒想到她可以活下來，哪怕是以植物人的形式。

    可看著雨涵的逃避，心臟一抽一抽的痛。

    可長痛不如短痛，一狠心，厲聲道：“涵涵，你看清楚，小月夕真的成了植物人，但是和普通植物人不一樣，她不喜歡被子，不怕冷，卻怕熱，你別抱著她了?！?br/>
    看著雨涵死倔不肯松手的小模樣，墨初浩心尖一顫，語氣自然而然地溫柔起來：“對不起涵涵，你別灰心，小月夕遲早可以好起來的，只要時機成熟，她還能醒過來呢。”

    預計顫抖著聲音：“她會醒過來？”

    墨初浩送了口氣，只要雨涵可以聽進去就行，點點頭道：“會醒的?！?br/>
    “那什么時候時機會成熟？”雨涵的雙眼閃過亮晶晶的光芒，似要吃糖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