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耳邊一陣刺耳的轟鳴聲徹底擊潰了姜景塵的理智。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陸無朝手里的碧璽,不停地搖著頭,嘴里還一直重復著一句話。
“碧璽是朕的!朕才是唯一的君主!”
他踉蹌著站了起來試圖撲向陸無朝的方向,目光幾乎瘋狂地盯著他手里的碧璽。
肩胛上驀地傳來一陣錐心的疼痛,姜景塵額上青筋暴起伸手握住刺入血肉的利刃,試圖抵抗這股強勁的力量。
但由于碧璽被摧毀而造成的反噬令他靈脈受到了極大的傷害,悶哼了一聲連連后退了幾步,強撐著沒讓自己倒下來。
他抬眼看向站在面前對自己恨之入骨的漠南風,自嘲的笑了笑。
造成今天這副模樣,都是自己求仁得仁的結(jié)果,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
春日,萬物復蘇。
偌大的湖面中央的湖心亭中,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靜靜地站在亭邊,姜景塵目光平靜地看著湖中互相搶食的魚兒。
今日是他登基的第五年整,他的父皇將一個已經(jīng)打理的井井有條的國家交給了他。
坐在皇位之上的這些日子里,他無功無過,雖然沒有什么功績,但也是日日勤政,按照他父皇的期望做好這個皇帝。
可是,也就是這一年里,他修煉遇到了瓶頸,無論他怎么努力,靈力遲遲無法精進。
姜景塵垂眸,攤開了掌心,一方精致翠綠的玉璽靜靜地浮在了掌心的上方。
此物是他從御書房的密室里發(fā)現(xiàn)的,除了此物以外,與它擺在一起的還有一塊玉簡,上面記錄了此物的生平。
碧璽擁有這天地間最為純凈的力量,為傳說中那位神龍不見首尾的神君所用,而他的父皇,偶爾“失蹤”的時間其實是追隨著這位神君大人清除邪物,穩(wěn)定妖族去了。
這些是他最為隱秘的秘密,最終在他隕落之際告知了姜景塵,并囑托他,若是神君現(xiàn)世,必要將此物親手交于他之手。
神君?
他才是天子不是嗎?
可為何他的實力會止步不前,他目光幽深地盯著手里的碧璽看了許久。
直到湖水里激烈的水聲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不知何時,有幾只魚兒翻著肚皮浮在了水面上,清澈的湖水染上了血色,一只赤紅色的鯉魚似乎是發(fā)生了異變,啃咬著身邊同它搶食的其他魚兒。
只一會兒,它的身邊便再無其他魚兒敢靠近,都只敢遠遠地看著它獨自占領所有食物。
連無害的魚兒在利益面前都長出了利齒,神君?有了碧璽,他,便是神君。
姜景塵再次撒下一把魚食,轉(zhuǎn)身離開了湖心亭。
殊不知,在他離開以后,赤紅色的魚兒劇烈的掙扎了幾下,也沉寂了下去。
不知饑渴的魚兒過度飲食,終會害了自己。
***
漠南風看著面前目光渙散的姜景塵,加重了手中的力度,手上的長槍槍頭盡數(shù)沒入他的身體。
“在你對傾煙下手之時,可有曾顧及到半點吾與你之間的情誼?”
漠南風死死地盯著姜景塵的臉,試圖從他的臉上看到一絲愧疚,意料之中的,他失望了。
姜景塵張了張嘴,鮮血不斷地從他嘴里溢了出來:“她…本可以不死的,是她自己…做的選擇?!?br/>
失望透頂?shù)哪巷L閉著眼低低地笑了幾聲,里頭滿是自嘲和痛苦,他握著槍柄,將槍頭狠狠地從姜景塵的身體里抽了出來,帶出了一片翻滾的血肉,看上去慘不忍睹。
失去支撐的姜景塵猛的仰躺在了地上,無力的側(cè)過頭,正好對上了姜望舒那張蒼白的臉。
他愣了愣,伸出手試圖撫上那張與自己極為相似的臉,腦海里不禁浮現(xiàn)起女孩抱著他的腿叫著父皇的畫面。
“你會失去一切的。”
離開地牢前,他唯一的兄長在背后低聲的詛咒成了真。
他什么都沒有了。
看著潭邊開始假模假樣,上演苦情戲碼的男人,楚煙嫌惡地轉(zhuǎn)過頭。
天幕上破碎的碧璽化成了數(shù)道清瑩的靈氣縈繞在兩人的頭頂。
繼而在場上所有人的注視下,那幾道靈氣接二連三地俯沖而下,盡數(shù)鉆入了陸無朝手上的那方碧璽當中。
麒翌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楚煙和陸無朝的身旁。
“一方為形,一方為芯,合二為一方才是真正的碧璽?!?br/>
老神在在的模樣配上他那口軟糯的聲音,怎么聽著怎么怪。
待最后一道靈氣進入,煥然一新,變得越發(fā)璀璨耀眼的碧璽脫離了陸無朝的手心,浮在了半空當中。
仿佛有了靈智的碧璽圍繞在兩人的頭頂上盤旋了好幾圈,特別是在陸無朝的頭頂上停留了許久。
就在楚煙一臉莫名之際,行跡詭異的碧璽突然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附身沖向了從地上爬起來沒多久的楚景。
來不及作出反應的楚煙眼睜睜地看著碧璽就這樣鉆進了楚景的身體里。
同樣沒有搞清楚狀況的楚景感受著體內(nèi)洶涌的靈力,靈脈被無限撐大的痛楚令他痛呼了一聲,顫抖著身體向后倒去,身旁的呈予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徹底失去意識的少年。
這一切都發(fā)生的太快了。
意識到什么的楚煙心下泛起一陣恐慌,猛地將目光落在了陸無朝的臉上。
似乎早就料到結(jié)局的男人朝著她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擁著她平穩(wěn)的落了地,如果忽略掉他那雙已經(jīng)失去了原本顏色的眸子,根本看不出什么破綻。
“陸……陸無朝…”她顫聲叫著他的名字,因為她能很清晰地看到男人頭頂上快速下降的血條。
又長又厚的血條一瞬間就見了底,她渾身冰涼,不斷地用技能給他回著血,可回血的速度遠遠不及他掉血的速度。
眼前被一層霧氣遮住了畫面,她語不成句地貼著他越發(fā)冰冷的胸膛,試圖將自己身上的溫度渡給他。
陸無朝垂著頭,艱難地抬起手,動作輕柔地拂去她的眼淚,強忍著痛苦,輕聲說道:“煙兒,你信我嗎?”
聽清這句話的楚煙抬起頭看向陸無朝,極為肯定地點著頭。
他是神君,怎么可能就這么死掉,陸無朝肯定有辦法的。
陸無朝笑了笑,握著楚煙的肩膀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他好像有些控制不住體內(nèi)的冥氣了,僅存的最后一絲理智讓他迅速退到了潭邊,而后在他心心念念的姑娘震驚的目光下,躍進了黑潭。
黑暗再度裹住了他的身體,就如百年前那般,可這一次,他確定了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