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舵一早收到了黑衣的死訊。
當然,消息有些偏差,替黑衣收尸的人都一致認為是葉青依的手法,沒人會猜到黑衣死于他的惡毒嗜好—玩弄獵物。
肖旭和葉青依還未到,殺手派大堂里已經站滿了人。
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袁老三一定不會善罷甘休,葉老大出手就沒有想過后果么?不過睡了個妞,婉兒還不一樣……”黃杉漢子表示不理解,無非是想說一定還有別的原因,但又不愿明說,等著那個直腸直肚的人說出來。
絡腮胡子的男人抱著劍,摸了摸自己毛糙的胡子,“你別說老大是為了對付袁老三?我覺得沒那必要,八成是黑衣把那女人糟蹋了,換了哪個男人也不能忍?!?br/>
大堂內有人點頭應和,也有人提出異議,七嘴八舌討論得熱火朝天。
當事人不在,大可暢所欲言。
大堂一角,連小夜抱臂胸前,靠在柱子上,瞇眼瞅著眾人,沒有加入討論的意思。
這個葉莊主還真會給自己出難題,為什么要殺黑衣?那女人真有那么重要?還是另有目的,削弱袁笑的勢力?
如果是后者,他就太蠢了,弄得自己腹背受敵,就連掌門林霄也要跟著難做。
林軒和在內廳焦躁得來回走動,飛鷹已經送來消息,葉青依不但沒有送走鐘笑影,還將她帶了回來,如今正在路上。
側坐在太師椅上的寧嬌鳳,四平八穩(wěn)。
從飛鷹堂收尸的消息來看,黑衣全身赤裸,死時那玩意還挺著。
結果顯而易見,鐘笑影失了身,葉青依怒殺黑衣。
這事兒對葉青依可沒什么好處,他又多了個敵人,就是袁笑。
黑衣看似是袁笑的好兄弟,實際上就是袁笑的黨羽,袁笑明面上也許不會有所表示,私底下呢?
事到如今,葉林二人的關系還能像親兄弟那般毫無嫌隙么?
寧嬌鳳抬眸涼涼看了眼束手無策,又不能撒手不管的林軒和,低頭斂去嘴角不由自主爬上的冰冷笑意。
“軒和,還是去找青依談談吧,他帶那女人回來,也許只是同情?!睂帇渗P抬眸看向林軒和時就調出了擔憂的神色。
“鳳兒,你肯定知道袁笑任務在身,為什么還選他?”林軒和從寧嬌鳳的口中聽到那女人三個字時,就知道她對鐘笑影帶著恨意。
寧嬌鳳愣了愣,林軒和也不是個笨蛋,知道來找自己興師問罪。
絲毫不慌,目光鎮(zhèn)定?!败幒?,你懷疑我是故意的?”
“為什么?”林軒和不接她的問題,又問了一次。
“因為……我希望黑衣殺了她,不管用什么辦法,青依絕不會殺那個女人的,也不會放下,我早知道。而黑衣,純粹死有余辜,我若和你講了,你一定不同意,只能通過袁笑,你可以怨我,也可以罰我,我都認……”
寧嬌鳳說到這里站起身,走到林軒和面前,拉起他的手,用力握著,讓他感受自己手心的溫度,眼中自始至終都是誠懇。
對他撒謊,對她而言毫無壓力。
“我知道你與青依情同兄弟,也知道他在你心目中的地位甚至勝過我,我們都見識過那丫頭的厲害了,婉兒對男人可謂了若指掌,也不能讓青依死心塌地。小影子呢,一個看似毛毛躁躁的小丫頭,他們認識才多久,就讓青依服服帖帖的。青依面上是管著她的,私底下呢,事事處處順著她,你一定看得出,對不對?”
林軒和點點頭,除了肖旭,葉青依從未對第二個女人這般在意過,只因為鐘笑影與現(xiàn)世的肖旭長得一模一樣么?
“那丫頭一定有辦法讓青依相信她,如今,只能靠你說服青依,白家要借那個女人對付他,我們決不能袖手旁觀!”
寧嬌鳳看起來比林軒和更揪心,激動時手上的力氣又重了幾分,指甲幾乎要嵌進林軒和的手背里。
“鳳兒,此事你不要插手,我去找青依就好,你和斷命暫且先避一避?!?br/>
林軒和擔心葉青依帶著鐘笑影回總舵,還有一層意思,就是替她報仇。
進了大門,葉青依從肖旭手中接過馬韁繩,說了句他平時不會說的廢話。“在外面等我?!?br/>
殺手派里照顧后勤的小廝,老伯,阿婆們看到肖旭都和見了鬼一樣,不敢正眼瞧,又忍不住好奇得偷偷看上兩眼。
肖旭站在馬廄外的空地上,隨便一眼,就能對上某處窺探的目光,像是黑夜里被貓頭鷹盯上的碩鼠,各種不自在。
她有種去墻邊面壁的沖動,話說自己現(xiàn)在成了全殺手派的敵人?
“怎么了?臉色這么差?”葉青依說著就去探她的額頭,只當她兩日受到驚嚇,生了病。
肖旭撥開他的手,朝四周比劃著,“我這是成了眾矢之的?”
“原來是因為這個。”葉青依掃了眼那些鬼鬼祟祟的下人,眼睛長在人家臉上,由不得他。
“給我手?!比~青依伸手給她。
肖旭還是照例猶豫了一下,就將小手交給了他。
葉青依的手干燥而且溫暖,雖然不如自己的這般光滑,摸得到硬硬的繭,卻讓人覺得可靠安全。
“我們去議事廳,軒和應該在那兒,我得找他談談?!比~青依邊走邊說。
肖旭有些擔心林軒和,他也和這些人一樣,把自己當成了敵人。
“青依,你怎么讓他接受呢,我現(xiàn)在畢竟是個間諜,我們真的要告訴他么?”
“看你?!?br/>
肖旭望著葉青依無可挑剔的側顏,抿了抿唇,什么時候開始,她竟把這種美當成了理所當然,忘記了好好欣賞。
好想給他拍張照片,做成手機封面,以后每日都能細細欣賞。
“那還是別說了,我再想法子。”這種話更像是葉青依說出來的,聲音卻來自肖旭,兩個人相處久了就會變得相像,是這個原因么?
葉青依頷首默許,他早知肖旭不想說出實情,有些謊言一旦開始,就要一直說下去,雖然毫無理由,卻不得不堅持。
他有些好奇,這丫頭的法子是什么。
她的食指不斷敲打著他的手背,葉青依知道肖旭在思考,她動腦子的時候,一言不發(fā),還喜歡做各種小動作,等等怕是要咬指頭了。
他才意識到,二人合起來相處的時間不到一年,卻對她這么了解,是她太簡單,還是自己太在意。
肖旭果然將指節(jié)放在嘴里一點點啃著,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朗月般的笑意也跟著浮了上來。
“想好了?”葉青依問,語氣和平時一樣清淡。
肖旭自信滿滿得點頭,“先看白衣的反應吧,實在不行就只能出這招了?!?br/>
葉某人聽出來了,肖旭沒有告訴他的打算,八成又是個餿主意。
“不準備事先合計合計?”
“別想盜取我的思想結晶!”肖旭挑起一道眉毛嘚瑟,她之所以不說是因為葉青依不見得同意。
葉青依當即停了下來,俯身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最好不是餿招,否則……”
他陡然發(fā)現(xiàn)自己對肖旭全無辦法,無論肖旭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都只是嘴上功夫。
話說半句,拉著她繼續(xù)向前。
肖旭心虛,被他握著的手心里竟冒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