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擊的力道足有千斤,使葛牧落地后在草地半寸深的足印,不過開陽境八重的葛牧體魄也極為強健,又有培元十二藏的長期蘊養(yǎng),身體并無大礙,當(dāng)即以九曲水劍還擊。
九道水劍隨著他的靈元凝聚已經(jīng)初具劍形,春光里熠熠生輝,在空中拉出九道光痕急射而去。
“劍修?”
百花洲出身的白玉卿到底見多識廣,單憑九曲水劍已經(jīng)判斷出葛牧是劍修,青蔥手指不疾不徐地變幻法決,御使那道水龍倒卷過來,龍身一卷,輕而易舉地將九道水劍絞碎,而水龍則如云袖般在周身旋繞。
五柳學(xué)宮的士子哪兒見過這等神仙手段?紛紛退開讓出一片空地,唯獨剩下青果、王奴兒、趙正德站在葛牧身后。
章明安喝道:“青果過來?!?br/>
“爹”
葛牧面色謹(jǐn)慎向后伸手道:“你們都閃開,別被傷著了?!?br/>
青果眼波泛動,“牧哥哥?!?br/>
“牧哥兒?”
“退開,都不聽我話了???”
青果咬了咬嘴唇率先退開,隨后趙正德也推著王奴兒離開,這不是他們能夠插上手的街頭懶架,站在這兒反而會讓葛牧分神。
白玉卿輕慢道:“用你的飛劍!”
看來這場不打顯然是不行,葛牧御使青乙飛劍從丹田流到手掌,化成三寸長的小劍懸浮在掌上。可當(dāng)少年取出飛劍,白玉卿卻認(rèn)不出嗤笑了一聲,凡劍修者必先養(yǎng)劍胚,后鑄飛劍,所用飛劍必然熠熠生輝,光華流轉(zhuǎn),而葛牧這把劍卻是遍身腐朽的破劍。
她不掩嘲諷之色道:“原以為你還能拿出來點像樣的東西,卻不想是個撿人破爛的貨色?!?br/>
那柄銹跡斑斑點點的青乙飛劍確實不怎么好看,連士子的佩劍都不如,只是它卻承載著一位能夠劍叩仙門的老前輩的囑托,和葛家歷四世的希望,對葛牧而言重逾泰山。
猶記得九歲時葛牧成功地讓青乙飛劍認(rèn)主,腐朽的劍在身邊來回飛行,還是孩童的他高興壞了,而那時,他的父母和叔父都還在!那是讓葛牧覺得終日枯燥的練習(xí)和修行,終于變得有趣,承受父母以及叔父的嚴(yán)厲都值得。
“你的話可真難聽?!鼻嘁绎w劍在葛牧手掌上逐漸變大,他的臉上也起了幾分怒色。
人有貧富之分,修道世家亦是如此,底蘊還不過葛家自然不足與能拿出來紫色符箓的白家相提并論,但術(shù)法較量,有何必站在祖宗遺德上嘲笑對方的法器如何如何?
白玉卿抱臂冷笑:“不愛聽?。磕遣环劣媚氵@把破劍攻我試試?!?br/>
“青乙,斬!”
青乙飛劍破空而出。
縈繞在白玉卿周身的水龍也虎嘯而動,空中兩道痕跡迅速相交,與青乙飛劍心有靈犀的葛牧、在兩者相遇時感覺到白玉卿奔流如河的靈元,自己與之相比十分微弱,不過御使飛劍在于凝力與一,倒不是沒有任何機會。
劍者,摧枯拉朽,一往無前。
否則也不會有那“叩仙門”而飛劍崩碎的坐化前輩。
百花州主人林士弘在凡間修道者巍然獨立,赫赫有名的陸地神仙,可到現(xiàn)在還不是沒有叩仙門勇氣,幾十年都在武帝城稱王稱霸罷了。故而劍修者境界或許不如,但不可失了銳氣。
這一劍葛牧傾盡全力,體內(nèi)靈元奔涌如沸。
見慣了葛牧無賴的模樣的靖城人都不信他能有這幅認(rèn)真模樣,老學(xué)究章明安都有些刮目相看,御劍少年,雖沒有讀書人的書卷清雅之氣,但神態(tài)英武氣端的不凡,其女青果更是瞧著葛牧怔怔出神,眸子里朦朧如水煙。
所有的士子目光都在葛牧身上!只是始料未及的是文人交鋒最后竟然演變成修士較量,不管以前跟葛牧關(guān)系如何的,都希望這回他能贏了。
那名以體態(tài)豐腴見長的女學(xué)子,此刻心里也有些惴惴,原來葛牧不是個只會對姑娘上下其手的無賴呀,這幅認(rèn)真的模樣當(dāng)真還有些好看,想到這里不由得臉色一紅,偷瞧了瞧別人有沒人看她的。
青乙飛劍步步為營,逐漸從水龍的身子穿了過去,速度猛然變快,白棲云本能的喊了一聲姐姐小心。
白玉卿絲毫不慌,等青乙飛劍朝胸口飛來時,出手如電般雙指夾住了青乙飛劍,她比葛牧境界高得多,本來這一手是想直接崩碎青乙劍,給西蜀以及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弟弟白棲云出口氣,哪想靈元運轉(zhuǎn)之間竟無法撼動青乙???
開陽境八重的飛劍都已經(jīng)如此強橫了?而青乙飛劍在她手指間還有掙扎遇脫之勢,須臾間又變得灼燙起來。
“雕蟲小技!”
白玉卿撤開手,以點石火光般的速度點了一下青乙劍劍尖,腳底下驀然蕩起一圈風(fēng),鼓動著衣袂翻飛不絕。
青乙飛劍凝滯不動,片刻后當(dāng)啷落在地上。
“還想要再試試么?”
葛牧沉默不語。
剛才白玉卿點在青乙飛劍劍身那一指幾乎用了八成實力,從青乙劍傳遞過來的靈元反震,使得葛牧體內(nèi)的氣血、靈元如煎沸般左沖右突,體內(nèi)氣機一般混亂,已經(jīng)無法御使青乙飛劍,甚至開口說話都會引起氣機暴走。
白玉卿繼續(xù)道:“剛才口齒那么伶俐,現(xiàn)在怎么變啞巴了?”
“就只會成口舌之利么?!?br/>
“你贏了還是輸了?”
瞧著站立不動、不語的葛牧,白玉卿忽然提起腳踢了踢青乙劍,“可不就把破劍?!?br/>
“你!?”葛牧一張口,一縷鮮血便從嘴角溢出來。
然后緩緩走過去,附身撿起青乙劍,慢慢地擦去上面的灰塵,“今日是我輸了,兩年后必到百花洲領(lǐng)教。”
“兩年?再過二十年你未必是我的對手,無賴配破劍,還是呆在靖城里做你安安穩(wěn)穩(wěn)地做你的井底之蛙,到了外面,恐怕腦袋保不了幾天。這回我不傷你性命,你若敢去百花洲尋釁可就便宜了,井底之蛙!”
“不是破劍?!?br/>
“蠢貨?!卑子袂淅浜咭宦?,帶著白棲云和西蜀士子揚長而去。
半晌后葛牧才緩緩轉(zhuǎn)過身,低著頭向圍過來五柳學(xué)宮士子道:“抱歉,抱歉,沒能給靖城長臉?!?